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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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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怒的九尾狐貍目眥欲裂地盯著男人,美艷的人面突然生出了細小的絨毛,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張臉,這張似人似狐的臉分外詭異。

“你是誰?”九尾屈起五指,尖銳的指甲如奪人性命的利器。

枕寒山平靜地說,“我需借你的血一用。”

嬌媚的聲音從狐貍似的人臉口中傳出,“看來不是宗盟的虛偽道士,你就不怕我把你絞碎了吃下去?”

九尾五指成爪,她的指甲不同於尋常利器,比上品法寶更加銳鋒,甚至不亞於名劍。即便不用操控記憶的手段,她自認為也勝過絕大多數修士。

“不過你放心,吃你之前,我會先吃了你的小寵物,”九尾冷笑道。

枕寒山長眸一冷,九尾狐貍腳底一晃,粗壯的藤蔓如老樹的根須拔地而起。

“原來你我是同類,”九尾笑道,“你這藏頭藏尾的功力真是不弱,怕是當慣了陰溝裏的耗子。”

九尾心想,這個男人竟是靈修。草木無心,靈修幻化成人也不改本性,怪不得足以抵抗她的魅惑。

靈修雖天生是出色的煉丹師,但因不善爭鬥,向來與世無爭。面前這個靈修卻像是刻意來尋她的。

九尾滿腹疑惑,但並沒有把這個靈修當一回事,他的禦木能力雖然出眾,但頂多在普通修士面前耍耍威風,想在自己面前逞能,得先問過她的爪子。

然而下一刻,匕首般刺來的藤蔓,令九尾不由懸起心。她側身避開攻擊,鋒銳的爪子本該將那脆弱的藤蔓割碎,可那藤蔓的硬度遠遠超乎她的預料。

……竟比玄鐵還要堅韌。

這個男人真的是禦木的靈修?

九尾雖將藤蔓斬成兩半,但飛濺的木屑將她的臉劃上。綿綿的刺痛和溫熱液體滑過臉頰的觸感,令九尾徹底憤怒。

炸開的九條長尾如靈蛇般瞪著那個男人。

九尾施展媚術,抽取男人記憶一覽。世人或許知道九尾可操縱記憶,令人將仇人視作愛人、將陌路人視作知己,但鮮少有人知道她亦可讀取記憶。

人也好,妖也罷,在她面前如鋪展的畫紙,一覽無餘。

九尾一邊避開藤蔓,一邊讀取男人的記憶,無數畫面湧入她腦中。重山深處的落雲寨,依山傍水的半山小院,荒蕪人煙的無名山……百年前人族與龍族交戰的戰場……靜寂的寒山。

“啊!”九尾吃痛地叫了一聲,手臂血流如註,小指的爪子竟被硬生生折斷。

記憶就此中斷,她卻還未找到男人的弱點,這只妖怎把自己藏得這般深!

九尾擡起眼睛,瞪著那個男人。電光石火之際,九尾狐妖疾速避開鬼魅般的藤蔓,九條尾巴如煙花般在半空綻開,淩厲地爪子徑直抓向那人。

藤蔓雖然厲害,但這幅身軀還能像玄鐵般堅硬嗎?

枕寒山視線中的狐妖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勢閃至身前,眼見著那利刃般的爪子揮向眼睛,依舊面不改色。

