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離葉玄言離開已經過了很多年了，當年看葉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殷長空態度也慢慢緩和，甚至邀請葉塵去蒼雲宗。

葉玄言離開時就和葉塵說過，什麽時候殷長空允許他進蒼雲宗，就代表著殷長空認可他的能力了。

蒼雲宗很冷，不是冰雪的寒冷，而是如同地獄深處翻滾出來的陰冷，若是修為低些的修士走到這裏眉眼睫毛都會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除了陰冷之外，這裏還有詭異的血腥氣，葉塵並不覺得有多麽難聞，適應過後，這血腥氣裏似乎夾雜著熟悉的淡淡甜香。

走到殷長空的大殿外，看著不遠處的凝香花樹，他總算知道這股甜香到底來自什麽地方了。

景柳長得嫩，也像個小孩子一樣喜歡吃甜點，凝香花樹是他們玄武皇朝的特產，天生帶著甜香，花朵果實可以讓食物變得格外香甜味美，常被靈廚用在糕點之中。萬花谷的人還曾經用它來調和丹藥的味道，後來發現可以但沒必要，就沒有關註了，倒是對花草樹木成精的精怪有獨特效用，因此萬花谷內種了幾株。

但基本上所有的凝香花樹都是從景柳的霸刀山莊出去，只有玄武皇朝的人才能種活這種東西。

葉塵微微挑眉，看來景柳為了追求殷長空做了很多事情啊。這位對景柳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吧。

穿過大殿後，是一條幽靜彎曲漫長的走廊，周圍一片漆黑，唯有淡淡螢火蟲一樣的東西飛舞在空中，依稀能夠看清腳下的路。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強烈的腥味差點讓葉塵吐出來。

入目是一片血海，血海之中翻滾著無數白骨

“這裏就是修羅血海。”殷長空說道。這裏是蒼雲宗的禁地，只有少數幾個人能到這裏，就像龍皎月根本不知道他們宗主大殿的後面連接著另外一個地方。

他穿著黑色的長袍站在血海之中，渾身縈繞血光，當真像一個殺戮無數的修羅。

他長臂一揮，無盡血海分裂開來，葉塵看到了一座座墓碑，墓碑上沒有字，沒有姓名，就那麽靜靜佇立在那裏。

“我修羅血海從成為蒼雲那天開始就做好了拼死到底，隨時做好自我犧牲的準備。”他的聲音亙古悠長，帶著幾分懷念和釋然。

他自魔門出生，由魔門門主閻妄親自教導，那時候他的舅舅也是疼他的，母親是魔門聖女地位高貴。

然而滅魔之戰前夕，他的外祖父閻妄離開魔門，下落不明，魔門慘遭偷襲，他的舅舅閻滅不得不接管魔門，無數人在他面前死去，那些人曾經教導他修行，看著他長大，一起談笑一起歡樂的夥伴倒在血泊之中，他揮刀想要保護他們，卻什麽都做不了。

太弱小了。

這是他第一次品嘗到無力的滋味。

第二次，就是他親眼看見自己的母親死在域外天魔手下。

第三次，他從外面回到紫竹書院，看到一地屍骸，竹林被染成血色，雪白的畫卷上鮮血潑墨成畫，那個他父親的弟子，一直對他很好的師兄倒在臺階上，半個腦袋沒了，腦漿混著血液。

只有一兩個還活著的人，他想盡辦法想要救他們，可是他們受的傷太重。他最終還是無能為力。

第四次，第五次……無數次，他傾盡一切，可什麽都做不了。

所以他想得到成仙，成為更強大的存在，若是成為高高在上的仙人，成為能夠逆轉天地，起死回生的強者，那麽一切都可以改變的吧。

葉塵能夠感受到他身上的執念，這個男人一直在反抗，或許他曾失望曾絕望，可從沒有放棄過退縮過，也未曾怨天尤人，恨天不公，他一直在戰鬥，捍衛著他追求的理想，捍衛他所認為的希望。

