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那個老爺可能

關燈
十一月五日,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絲毫沒有冷凍葉輕舟的熱情,中午之後他就一直抓著托蘭西在嘮叨,一直到晚宴開始前。

“不能因為無聊就半路逃跑。”他說。

托蘭西打了個哈欠,一臉無聊地答應,“嗯。”

“哪怕那位小姐長得再難看也不可以說出來,”看到托蘭西點頭他又加了一句,“嘲諷地笑也不行。要從始至終保持紳士的微笑懂嗎?”說著伸出兩只手指,按在托蘭西的嘴角,硬是扯出一個笑容,這麽看怎麽奇怪。

托蘭西揮開他的手,順手把禮服的紐扣解開一個,結果被葉輕舟再一次系上,還在最高的扣子上卡了一個金制的十字架形徽章。

“不要隨便解開自己的衣服,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煩死了!你這個討厭的男人!”沖著葉輕舟喊了一句,他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皮鞋在地上踩出嗵嗵的聲音,感覺像是在洩憤。

葉輕舟趕忙追了上去,替他推開那扇通往大廳的門,在這之前,他看著托蘭西微笑道,“準備好了嗎,老爺?正式踏入倫敦的交際圈。。。”

托蘭西揚起下巴,是英國貴族所特有的那種傲慢,拖長調子慢吞吞地說道:“當然。”

要忽略掉他特意在中間多了一縷的豪放發型,順便也忽略掉他眼神裏完全沒有被禮教束縛的火一般的熱情,他和那種板著張臉,說起話來慢得想讓你揍他的英國紳士也差不了多少。

葉輕舟拿出一個手杖,是最新訂做的花樣,雙手遞給托蘭西,他毫不猶豫地接下,順手在葉輕舟腿上敲了一記,掛上促狹的笑:“開門吧,蠢執事。”

葉輕舟笑著打開了門,像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托蘭西率先走了出去,拄著手杖,神態自若。

“非常高興今天大家能賞光來到托蘭西宅邸,今天,沒有任何讓人煩惱的規矩,”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辭,“當然,也沒有討厭的教禮儀的老師。”他苦著一張臉又有點調皮的樣子讓所有人笑了起來。最後,他拿起一個高腳杯,裏面金色的液體有如流動的黃金,舉起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投下柔和的光,在玻璃杯上折射成零星的碎鉆。

“請好好享受今天的宴會,這也是我最大的榮幸,幹杯!”

美妙的說詞。托蘭西終於露出了他的另一面,只要他想,他可以裝作任何一種樣子,取得任何一個人的喜愛。即使是挑剔的英國貴族也不例外。

看著舉著杯子,在人群中談笑自若的托蘭西,葉輕舟拿起一個小手絹,揩拭眼角,假裝擦去原本就不存在的淚花。

我家弟弟這樣矜持的樣子太可愛了有沒有!有一種以為自家養了顆大蒜,但是大蒜忽然開花變成水仙的感覺!保持著這種感動,他走過去拿過托蘭西手裏的酒杯,“未成年人不許喝酒。”

托蘭西僵硬了一下,看著自己旁邊圍繞的貴族,他只能報以矜持的笑,在心裏默默記下一筆。沒人了再好好收拾你,死蜘蛛!

葉輕舟打了個寒戰,不過也不在意,看到大廳裏沒有太多需要自己操心的事情,他準備去廚房看一看,畢竟準備一場宴會,無論是酒水還是甜點的消耗都要在剛好這個暧昧的範圍內。

正好看見端著香檳的三兄弟中的一個,別問他是誰,因為他也分不清楚,“另外兩個呢?”

“一個在廚房準備食物,一個去勸慰盧卡大人了。克勞德真討厭,答應的事情自己都不幹,全部扔給別人。”

“還真敢說啊,自從漢娜來到托蘭西宅邸,你們這麽長時間都不見人影,好不容易抓住一回,給我好好幹活。”

“那還不是因為你把我們的手都割掉了。”

“到底是為什麽會出現那種事情,你倒是說啊。”

嗆完聲,葉輕舟準備去找漢娜,今天這麽忙,還跑到別的地方躲懶實在是太無恥了。雖然已經完全不指望盧卡那個小鬼幹活了,但是三兄弟可是不可多得的勞動力!拐走托蘭西宅邸三分之一的勞動力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完全沒發現很理直氣壯地把自己拋在外的葉輕舟在庭院裏找到了盧卡。他抱著膝蓋蹲在雪地裏,望著面前的一簇小綠苗發呆。雪降了下來,雪白的雪花把綠苗蓋在最下面,他趕忙伸出手把雪花撥開,好讓底下的綠苗暴露在外。在他旁邊一米處,三兄弟之一被倒插在地裏,兩條大長腿還不住地晃啊晃。

葉輕舟聞到了一股危險的味道,轉身欲走,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盧卡貼在他背後陰森森地說:“看到別人傷心都不安慰的人果然沒有活在世上的必要吧。。。”

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幹笑幾聲,“這不是沒看見嗎?”

