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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必死之地,必死之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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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是摸到了那扇門的人,所以眼下當師映川徐徐道出永生的秘辛時,沒有人能夠控制自己不去聽,沒有人能夠有這個魄力去打斷他的話!

說到這裏時,師映川身上原本恐怖的傷口已經基本愈合,他理了理已經破爛的袍子,冷冷看著遠處一幹人等,將諸人微妙的心緒變化都看在眼內,繼續說著:“當然,我現在還遠未達到那一步,但若只是一部分的話,還是有的……其實說穿了也並不神奇,宗師強悍的生命力可以支持我不死,我方才的傷勢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就可以慢慢養好,而我所做的,只是付出一定的代價讓這個過程縮短,讓愈合的速度加快了無數倍而已。”

師映川嘴角微翹,眸色如刀:“……現在,我們可以繼續了。”

“……你所說的代價,應該是壽元與真氣罷?以此刺激血肉快速生長。”遠處晏勾辰眉毛一動,突然就沈聲說道,而他的話,也使得師映川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晏勾辰此時的語氣不知不覺間已有了變化,低沈悅耳,細聽上去仿佛又有一種柔和且古怪的顫音,非常特殊:“然而,人體的潛能畢竟有限,生物體內構成血肉骨骼的那種物質無論是成長還是老化的次數,都是有極限的,這也是普通人會老會死的原因,宗師之所以壽元悠久,就是因為打破了這個極限,但也無非是延長,而不是令這種極限真正消失……映川,縱然你的壽元高於普通宗師理論上的二三百年,但一日沒有成就永生,你就不會真正不朽,你的壽命會是多少?五百年?還是更多?你的傷明明已經重到瀕死的地步,而你卻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將原本需要長時間才能夠養好的傷勢強行愈合,你為此所損失的壽元絕對是一個龐大的數字,我想,你甚至也許不敢再一次施展這種法子,因為就算你的壽元還可以支持,但你的真氣也一定不夠!”

被人一語道破其中關鍵,師映川的眉心深深凝起,他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遠處容顏蒼老的那個男人,眼神中閃過異樣之色,那是疑惑,其中仿佛又有著別的什麽:“對於人體有著如此透徹的了解,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看破我再生之法的關鍵,且又破解了我當初在你身上施下的九轉連心丹,再加上這樣的語氣……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真的很像一個人……”

“……原來,你還沒有忘記我!”晏勾辰忽然大笑起來,他笑得酣暢淋漓,下一刻,已微微欠身,手臂隨之動作,行了一個禮,那是早已消失在歷史塵埃當中、臣子正式面見帝王時才會有的古老的禮節:“陛下,真是久違了!”

一語既出,師映川眼中頓時精芒大作,再無猶疑:“……曲蜃樓!果然是你!不,應該是叫你呼兒勃帝疆才對,北遼皇子!”

師映川此時已是語氣冷然,眼中殺意凜凜:“當初北遼被滅,你就在隱瞞身份的情況下做我的臣子,後來參與到宮變之中,幫趙青主下蠱,才讓我中了暗算!北遼自古就是蠱師與大巫聚集之地,呼兒勃氏世代為北遼之主,皇室之中蠱師大巫輩出,如此一來,我對你施展的九轉連心丹之蠱,被你化解也是理所當然……沒想到,這一世居然還會再遇到你!”

時至如今,這一日所發生的事情已經徹底超出任何人的想象,局面時而清晰,時而又撲朔迷離,連番轉折幾乎令人目不暇接,此刻只見晏勾辰笑容不改,表情如常,但眼下他雖然還是那蒼老面容,可是那神情氣度,那眉宇間的味道,卻已變得全然陌生,迥異於以往,他不徐不疾地道:“當初遇見陛下時,我是北遼皇子的事實不便洩露,因此隱瞞身份,只不過沒想到後來北遼卻被陛下所滅,於是我就做了陛下的臣子,伺機覆仇,只是,本以為恩怨已了,卻未曾想今世仍有糾纏,想來人間情仇愛恨,緣分冥冥,果然覆雜之極。”

