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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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爾冬想了很多關於明天行程的事兒,比方說怎麽去,又比方說去的是什麽地方,有茂村那麽熱鬧嗎?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聽見窗外響起細微的腳步聲,那是靴子踩在雪面發出的聲音。

爾冬推開窗子,往外眺望。

後院的桃樹下站在一人,那人披著鬥篷,但爾冬還是認出這是師父的背影。

師父在樹下做什麽?

借著皎潔的月光,爾冬隱約看見師父伸出手撫摸桃樹樹幹,他的手剛觸及桃樹,整棵樹如在風中吟唱般晃動起來。

爾冬醒來後,昨夜的事已經變得朦朧。他滿心被未知的行程占據,興奮地從床上躍起,等待著同師父出發。

“牽緊我,”師父說。

枕寒山伸出一只手牽住爾冬,另一只手虛空地畫了個圖案。

爾冬還未看清師父在比劃什麽,忽然山間起了場大霧。

白茫茫的霧氣將二人籠罩。

爾冬從未見過這麽突然又濃密的霧,心裏慌亂得很,只能緊緊握住師父的手。

“隨我往前走。”

師父的聲音如山間清泉,洗去他的恐懼,而握著的那只手又那麽地讓他感到無所畏懼。

爾冬擡頭看了眼師父,男人的臉在霧氣中變得朦朧,眼裏霜雪似的冷漠也柔和起來。

霧氣消散,前面現出一個水潭,潭面結著水霧。潭水青綠,猶如一塊毫無瑕疵的翡翠,裏面不見任何活物。

潭邊停泊著一個竹筏,兩人走了上去。

潭面起了一陣清風,竟推著竹筏向對岸漂去。這水潭狀似浩渺無邊,然而不多時,竹筏便在對岸停了下來。

對岸仍舊霧氣彌漫,但爾冬已經不害怕了,他想先去探路,師父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你要是亂跑,去錯了地方,就真的回不來了。”

爾冬乖乖地隨著師父走出濃霧。

霧氣散去的那刻,爾冬睜大了眼睛。

山林蔥郁,百鳥爭鳴。溪水旁的石頭上布滿青苔,就連石縫中都盛開著米粒大小的白花。眼下還是冬季,這片林子不見半點雪花。

爾冬雖然一直住在山上,但那山光禿禿的,連鳥都嫌這山頭破敗,不肯過來。

他驚奇地打探四周,回頭看了眼來路,濃霧竟然散得不留半分痕跡。

山間平坦之處,一座院子拔地而起。

院門推開後,一個白衣女人走了出來,她容貌清麗,氣度不凡,讓人不由心生好感。

“寒山君,”女人面帶溫和笑意,“恭候多時。”

爾冬看她看得出神,女人留意到他的存在,莞爾一笑。

然而,女人看清爾冬的容貌後,眼裏閃出一絲詫異,她很快收斂好情緒,朝著二人說:“請進。”

爾冬其實註意到了女人異樣的神色,但他以為是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緣故。

還沒進到正廳,師父說,“你在前院等候。”說罷,便留下爾冬,同女人一塊離去。

前院很大,院子裏有棵茂盛的果樹,爾冬拍了拍手,三下五除二爬到樹上去。

手還未夠著果子,突然有個人越過樹旁的圍墻,跳到樹下。那人得意地踹了腳樹幹,“哼,施了法又怎樣?我飛不進來還爬不進來?”

這人的腳力極其可怕,一腳踹在樹幹上,整棵大樹都搖晃了一下,爾冬就這麽從樹上摔了下來,可迎接他的不是冷冰冰的地面。

“這又是什麽法術?”爾冬身下的少年哀嚎道。

爾冬才反應過來,他摔下來時,竟壓著了一人。爾冬慌忙地低下頭,這麽一看,眼睛幾乎被光刺激得流出淚來。

他壓住的哪算一個人,分明是一堆上好的錦緞和珍貴的寶石。

少年一把推開爾冬,站起身,指著他臭罵,“哪來的小妖怪擋我的去路!”

爾冬揉著屁股,站了起來。面前這人好眼熟,可不就是他在茂村遇過的人?