葉塵發現殷長空的確適合修羅這個稱呼，兇猛好鬥，亦正亦邪，崇尚力量的極致，獨立於世。

但他不能茍同他的做法，“我不要這種犧牲。”他想要的盛世是所有人的盛世，如果可以好好活著他不希望任何人死去。

殷長空看著他目光灼灼，堅定如鐵，“你必須要！成大事必有犧牲！”

他是自願犧牲的，但他不希望他的犧牲白白浪費掉，他活了太久了，無數人在他身邊死去，就算輪到他了，也沒什麽到不了的，只是他不再也不想品嘗到傾盡所有卻一無所得的無力了。

便是死他也要死得其所。

“我記得葉玄言說過蒼雲和天策是軍人。保家衛國乃是軍人的天職。”殷長空和葉玄言在一起聊了很多東西，葉玄言說過在浩氣盟和其中門派都真實存在另一個世界，在那裏蒼雲和天策是保家衛國的軍人。

葉塵喉頭竟有些哽咽，他說道：“這個世界沒有國。”或許是為了防止爭亂，人族沒有國家，只有妖族和四大皇朝才存在所謂的國。

“可有家。我們想自己的家為自己的族人而戰。”殷長空說道。

他說話的聲音很平淡，讓人很難感知到他的悔恨，他曾有一個家，有一個魔門，有一個紫竹書院，有對他很好的家人，最後什麽都沒了。

若沒有域外天魔，沒有滅魔之戰，他會在魔門慢慢長大，或許會是下一任聖子，看著閻瑟出生，他一定會寵愛這個弟弟的，而他的父母吵著鬧著也是一種生活，而不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他和閻瑟也形同陌路，他們本該可以成為親人的。

葉塵說不出話來，殷長空的態度很強硬。

葉塵抿著唇站在那裏，思緒飛遠。

閻瑟曾經和他說過無論他怎麽做，殷長空都不會改變他的計劃，他的想法，這是魔門的傳統。

其實，這樣的固執在葉風雨和君禦風身上同樣存在，他們最重要的人都死在了域外天魔的手下，面對摯愛親人的死去，他們無能為力，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想要挽回局面，想要改變修真界，無數次嘗試無數次失敗，這是地獄之中見不到光的絕望，留給他們的只有無可奈何，無能為力。

只要有那麽一絲希望，他們就願意犧牲所有的一切。

或許，葉塵自己也是固執的，明明知道前路艱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無論他做什麽決定他的哥哥都會站在他身後支持他，為他擺平道路。

從小到大，他就像成為哥哥一樣的人。

緊蹙的眉間逐漸舒緩開來，葉塵看著殷長空說道：“想做便去做吧，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我絕對不會白白犧牲任何一條人命，你們今日所做的一切，永遠都會有人記得。”

他不喜歡被人遺忘的英雄，他的哥哥說過叛徒就該釘在恥辱柱上，萬人唾罵，英雄無論生死當功績流傳，姓名永存，活在每一個人心裏。

吾等晚輩，從不敢忘。

在那之後很久，葉塵都沒有再見到殷長空，或許再也見不到了。前方戰事吃緊，他有太過的事情要處理。

他哥哥離開之後，靈隱寺內盟主不歸，佛音不歇。天機閣閣主莫天機為了窺探天機，耗盡生命，青絲變白發，陷入虛弱，他只留下一句批語陷入昏睡。

與此同時，這個世界就變得極其古怪。

這都十幾年過去了，祁當歸的孩子還是沒有出生，甚至沒有任何動靜，要不是萬花谷的醫修檢查到這個孩子的生機，都快把當做死胎了。

其實修士懷孕生子多年不生也是常事，就像龍潛淵他媽懷了他一兩百年才把他成功生出來，比龍燁更早在老媽肚子裏的龍潛淵硬生生從老大變成了老二。

但凡人大多都是十月懷胎，可奇怪的是，這麽多年，那些凡人也沒有一個新生兒出生，最可怕的是那些遠離亂世隱藏在山脈的凡人似乎連正常的生老病死都失去了，沒有人出生，也沒有人老去，更沒有人死去。

