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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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的雪原,雪一直下個不停。

夾著雪粒的凜冽寒風掀起衣擺,颯颯作響。

枕寒山走在漫無邊際的雪地上,四周一片死寂,除了風聲,再無別的聲音。

過了片刻,雪停了,風勢減弱。雪兔探出腦袋,雙耳警惕地豎起,然而不等它反應過來,一雙手無聲無息地捏著兔子的後頸,將它拎了起來。

枕寒山將雪兔抱在懷中,撫摸兔子的腦袋。懷裏的兔子不斷掙紮。

枕寒山流露出些許失望,擰斷雪兔的脖子。

了無聲息的兔子墜落在雪堆裏,碎雪粘著皮毛。

枕寒山數不清這是第幾只死在他手中的兔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尋找什麽,就只這麽漫無目的地依從本心前行著。

無垠的雪原,望眼過去皆是皚皚白雪。

此地的靈氣異常濃郁,但沒有任何人的蹤跡。

通天城內。

觀星閣的巫師已然籌備好施展卦爻的準備,只等時候到來。後山的囚龍塔裏,爾冬自熾錦走遠後,再沒有過激的行為,他又恢覆了之前安靜沈默的樣子。

守衛難得見到一個安守本分的妖物,但聽不見破口大罵,竟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不免打起瞌睡。

澤洲的到來令守衛們一驚,“澤洲道長。”

澤洲笑嘻嘻地說,“我又不是我那古板師兄,你們怕什麽?去睡吧,不必管我。”

即便澤洲是出了名的隨和,但守衛仍舊挺直了身子,不敢造次。

“你們把他關囚龍塔裏了?”澤洲看著爾冬,說。

守衛回道,“是盟主吩咐的。”

“這麽一只小兔子能起什麽波瀾?師兄也太杞人憂天了,”澤淵一邊說著,一邊蹲下,隨手拾起地上的一根枯樹枝,戳了戳爾冬的臉,好似真把他當作一只兔子對待。

“澤洲道長,盟主說,此妖物不是尋常兔妖,”守衛低聲說。

澤洲笑道,“我怎會不知道?他是誰,我一清二楚呢。”

爾冬聞言,轉頭看了澤洲一眼。枯樹枝的尖端剛好掃過爾冬鼻尖,爾冬下意識後退。

澤洲哈哈大笑,似乎被逗樂了,就連身後的守衛都不由疑惑地看著澤洲。

“聽聞兔子以蘿蔔為食,我托豢養靈兔的仙子送來了幾個蘿蔔,你們說這兔妖會吃嗎?”

守衛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覆澤洲。

爾冬離澤洲又遠了一步,幾乎快靠上囚龍塔的柵欄。

“澤洲,你莫不是養死了十只靈兔後,把註意轉到了兔妖身上?”澤洲身後傳來女人慵懶的聲音。

凝煙仙子手持拂塵,從靈鶴背上跳下來。

“凝煙師姐,”澤洲站起身,懶散地朝女人一揖。

凝煙仙子勾著嘴角,似笑非笑道:“當年你把我養的靈兔殘害了不少,這筆帳我還沒和你算呢。”

澤洲幹笑道,“師姐,那次真不是我本意,靈兔這般玲瓏可愛,我不過憐惜它們,給它們餵了些水。”

“呵,”女人斜睨他一眼,隨即視線落在囚龍塔裏,“清紜道長帶回的便是這妖物?”

“正是。”

“哎,若是我養的靈兔長到現在,其中指不定能有一倆只有幸成妖,它們要是成了兔妖,也該有一副好相貌,”凝煙仙子作勢看著爾冬說,眼神卻有意無意掃過澤洲。

澤洲的笑容凝滯在臉上,“師姐,您直說吧,怎麽賠?”這些年,就因為他幼時的一件蠢事,凝煙從他這裏騙走不少東西。

“聽說你煉制了一批駐顏丹……”

澤洲連忙道,“明日便差人送至師姐洞府。”

凝煙笑道,“這怎麽好意思?師弟別送得太多,百來顆便足夠了。”

澤洲笑得臉都快抽搐了,一爐才煉出十顆,凝煙這番話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凝煙仙子收斂笑容,正聲道:“澤洲,說回正事,觀星閣那邊已有消息,明天便可重啟卦爻。另外,盟主說了,他也要跟著去。”

凝煙手指爾冬。她停頓片刻,才繼續開口,“你當真不去勸勸盟主?他和那人畢竟是一夥的,貿然帶去,誰也預料不到會不會引起事端。”

“送回宗盟那日,我測過他的靈力,異常微薄,即便他出了囚龍塔,也鬧不出風波。”

“既然如此,我也放心了,明日再見,”凝煙笑道。

終於送走了瘟神,澤洲長舒一口氣。

次日,觀星閣裏聚滿了人。閣主正和澤淵說著話,清紜抱著劍鞘站在遠離人群的窗邊。

觀星閣地勢最高,占據著通天城的最高點,往下是翻滾的山霧,整座樓閣好似佇立在仙界。

“盟主,卦象已出。”

“走,”澤淵一聲令下。大型傳送陣法悄然開啟,一只金粉描繪而出的小仙鶴躍出紙面,展翅飛向茫茫白霧。

眾人行走在白霧中,霧氣過後,一座高聳的山峰顯現,山峰開鑿出一道石階,僅容一人通過。

傳送陣法會顯現出施法人的心境。爾冬的心境是一片潔白無垢的雪原,而枕寒山的則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爾冬想到枕寒山,整顆心變得沈甸甸的。

他被鎖妖繩束縛了雙手,一旦走得慢些,身後的修士便毫不客氣地使勁推他一把。

“快走!”