快了……快了……

九尾緊抿嘴唇,上挑的長眉異常淩厲。手背覆蓋著獸類的細絨,細絨掩蓋不住手背突起的筋脈。

“啊!”九尾瞪大了眼睛,凝視男人右手凝成的長劍。在她近身之際,那柄劍竟率先砍斷了她的手臂。

劇烈的疼痛令九尾跪倒在地,她不住地哀嚎,血染紅了尾巴。斷裂的手臂落在地上,變回了狐貍的前爪。

“好疼啊,”九尾變回了人身,狐臉重新變作貌美嬌艷的女子。美眸含淚,楚楚可憐地望向枕寒山。

自知落敗的九尾不再耀武揚威,換了副動人面孔。

“仙人不願手染殺孽,今日就放小妖一命吧,小妖鬼迷心竅,竟覬覦仙人靈氣,以後……以後小妖定讓狐子狐孫視仙人為大王,日日磕頭供拜,”九尾俯身,跪在枕寒山腳旁啜泣。

她讀取的記憶裏,這人嫌少主動傷人,想來並非心狠手辣的性子,只要自己滿足他的想法,定可以保住性命。

“仙人想要小妖的血,小妖自當雙手奉上,不管仙人要多少,小妖都會給您,”九尾掩面而泣。

枕寒山垂眸望著九尾。

九尾未能聽到男人的回覆,帶著淚痕的臉稍稍揚起。她只看到男人的下頜,忽然九尾神色大變,嬌柔的臉變得猙獰,雙眼瞪得滾圓,嘴唇張開。

細碎的呻吟從女人口中溢出,片刻後,再無聲音。

頭首分離的屍體倒在地上,濺出的血灑在枕寒山身上。

枕寒山的衣裳上、手背上,甚至睫毛上都沾著九尾的血。他本可輕易避開這含著劇毒的血,卻不知為何沒有避開。

懷裏的兔子嗅到濃烈的血腥味,不安分地騷動起來。

枕寒山將手指上的血擦凈後,才安撫懷中的白兔,可縱使他抹去了手上的血,那股腥味一時也未能消散。

兔子躲避枕寒山的手,不安地想跳離男人的懷抱。枕寒山斂眸,輕輕撫摸兔子的腦袋。

然而,兔子天性膽小,可能是被嚇壞了,枕寒山的安撫不僅沒能讓它冷靜下來,反而越發躁動。

枕寒山發出一聲悶哼,指尖被懷裏的兔子咬了一口。他縮緊懷抱,牢牢地將兔子圈在懷裏,“你想咬就咬吧。”

“我不想再放過他們,更不想再約束自己,如若你看到現在的我,怕是會失望吧。幸好……你現在只是一只兔子,”枕寒山自言自語說,他嘴上說著“幸好”,面上卻並未因此感到高興。

“寒巫、蛇神……”枕寒山終於露出笑意,“九尾,總算湊齊了。”

枕寒山指尖沾了九尾的血,送入兔子口中。

兔子再次咬了他一口,自己的血混著九尾的血入了兔子腹中。他皺起眉頭,但這並非因指尖的刺痛。

枕寒山跌跌撞撞地靠在樹幹上,平覆呼吸。額角的黑紋纏著黑氣,在他親手斬殺九尾的那刻,黑氣變得異常濃烈。

心頭那只被囚困的兇獸似乎快要蘇醒……

枕寒山疼得拿不住劍柄,長劍從手中脫落,摔落在地。

與此同時,懷中的兔子終於擺脫束縛,跳到地上,一蹦一跳地走遠。枕寒山懷中空無一物,緊張浮上眉宇,他茫然地去尋找那只白兔。

周遭的環境悄無聲息地變化,暗淡的彎月變作玉盤似的圓月,又大又圓,仿佛離地面只有一條胳膊的距離。

地宮深處的水牢。

明琮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踩著守衛冰冷的屍體,面無表情地走出牢籠。

從暗道出來後,明媚的日光刺得他瞇起眼睛。明琮一身凝結血漬的紅衣,猶如索命的厲鬼。

地牢連通著一間偏殿,殿內來往之人全是魔修,怕是就連宗盟盟主都想不到,他眼皮底下竟有魔修橫行。

明琮失血過多,揮之不散的昏沈令他身子搖晃,但即便如此,他的背依舊挺得很直。明琮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目無下塵,卻又不同於以往偽裝出來的傲慢。

“他出來了?”有人看見明琮,壓低聲音問。

明琮跟在清斐身側,幫清斐做事,輩分比這些人高了不少,因而難免招人嫉恨。在多數人眼中,他實力不配高位,怕是得了清斐的寵幸,才能平步青雲。

“進了水牢還能出來,主子對他可真是一往情深,”一人譏諷地說。

“怕不是私自逃逸?”