師映川大笑,他臉上神色變化,誰也不知道他在這瞬間的工夫當中究竟內心經歷了多少東西,此時周圍俱是一片安靜,風聲已止,就如同此時的氣氛,沒有任何嘈雜的聲音,安靜中卻是孕育著極度的緊張,蓄勢待發,師映川笑聲中透著冰冷:“倒也正好,當年種種恩怨,如今一發了結了就是!”晏勾辰聞言,卻並不應對,反而目光移向師映川身邊的連江樓,微笑道:“看你的神色,我想,大概很多事情他都沒有對你說起過罷?連江樓,你可知道,當年你乃是斷法宗大宗正趙青主,是千年之前發動宮變的重要人物,那時……”

“我沒有必要知道,也不想知道。”晏勾辰的話還未說到一半就被突然打斷,連江樓神色漠然,伸手握住師映川的手,冷冷道:“從前的事情與現在的我無關,你想要以此離間,恕不奉陪!”師映川感受到對方手掌的用力以及堅定,就擡頭註視著愛侶,見對方此時橫眉冷對,只覺得這樣子真是英氣逼人,就反手輕握連江樓溫暖的手,晏勾辰見其不為所動,也不怎麽意外,就淡淡道:“既然如此……”

話只開了頭,就被突如其來的一劍打斷!師映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疾沖而來,一劍劈下!晏勾辰等人神色微變,立時後退,不肯硬接,然而就在這時,師映川手腕一轉,無數劍氣飛縱之間,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洩,全部都指向四名宗師之中唯一的女性,溫淥嬋!

這是與之前擊殺千穆的原因一樣,采取的是逐個擊破的策略,而溫淥嬋,就是剩下四人之中,戰鬥力相對最弱的一個!

溫淥嬋疾退,同時兩手急遽在胸前揮動,織出一片氣墻,以此阻擋劍勢,但師映川的力量何等暴烈,即使眼下實力大幅度下降,也不是溫淥嬋可比,一時間只見師映川劍氣如虹,劍光仿佛一張大網,精準地自各個方位罩向溫淥嬋周身要害,那一片氣墻幾乎根本沒有將這一擊明顯阻上一阻,就被狠狠刺破,溫淥嬋大驚,她已感覺到這一劍之強已經超脫了一般的範疇,使她生出強烈的危機,似乎在這一劍之下,無論自己作出什麽樣的防禦,都沒有用處,必然只有被一擊粉碎的命運,當下溫淥嬋再無猶豫,右手纖指並起,輕叱一聲,已用出了瑤池仙地一脈的不傳之秘!

與此同時,師映川只見一道翠色亮光自面前女子雪白的指間迸出,仿佛化作一道閃電,筆直向自己迎面刺來!師映川神目如電,冷冷道:“……素心劍?”他輕哂一聲,及時抽手橫揮,就欲變招再刺,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半路有人突兀殺出,雪亮劍光帶動勁風翻卷肆虐,附近無數的花木都被絞碎,漫天飛花之中,一道身影勢如破竹,在一聲清越的嘯聲中,仿佛自九天之外垂瀑而下,人劍合一,好似一柄絕代神劍,暴烈降臨!

何等霸道的一劍!

師映川霍然大怒,他厲喝一聲,北鬥七劍剎那間分散開來,分別凝聚成兩把長劍,一劍刺向溫淥嬋,另一劍則被他攥在掌中,悍然硬接這一擊!只聽一聲尖銳巨響,一道清瘦身影飛射向後,師映川嘴角滲出血跡,卻不退反進,眼神之中盡顯殺機:“……季玄嬰,受死罷!”

此時連江樓已與晏勾辰及紀妖師二人戰在一處,由於紀妖師心有掛礙,難以放開手腳,因此一時間三人倒是拼了個旗鼓相當,師映川這邊以一敵二,縱然實力不比以往,但終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逐漸就占了上風,但師映川身體畢竟不同於往常,不但身懷六甲,且又強行壓制藥力,而季玄嬰又是修為深湛,而且還有溫淥嬋從旁周旋,局面何等吃力?不過師映川如今恨意極深,根本已不考慮其他,今日之事分明就是你死我活的境地,什麽舊情,什麽餘地,統統都要屏棄,一切的一切都只為了一個目的服務,那就是徹底殺死對立的一方!