爾冬的身份,眾人已知曉,沒有人會對一個臭名昭著的妖魔溫聲細語。

熾錦此時回過頭,往身後看了一眼。爾冬正好迎上他的視線,熾錦端著一張冷漠的臉,目光稍許在爾冬臉上停留,便收了回去。

爾冬沈默地繼續走。他看清了熾錦的衣著,那是一件玄色的衣裳,袖口和衣擺有針腳縝密的暗紋,但實在與他從前的風格不符。

印象中的少年總是披著顏色鮮艷的外衣,朱紅和赤金再尋常不過,像一只跳腳的野雞。

爾冬不由笑了起來,但又被身後的人推了一把。

迷霧再次重現,眾人入了霧中,明顯感覺周遭氣溫驟降。腳底傳來沙沙的聲響,那是踩在雪上發出的聲音。

夏季已至,枕寒山所在之地仍然下著雪,難不成他去了北域有人心想。

這時,一陣突然刮起的疾風卷入眾人之中。

“這風好生古怪!”

不等此人說完,罡風從四面八方襲來,與此同時,迷霧被驅散。

澤淵佇立在白茫茫的雪原之上,帶路的仙鶴散成金粉,灑落在地。

他四周空無一人,也感知不到旁人的靈息。澤淵無法判斷,是僅他一人離開了隊伍,還是所有人都被方才的妖風吹散。

澤淵擡頭遠望,卻只看見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空曠的雪地上僅站在兩人。

爾冬穿著單薄的裏衣,在寒風中有些站不穩。身旁的玄衣少年瞇起眼睛打探他。爾冬朝他笑了笑,熾錦卻把頭撇了過去。

熾錦走在爾冬後方,似乎有些提防他,爾冬心知肚明,卻裝作不知道的模樣,慢慢地往前走。

很快,熾錦也察覺到這個地方的古怪。此地靈氣異常充裕,不次於洞天福地,但他感覺不到任何靈息。

若非熾錦前面正站著個兔妖,他甚至以為只有他被困在這個鬼地方。

熾錦不由擔憂起來,看來不是察覺不到旁人的靈息,而是此地隔絕了所有人身上的氣息。那觀星閣用來尋找枕寒山的金鶴是派不上用場了……

想到枕寒山,熾錦憤然地攥緊了手中羽扇的扇柄。

之前,他在素女小院裏和枕寒山打過照面,那時他便覺得這個男人身上透著些說不出的怪異。

可是當時,爾冬全部心思都系在自己的師父身上,枕寒山說什麽,他便信什麽。爾冬若知道,他的師父實則是個性情冷漠、視萬靈性命為草芥的怪物,該會有多麽難過!

熾錦正想著事,面前那人忽然停了下來。

熾錦擡起頭,一張似冰雪般蒼白的臉印入他眼中,這幅病態的臉色說不上好看,但此人眉眼秀麗,被蒼白的膚色襯得妖冶動人。

“風雪要來了,找個地方避一避吧。”那人的聲音似乎有些疲憊。

熾錦沒有回答,卻像是應許了。

兩人找到一塊避風的凹地,那人攏著衣裳坐下,安靜地靠在離熾錦不遠不近的角落。

熾錦不太了解這個兔妖的來歷,只聽人說他作惡多端,又和枕寒山有牽連才被帶來。可從始至終,熾錦都無法從他身上找到一絲作惡多端的苗頭。

風聲漸起,如鶴唳般。被風卷起的雪花肆意拍打。

爾冬找的地方雖然減免了寒風的肆虐,但並沒有辦法阻擋下落的雪。爾冬抱著雙臂,蜷縮成一團,但還是沒有辦法變得稍許暖和。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件沾染著體溫的外衣被丟到自己身上。爾冬擡起眼睛,熾錦解下了外衣後,只剩一件裏衣。

“我用不上罷了,”熾錦冷淡地說。

爾冬抱著熾錦的外衣,目不轉睛地看著玄衣少年。

熾錦被他看得煩了,蹙起眉頭,說:“我是鳳凰,這點寒氣算不上什麽。”

熾錦所言非虛,何況他是純陽之體,冰雪之地反而有助於抑制他體內的炎熱,但是那只兔妖還在看他。

“你要是想說話就快點說!事先說好,我才不需要你的謝謝。”

熾錦把眼睛撇到一邊,但他的餘光還是看到了兔妖的臉。兔妖露出淺笑,目如彎月,這越發令他心煩意亂。

“風雪快停了。”

沈默片刻後,爾冬開了口。果不其然,一會兒風勢漸小,雪也停了。

熾錦終於看了爾冬一眼,問:“你對這裏很熟悉”

爾冬說,“我來過一次。”

“這是什麽地方”熾錦繼續問道,隨後爾冬說出的那句話令他神色一變。

“寒霜秘境!”

寒霜秘境。傳聞中靈氣濃郁、最適合修士修煉的秘境。

然而,這處秘境最出名之處卻是它與別的秘境不同,其它秘境大多固定在一處地方,只是開放秘境的時段、條件有所不同,可是寒霜秘境卻是流動的,誰也不知它會在哪裏開啟。

它更出名的地方在於入境容易,想要出來卻難如登天。若非化神期修士,怕是至死都走不出秘境。

這皚皚白雪之下究竟埋著多少屍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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