“像他這樣的人,就該死在牢裏。”

明琮半瞇起眼睛,盯著其中一人。那人咽了口唾沫,重新揚起譏笑,“你現在就只是條落水狗,雖說從牢裏出來,能不能得到主子重用,還說不定呢。”

明琮眼神如冰,被他看著的人手臂上泛起冷意。

“不男不女的妖人……”那人話音未落,明琮隔空取走他劍鞘裏的長劍,幹脆利落地將人一劍捅死。

周圍的人大驚失色,連忙說:“明琮,你犯下這等大錯,不怕被主人抽筋剝皮嗎?!”

明琮勾起嘴角,冷笑著看向另一個人。那人後退一步,手按著法寶。明琮手腕翻轉,將手中的劍投擲出去,那柄長劍如箭般在空中發出低鳴,擦著那人的頭皮而過。

那人玉冠被擊碎,披頭散發,眼睛裏流露出畏懼。

這下周圍的人再不敢出聲,只是滿臉疑惑地面面相覷。

明琮慣用的武器是長鞭,他不善用劍,但方才那下子,顯然是慣用長劍的人才使得出來的。是明琮平日藏拙?還是眼前這人根本不是明琮?

容貌分明一模一樣,明琮卻跟變了個人似的,叫人心生畏懼。

明琮冷眼看著一人,伸出手道:“拿來。”

那人心跳如鼓,不懂明琮的意思,直到明琮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長劍,那人顫巍巍地卸下武器,交給明琮。

明琮拿著劍,徑直離開了。

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天穹泛起魚白,新日還未躍出地面。晨昏交替之際,最是魑魅魍魎作亂之時。

通天城內,一處客棧後院的山林裏,九尾狐貍的殘屍擺在地面,血灑了一地,沾血的草木灼燒得焦黑。

枕寒山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去尋爾冬,可是爾冬眼下與普通兔子無異,只知本能地避開危險來源。

現在最大的危險莫過於枕寒山,他額上纏著黑氣,青衣被黑血沾染,還親手殺死一只大妖,殺氣尚未收斂。

枕寒山冷汗淋漓,只走了幾步,就不得不停下來休整。

他這段日子造下了不少殺孽,先是那群惹事的魔修,又來個九尾,如今報應終究來了……

枕寒山氣喘籲籲地閉上眼睛,黑紋不減反添,幾乎毀了他的大半張臉。

皎潔的圓月掛在頭頂,仿佛仍是黑夜。枕寒山睜開眼,擡頭望向月亮,怪不得他走不出這片林子,原是入了旁人的法陣。

樹梢上的白衣人落地,一襲白衣好似皎月。白衣人笑道,“枕先生,許久不見。”

“原來是你,”枕寒山沈聲道。

“你我百年未見,枕先生竟未忘記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枕寒山沒有搭理清斐的套話,“那些魔修都是你的手下?”如此相似的陣法同出一宗。

清斐沒有直接回答,但和默認沒有兩樣,“我本來只想要那妖魔的內丹,無意為難先生,但枕先生千不該萬不該殺了九尾那等尤物。”清斐憐惜地搖頭,說:“這般絕代佳人,竟被先生斬了頭顱。”

“你和九尾是何關系?”枕寒山問。

清斐笑道,“枕先生不是多嘴的人吧?”

枕寒山擡起眼睛。

“忘了告訴枕先生,只要我控制著陣法,任何傳送陣都會失效,先生沒有必要同我周旋,”清斐笑意不減,眼睛裏卻仿佛盛著寒冰。

既然被人道破,枕寒山沒有必要繼續施展陣法。

他收回手,站在高樹下,縱使渾身劇痛,亦如竹子般身姿挺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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