凡煙小說

第1章 艷遇(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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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還沒出正月,申城街頭照舊被紅色元素統治。開春氣溫即刻回暖,不起風的日子已經能夠脫下棉襖。

傍晚5點,晝夜交替的當口,連日的晴朗讓此刻無雲的天空像被潑了橙色顏料的畫布,純粹而漸變的橙色,讓人移不開視線。

作為飛行嘉賓錄制完《急速前行》,冷懷素鉆進駕駛座。

助理蘇琪琪緊跟著上了副駕,試圖阻攔:“姐你又想自己開啊?等小張來開吧?”

冷懷素擡起白皙細長的手臂,三下五除二將自己棕色的長卷發束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熟練地發動汽車。

聲音聽起來不容置疑:“不等了,我自己開。”

他們錄制綜藝是在江城。

按道理要搭飛機回申城,但冷懷素有個怪癖,聲稱自己暈機暈船暈鐵路,就是不暈自駕車。

蘇琪琪拿她沒辦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誰都做不了冷懷素的主。

半路上,冷懷素的手機響個不停。

第一遍是微信視頻電話,冷懷素瞅了一眼,推了推墨鏡,示意蘇琪琪:“掛了。”

不到三分鐘,打來了微信語音電話,冷懷素紋絲不動,像個莫得感情的盲人:“不接。”

第三遍,是顯示著“谷君昊”三個大字的電話,冷懷素戴上藍牙耳機,終於示意蘇琪琪接通了。

她先發制人,沒等耳機傳來聲音,便說:“在高速上,我估計這通電話時間不會短,隧道會沒信號。”

所以只接電話。

那邊谷君昊楞了一秒,反應過來後,先冷笑一聲。

“你還挺周到。”

“謝謝寶貝誇獎。”冷懷素像是沒聽見他話裏洶湧而來的利刺,還有心情揚起一個笑來。

那邊,谷君昊絲毫沒因為這聲“寶貝”而心情舒緩一點,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一邊擰著眉心,一邊劃著手上的平板。

帶著冷懷素名字的熱搜下,鋪天蓋地是冷懷素和陸開宇的綜藝片段錦集。

評論更是讓他血壓都上來了。

——“太好嗑了吧!!我就站億秒,素姐真不是吃素的,跟所有弟弟都絕配![/doge]”

——“靠,咱素姐真的,教科書式撩弟啊,都學著點,姐妹們老公也在讀高中[/doge]”

……

熱門博文前十的評論裏,只有兩條是堅定嗑冷懷素和谷君昊這對“正主”cp的粉絲抗議。

——“拜托,營銷號做個人吧,人冷懷素是有男朋友的,我們懷古cp才是正統cp好嗎!”

“你就沒有什麽要解釋的?”谷君昊煩躁地關掉了平板。

冷懷素嘆口氣,註意力仍在前行的路況上。

還要分神哄著電話那端窩著一肚子火的男人。

“網友剪輯的你讓我怎麽解釋……”

“這是你幾個cp了你自己說?”谷君昊不耐煩地打斷她。

“上次頒獎典禮你和席桓的通稿才過去多久?你們公司到底怎麽想的,你這樣路人緣能好?給觀眾的印象全是緋聞全是cp,你們公司給你立的是什麽‘斬男’人設嗎?這是什麽好人設嗎?”

“就是啊,我真無語,把我路人緣都敗光了,還讓我寶貝這麽生氣,這損失我得找公司賠。”

“冷懷素!”谷君昊失控地沖她喊了一聲,接著又是短暫的沈默。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脫軌,長出了一口氣。

換了個語氣:“素素…我不想總是因為這種事跟你吵架,你明白嗎?”

冷懷素漸漸收起笑意,繃直的脊背像是爬有螞蟻,在咬她,又酸又麻,微乎其微的痛感,卻又不容忽視。

她謹慎地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只能說,這些通稿確實是利益方在操縱,你應該知道這些事我暫時控制不了,我自己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次。”

她難道就想要這個“cp牛逼癥”人設嗎?

“你現在就這樣敷衍我……”谷君昊依舊不依不饒。

進入隧道,信號開始薄弱起來,只能依稀聽見些不規律的電流聲。

正是周末,地圖上顯示這一段路有4公裏的擁堵,車輛緩慢地移動著,隧道像是沒有盡頭,她幾乎聽不清一句完整的話。

覆見光明的時刻,電話那頭谷君昊的話終於能連成句,冷懷素嘆了口氣,淡淡說:“剛剛隧道堵車,我馬上就到申城了,我們晚上見?再好好談談?”