在師映川勢如瘋虎的攻擊下,季玄嬰與溫淥嬋漸漸已是不支,師映川見狀,再加上心中牽掛連江樓那邊的情況,因此越發加緊攻勢,想要速戰速決,不多時,雙方交手之際,師映川終於找準破綻,一舉擒下溫淥嬋!

紫色的破軍劍深深刺入女子的肩胛骨,師映川一手掐住溫淥嬋的腰側,一手緊握破軍劍,眼神冷寂,他的肉身是少年模樣,身高與身為女性的溫淥嬋差不了太多,此時他制住溫淥嬋,捏緊命門,使之無法反抗,然後拔出破軍劍,轉到對方身後,左手依舊扣緊溫淥嬋腰側穴道,身體則是緩緩貼近了溫淥嬋的背部,淡淡說道:“我待你不薄,你卻背叛了我……你可知道,如果今天失敗的不是我,那麽瑤池仙地會有什麽下場?為了一個根本就不愛你的男人,你將養育你的師門就這樣拋在腦後,呵呵,真是女生外相啊。”

溫淥嬋此時被制,自知難以幸免,不過她似乎並不很在意自己的生死,只是癡癡望著遠處正受傷微喘的季玄嬰,聽到師映川的話之後,她忽然就自嘲地笑了一下,說道:“是的,我是個背叛者,明明是青元教麾下,卻相助他人暗殺主上……不過我知道,就算這次計劃失敗,瑤池仙地也不會受到牽連的,因為宗主畢竟是出身於帝君外祖母的家族,乃是同源長輩,已故的太上長老陰怒蓮又是與年少時期的帝君頗有淵源,帝君雖然一向給人無情嚴酷的印象,但我其實很清楚,你是一個心軟念舊的人,不是麽?”

師映川聞言,沒有出聲,溫淥嬋這時目光溫柔地望著遠處那道身影,低聲繼續道:“至於我這樣做,究竟值不值得……其實這又有什麽要緊呢,我從幾十年前就喜歡著他,為他做什麽,我都是情願的,哪怕明知道他心中並不愛我。”她頓一頓,忽然又笑:“其實,我真的很羨慕甚至嫉妒你呢,因為我知道,他啊,真的很喜歡你,哪怕是時至今日……”

“你現在說的這些,我聽了,只覺得諷刺。”師映川忽然開口打斷了溫淥嬋的話,他說著,臉上卻是露出了一絲狠戾的笑色,道:“我這個人,一向睚眥必報,不過我想,就算是殺了你,你也不會恐懼的罷,那麽現在,我就想做一些讓你真正會覺得痛苦的事情……”

說到這裏,師映川微微一笑,手指突然閃電般點出,剎那間就點中了溫淥嬋身後的數十處位置,溫淥嬋只覺得身體驀然一沈,竟是仿佛空蕩蕩地沒個著落,再不受自己控制,一時間溫淥嬋不由得微微變色,她不知道師映川到底要做什麽,但出於一個女人的本能,她已敏銳地感覺到了無比的危機!

“這門功夫,叫作玄冥傀儡術,乃是曾經一個以控屍之法聞名的小宗門所創,現在應該早已失傳了,今日,我便讓你見識一下。”師映川微笑說著,一面松開了扣在溫淥嬋腰側的手,此時他貼在溫淥嬋身後,兩人之間相距不過三寸左右,就見師映川右手一晃,北鬥七劍立時匯聚,組成一把長劍,師映川這時眼中厲色一閃,突然就在溫淥嬋頸後重重一拍,頓時溫淥嬋痛呼一聲,嘴角流出血來,但接下來的事情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見師映川握緊長劍,隨手挽出一個劍花,而在同一時間,在溫淥嬋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她握劍的右手完全不受自身控制,與師映川一樣,做出了沒有絲毫差異的動作,速度,力道,姿勢,全部都一模一樣!