就像是天道規則中本該存在的生老病死的規則被人抹殺。

葉塵多少也明白這應該是他哥哥做的好事。當初龍潛淵在地下溶洞和他們聯系的時候就跟葉塵說過他遇到的事情，他懷疑季乾他們根本沒有死，他們本該死亡但處於一種詭異的狀態之中。

為了證明他的話，葉塵特地去查了這件事，發現了這些不同尋常之處，用強硬手段隱藏起來。

幸好那些天|行者自詡高貴沒有在意低賤的凡人，就像他們沒有在意他們新的天|行仙宗內那些不起眼的白色小花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那樣。

葉塵相信終有一日那些人會重新歸來。

林白軒發瘋之後，越加不正常，手段也越加粗暴起來，葉塵不得不帶人且戰且退，林白軒驅趕無數人咋浩氣盟大陣外自爆，企圖磨損浩氣盟大陣的能量。

不知道是不是夜辰他們那裏有了什麽進展，地脈和人脈的力量在大幅度的流失，失去了男人尊嚴只剩下成神目標的林白軒自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召喚出一個幾乎有一千米高的高大黑甲巨人。

黑甲巨人有六只手臂，看起來笨重，實則非常靈活，就算是Y也無法對它進行精準打擊，而且它的防禦力非常可怕。而它身後的七條長滿倒刺的尾巴隨意一掃就能清掃一片。

葉塵迅速將人撤回浩氣盟，黑甲巨人來到浩氣盟大陣外，一下一下的砸著浩氣盟外的陣法，陣法在它的巨拳震蕩漣漪。

“謔，我就說林白軒這個家夥肯定準備了對付我的底牌，不過就這玩意，他也太小瞧我了吧。”跟著君禦風跑過來的森羅看著外面的黑家巨人說道。

君禦風皺著眉看著他，“你打得過？”

森羅傲然道：“自然。”森羅的實力在所有任務者中都是No.1，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死活不跟接受吳陶陶的招攬，不然早就升職了。

“那要怎樣你才肯出手？”君禦風一臉認真。只要能夠達成目的，利用他的力量也是可以的。

森羅笑了，隨口說道：“你求我啊！”

君禦風：“求你。”

森羅轉頭看著君禦風，嘴角勾起惡劣的笑容，“小家夥，可以啊，想讓我出手也行，叫我主人，叫我森羅哥哥~”

君禦風面無表情的說道：“主人，森羅哥哥，你要是能把外面那東西弄死了，我叫你一輩子的主人。”

“行，就沖你這句話，我今天就去把它廢了，你等著叫我一輩子的主人吧！”森羅話一說完就飛了出去，一聲巨大的轟鳴，如天地震動，那黑甲巨人被森羅一拳擊飛。

他身後君禦風緩緩露出一個微笑，沒關系，等葉玄言回來就弄死他，讓他一輩子徹底結束！

葉塵走了過來問道：“成功了？”

君禦風點點頭，“嗯，周凱說的沒錯，他真的非常要面子，爭強好勝，激將法很有用。”

這主意還是周凱出的，周凱困在地下溶洞出不來，依然想辦法幫助他們，只是浩氣盟陣法排斥域外天魔的存在，所以他的那些道具無法對陣法進行修補，但他對所有任務者的了解，方便浩氣盟的下手。

浩氣盟外，森羅和黑甲巨人戰到一處，接了這個任務之後，只有某仙君和葉玄言能讓他提起戰鬥的興致，其他人……呵，他連想出手的欲望都沒有。

黑甲巨人發出一聲如同雷鳴般的吼叫，被森羅一拳砸到坑裏去。

他和吳陶陶觀念不和，但是有一點他們是完全一致的。

不服？那就打到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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