那邊沒有回應。

在副駕上緊張兮兮聽了半天的蘇琪琪此刻緊緊攥著胸前的安全帶,用口型示意著:掛!了!吧!

冷懷素聳聳肩,並沒有照做。

那頭谷君昊坐在沙發上,摘下了眼鏡,將拿遠的電話又貼近耳邊,還未張口,卻聽到電話那頭,連同著一聲高呼,一聲急剎車以及一聲沈悶的碰撞聲齊齊沖擊著他的耳膜。

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急急開口:“素素?素素?出什麽事了!”

冷懷素的聲音帶著點驚魂未定:“啊沒事…人沒事,車可能有事。”

冷懷素說著,一邊第一時間打方向盤將車開到應急車道。

蘇琪琪也拍著胸脯鎮定下來。

她們追尾了。

前面是一輛巴士,車體上印有一個她不認識的標志,此刻也打著雙閃停到了應急車道。

好在這條路本來就處於擁堵狀態,車的速度都不快,撞擊應該不是很嚴重。

蘇琪琪轉過頭來,遞給冷懷素一個口罩,說:“我下去看看,姐你把臉擋上,先別下車。”

冷懷素應了一聲。

“嘭”的一聲關門聲,冷懷素的心才漸漸歸於原處。

巨大沖擊力的後勁令她有些頭暈目眩。

她也終於有心思回應那頭谷君昊一聲接一聲的問話。

“沒事,你別擔心。”她冷靜回答。

溫景抱著手臂在大巴倒數第二排閉目養神,大家默契地避開他周圍的座位,只有隊裏兩個新來的娃,初生牛犢不怕虎,坐在他前面一排。

兩個新兵年紀小剛進隊沒多久,天真也還沒被磨滅,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什麽都能侃。

甚至還當著本尊的面,毫不避諱地說:“咱隊裏也就隊長一個大帥哥,誒我之前還聽葉哥說霍教練年輕在役的時候也是帥慘了的大帥比,你看看現在,嘖嘖,發福成這樣,這臉也拿不出手啊,咱隊長不會再過二十年也是這個模樣吧?”

溫景眼皮都沒動一下,權當這話題與他無關。

讓他把眼睛睜開的是幾聲驚呼,撞擊搖晃感,以及差點能讓他脫離位置的急剎車。

司機和霍教是第一批下車的人,然後是前排的那兩個滿臉好奇的孩子,接著陸陸續續有人站起身走幾步,或者走下去。

溫景坐在位置上,沒著急下車,透過後窗俯瞰,對方是一輛申城牌照的普通私家車,副駕上下來一個帶點學生氣穿著明黃色羽絨服的女生,上來就沖著他們司機和霍教先鞠了一躬。

滿臉著急的模樣,嘴巴一張一合似乎語速很快地在解釋。

溫景知道霍教的脾氣,果不其然,那個女生的話被霍教的手勢打斷。

從霍教的肢體幅度可以斷定,那個女生必然被罵得傻了眼。

溫景解開安全帶,這才起身,對著車裏的其他人囑咐道:“都到護欄外站著去,別在車裏坐著。”

他走到霍教身後的時候,聽到他數落著:“你懂個啥嘛,跟你說管什麽用。”

“這年頭的年輕人真他嗎毛躁,開個車開成這樣,堵車都能追尾,我們時間很寶貴的,給我們造成這麽大的損失就派個小妹過來,你懂個啥嘛。”

“我有啥好跟你說嘛。”

溫景沒第一時間湊過去,而是檢查隊員們是不是都站在了護欄外安全的地帶。

又走到車後檢查了一下,最後拿起警示牌放置好,以提醒後續車輛註意。

夜幕下,刮起了一陣夜風,也把那兩個新兵咋咋呼呼的聲音傳送到溫景耳邊。

新兵1號:“你看見那個司機沒?一個女的,捂得嚴嚴實實的,你說會不會是什麽在逃犯啊?”

新兵2號嗤之以鼻:“你他嗎少看點今日說法,腦子看漿糊了。還在逃犯呢,你怎麽不說殺人犯,剛葉哥可說了,看著像某個明星呢,懂不懂,土包子。”

新兵1號:“明星?明星自己開車啊?就開這破車啊?真的假的啊?”