這人穿著件比上次還是華麗誇張的紅衣,衣服上的刺繡全是用金線完成的,不僅如此,袖口、腰帶之類所有能嵌上裝飾的地方鑲滿了彩寶玉石。

一見著他,爾冬就想到,自己沒能用二兩銀子買下那只染色的小鳥,真的好可惜。

“你還記得我嗎?我倆見過!”爾冬有些高興地說。

那人哼了一聲,“你這麽傻,誰記得你啊?”他剛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話裏有歧義。

“餵,你來這裏做什麽?”少年換了個話題。

爾冬說,“我跟我師父來的,你呢?”

“我來這裏是有遠大目標的,說了你也不懂。”

“什麽遠大目標?”

少年說,“你見過宅子的主人了嗎?是不是很漂亮?”

爾冬腦海中立刻浮現方才那個容貌清麗的女人,連忙點頭。

“我要娶她為妻!”少年說完後,看了爾冬一眼,“你那是什麽表情?本少爺這麽厲害,肯定要娶個最漂亮的女人!”

爾冬想,他把這麽個厲害的人壓在屁股下,也很了不起。

正廳內。

素女端出清茶,恭敬地獻給男人。

“之前得寒山君大恩,未能報答,若寒山君有事需素女相助,務必直言。”

男人緩緩說,“人人皆知,九幽素女擅岐黃醫術。”

素女笑道,“若說醫術,寒山君煉制的靈藥可解百病,素女心向往之。而我不過略知一二,何來擅長之說?”

枕寒山說,“若這病與離魂相關?”

“離魂?”素女神色一沈,“這可是大病,想要治好,要耗費不少時間。寒山君離開歸一陣,不遠萬裏到都廣來,如若被宗盟那些人察覺,怕是會引發大禍。”

“醫仙只管治病便可。”

“素女明白。”

爾冬和那個叫熾錦的少年扒著窗往裏看,隔著簾子,隱約見到屋內兩個正在談話的人的身影。

熾錦說,“他倆怎麽還沒說完?有什麽要緊事說這麽久?”

爾冬點頭應和。

熾錦又說,“話又不用一下子說完,留一點不好嗎?”

爾冬點頭應和。

熾錦繼續說,“你師父可千萬別對素女一見鐘情,素女會把他打得滿地找牙的!”

爾冬點頭,他猛地轉過頭,對熾錦說,“才不會!”

“你別以為素女看上去好欺負,她手指頭一動,就能把人弄倒,”熾錦邊說,邊偷偷地摸了下額發遮掩住的大包。

“師父不會喜歡她。”

熾錦嘖了一聲說,“素女這麽漂亮、這麽溫柔又這麽厲害,是個男人都會喜歡她。”他眼睛一轉,不懷好意地看著爾冬,“你不會是個女孩子吧?”

熾錦臉上的笑容沒有維持多久,忽然屋裏竄出一道疾風,只把熾錦吹倒在地。

少年頭磕在地上,又起了個大包。

“爾冬。”

爾冬聽到師父叫他的聲音,連忙跑過去。

“我們最近都會住在這,”師父說。

爾冬喜出望外,他跟著師父穿過曲折的走廊,來到廂房。透過窗子,可看見後院小池的一角,池裏種了荷花,白蓮亭亭玉立。

在這個院子裏,沒有季節之分,桃花可以和蓮花並存,梨樹可以和棗樹同時結果。

枕寒山住在隔壁的屋子,爾冬在屋內轉了一圈,不由想師父在做什麽。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天色暗了,爾冬撓了撓脖子,那處的瘙癢還未解決,他忽然感到不對勁。

此時,素女正好敲門進來,“你正好醒了,晚膳備好了,過來吃吧。”

爾冬一邊抓著脖子,一邊走過去。

素女看著他,連走兩步,對爾冬說,“手拿開,讓我看看。”

爾冬的脖頸處現出一片鱗狀的紋路,沒有顏色,卻像珍珠一般折射七彩的虹光。

“癢嗎?”素女指尖拂過那處,柔聲說。

爾冬點點頭。

素女笑道,“普通的皮蘚罷了,沒有大礙,只是有些難好。”

爾冬低下頭,可他哪能看到自己的脖子,便只能又用手去摸。素女攔住他的手,“別去看,更別去摸,這樣好得更快,知道嗎?”

見爾冬點頭後,素女摸了摸他的發頂,“快把飯吃了,都涼了。”她囑咐完爾冬後,合上門出去了。

爾冬沒有看見,在門關上的那一刻,素女的臉色變得格外難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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