盧卡冷哼了一聲,又蹲回原來的地方看著那顆綠苗發呆。葉輕舟在趁他不註意,又準備跑,結果剛一轉身,就感到一股殺氣從背後襲來!好像只要他多走一步就會被撕成碎片的感受!回頭,看到盧卡身旁的空間都被扭曲成黑色,像是在空中戳了個洞,把另一個世界的黑暗統統移入。

這一刻盧卡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暴走的女人和哥斯拉沒有任何區別!更何況還有一個暴走的孩子!這絕不是壹加壹等於二那麽簡單,這是哥斯拉的奧特曼次方!

走==死。這個等式迅速在葉輕舟腦海裏建立,他只好苦著張臉,蹲在盧卡旁邊,一起看著那顆小樹苗。

蹲坑頓半個小時腿會麻,蹲在雪地裏圍著一顆大蒜苗腿也會麻。他悄悄換了條承重的腿,聽到盧卡一聲嘆息,立刻正襟危蹲,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盯著大蒜發呆。

“完全沒有辦法。。。”盧卡嘆息著,“即使很努力地種下種子也不會發芽。”

不,我覺得這和種子沒有半毛錢關系,完全是你選擇的時間不對。

“本來還想,在今天可以讓哥哥看到盛開庭院的風信子,但是。。。”他拿起一捧雪,眼裏有寂寞的滋味,“沒想到會下雪。。。也許。。。有些東西是註定好的,失去的沒辦法再得回,弄臟的將保持不潔到死去。不屬於這個季節的花,完全沒辦法開放於雪地。這就是。。。命運。”

請問蛋碎有辦法醫治嗎?捂著自己深深疼痛的蛋蛋,葉輕舟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這關命運什麽事啊?完全是智商壓制有沒有,你弄個大棚,裏面保暖充斥人工日光,反季的花照樣開給你看!

只能說,沒文化真可怕!

看著盧卡真的很難過的表情,他頓了一下,問道:“為什麽非要今天?風信子的花期在三月,明年的三月,花還會再開,何必如此悲傷呢?就像一年又四季輪轉,人生也有跌宕起伏,沒有什麽東西失去了是不能再回來的。”

可是這一番話完全沒有打動盧卡。

“不一樣的,今天。。。是哥哥的生日。”

。。。對不起我沒聽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哥哥最喜歡風信子,可是出生的日期卻剛好和花期錯開。哥哥。。。很希望在生日的那天看到風信子。。。”

希望嗎?

完全不可能實現的希望帶給人的卻是更深重的絕望。

晚宴上,托蘭西一個人靠在墻角,隔著一扇窗打量著外面的大雪。

“生日快樂。”葉輕舟輕輕地說道。

托蘭西僵硬了一下,回頭對著他露出笑容,有點憂郁,“我很開心,克勞德,這是非常棒的宴會。”

如果真的開心的話,為什麽臉上會有細微的疲倦呢?和各種虛偽的人打交道一定是很疲累的事情吧?很抱歉在你生日的這一天還舉辦會讓你感覺到累的宴會。

沒有說出這樣的抱歉,他有點低落,如果早知道這天是托蘭西的生日,他一定會準備完全不同的宴會!

“想要什麽禮物?”他這樣問道,語氣裏的急切不知是為什麽。

托蘭西靠在墻上,食指按壓著嘴唇想了一會,笑道:“沒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現在已經很滿足了!”

他臉上燦爛的笑刺痛了葉輕舟的心。

沒有一個幸福的孩子會說自己滿足,因為孩子的天性就是不滿足。一個會叫嚷著要這個那個的孩子,和一個靦腆微笑說一切已經夠好的孩子,誰比較幸福,一目了之。

不是不想要什麽,而是體會過生活殘酷的人失去了追求更多的勇氣——害怕連這一點都失去。

“不,必須告訴我,你想要什麽。”他語氣很重,帶著命令的意味。

托蘭西的表情冷了下來,他看著窗戶上自己的倒影,良久,說:“我想再一次見到我的弟弟,在風信子盛開的庭院。不過。。。這不可能。”

葉輕舟開始痛恨可能這個詞,從它奪走了托蘭西臉上笑容的那一刻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