真的假的,這兩個湊在一起的小腦袋瓜想不出個結論。

溫景的眼神隨著他們的討論落在駕駛室的車窗上,在隱約捕捉到車窗下的人影輪廓時,他整個人定住了。

他微微瞇了瞇眼,皺起眉頭,然後擡腿走過去,手指屈起扣了扣車窗。

新兵2號:“你看你看。”

“臥槽,隊長這麽剛嗎?霍教都沒上去揪人。”新兵1號捂住嘴發出驚呼。

“你懂個屁啊你,隊長那是去揪人的嗎?”

新兵2號朝著前方擡了擡下巴。

兩人齊齊看過去。

冷懷素沒有掛斷谷君昊的電話,聽見敲窗聲的時候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她耐心地搖下窗,卻被溜進來的夜風打個措手不及。

渾身打了個機靈。

她額前的碎發被吹散到腦後,輕輕揚起一個弧度起來。

入眼是一雙指節分明、過分白皙的手,微微曲著。

再往上看,來人敞開懷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羽絨服,露出裏面一件白色的運動服,運動服拉鏈拉到最上,卻依舊能露出那鋒利的喉結,輪廓清晰。

溫景手抓著窗沿,腰再彎下來一點,將自己的臉送到冷懷素面前,深深看她一眼,然後極其緩慢地牽起嘴角的一個冷淡的笑。

冷懷素被撲面而來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年氣息定在座位上,難得地怔了神。

他身上羽絨服外套松松垮垮的,裏頭的運動服卻白凈妥帖,拉鏈被他拉到最上,板正得不行,風過境,衣服緊緊貼著他,勾勒出他被寬松運動服掩蓋住的絕佳身形。

溫景挑了挑眉,低沈的聲線喚起冷懷素的記憶。

“下車。”

遠處的新兵2號:“靠靠靠,隊長一出手,哪有拿不下的啊,人姐姐墨鏡都摘了,牛哇。”

新兵1號摸不著頭腦:“你到底在說啥啊,隊長不是去找司機理論嗎?”

新兵2號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新兵1號的腦瓜:“你他嗎真傻假傻啊,這活脫脫一場艷遇啊艷遇,俊男美女一同框,這點敏銳度都沒有的嗎?”

而冷懷素在從頭到尾將溫景打量過一遍後,絲毫沒註意他說了哪幾個字,仍有些不可置信一般,猶豫開口:“你是……溫,溫景?”

他的五官輪廓更鋒利了些,但冷懷素還是能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小時候她最要好的那個弟弟,溫景。

溫景的笑裏又多了一分嘲諷:“我是該誇你記性好?”

這實在不像故人重逢時的常見語氣,冷懷素是費解的表情。

溫景卻恍若未見,又說一遍:“下車。”

冷懷素懟人的話已經在嘴邊了,咬咬下唇,還是換了一句:“我不太方便下車……”

溫景站直了身,隨意地說:“那隨你,後面如果有車沒看清撞上來……”

冷懷素:“……”

她冷著臉下了車,走到護欄外。

溫景站在她身側,並不看她,手隨意地插在口袋裏,神情淡漠。

但人不走。

說不上是敵意滿滿,可多少有些陰晴不定。

冷懷素用著不確定的口氣說著:“謝謝…提醒?”

溫景似乎是笑了一聲,可臉上不松動,看著毫無溫度,始終一言不發,像高速路旁的指示牌一樣,挺拔而冷漠。

好像這次相遇不是兒時玩伴久別重逢,而是死對頭再會棋逢對手。

她喉嚨裏像卡了塊潤喉糖,絲絲涼涼得甜,泛著點辣,又不上不下害她有種被捏住命門的難受。

是該問一句他這十年過得怎樣,還是該客氣一句好久不見。

可她本能地覺得都不是,於是她不動聲色朝他挪了挪,語氣盡量友好輕松:“我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比如我小時候搶了你零花錢沒還?”

“沒有。”

冷懷素:“……”

那你這麽沖幹嘛。

察覺到場面忽然尷尬起來,於是她越過他的身子,探出半個頭來看了一眼遠處的蘇琪琪,問溫景:“你們教練是不是賊兇?”

“是有點。”溫景語調平平。

冷懷素朝他招了招手:“幫個忙弟弟,我那助理臉皮薄愛哭,讓你教練少數落她點。”

溫景那雙漆黑的眼睛閃過一絲笑意,他站直身子,雙手插在口袋裏,整個人像顆小白楊,挺拔得不像話。

“你求我啊”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姐姐。”

冷懷素:“……”

不遠處的新兵1號石化在風裏,任由新兵2號狂搖他的手臂。

“你他嗎看清楚沒,隊長笑成那樣,不是艷遇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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