剎那間溫淥嬋的俏臉上已是血色盡失!她是何等聰明之人,只在一瞬間就已經明白了師映川的險惡用心!她不怕死,然而如此狠毒到了極點的報覆行為,卻是讓她心底生寒,此時此刻,她恨不得自盡,可是眼下她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使得她連自我了斷都已經做不到了!

師映川大笑,說時遲那時快,在溫淥嬋滿是悲哀的眼神中,師映川已驟然發動了攻擊!

戰鬥再次開啟,只不過這一次變成了師映川與溫淥嬋聯手攻向季玄嬰,少年體貌的師映川比溫淥嬋稍矮一些,此時隱在對方身後,只要調整好位置,那麽進攻之際就相當於兩人同時出手禦敵,不但威力增加一倍,令人防不勝防,而且溫淥嬋本人也成為了一面天然的盾牌,並且師映川剛才拍中溫淥嬋頸後的那一掌,已是將此女的潛力徹底激發出來,使得溫淥嬋的力量陡然上漲,一時間季玄嬰陷入到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當中,很快已是險象連連!

激戰中,溫淥嬋已是滿面淚痕,然而除了流淚之外,她做不了更多,已被師映川用玄冥傀儡術徹底操控的身體只能隨著對方的動作而機械戰鬥著,就連自盡的權利都已經失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季玄嬰在這番瘋狂的攻擊中接連再添新傷,萬分痛苦地用自己的劍與自己的最愛之人拼死爭鬥,她感覺到了自己生命力的明顯流失,她知道自己哪怕是撐到了最後,也一定會因生機耗盡而死,她不怕死,可是,死在如此殘酷的報覆方式之下,她怎能甘心!

戰鬥仍在繼續,季玄嬰明顯已落在下風,溫淥嬋被身後的師映川控制,就仿佛操控木偶一般,淚如雨下地將磅礴的力量接連攻向心愛的男人,師映川有她在前面做肉盾,因此根本就不必多加防禦,只一味地用出陰毒瘋狂的打法,肆無忌憚地發動攻勢,溫淥嬋看到季玄嬰為了不重傷到她,一次次強行撤劍,也因此不斷受傷,眼見此情此景,溫淥嬋一顆芳心幾欲碎裂,淚眼朦朧中,她心中又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原來,這個男人,還是關心著她的啊……

“看來他還是很在意你的麽。”身後傳來師映川低冷的聲音,溫淥嬋聽著,只覺得一股說不出的苦楚洶湧在心頭,就在這時,師映川嗤聲一笑,下一刻,他陡然調整位置,整個人完全貼住了溫淥嬋的背部,施展出了輝煌而決然的一劍!

這一劍就如同破雲而出的曜日一般光芒刺目,攜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向前直擊而去,去勢之猛,令人近乎窒息,而就在這個時候,季玄嬰堪堪正面迎來,這一劍徹底放棄了防禦,只為殺敵,若是季玄嬰正面硬扛,勢必兩敗俱傷,而躲在溫淥嬋身後師映川卻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如果季玄嬰想要選擇退避,卻也決不可能,這一劍已封死了所有退路,只要季玄嬰稍退,立刻就會陷入連環絕殺之境,不過師映川也知道,這一劍不可能殺得了如今已至劍道巔峰的季玄嬰,而他要的也只不過是對方再次受傷,不斷被削弱而已,這一剎那之間,師映川的嘴角已微微泛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然而,就在下一刻,就在師映川冷笑乍現的同時,卻發生了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季玄嬰手中的三尺青鋒並沒有因此而稍有遲疑,反而在一瞬間卻是爆發出了恐怖的速度與力量,他根本未曾選擇架住溫淥嬋與師映川一同刺來的劍尖,若是這樣的話,後果便是溫淥嬋與他一起受到真氣反震,可是他竟然沒有這樣做,而是任憑雙劍生生刺入了自己的肋下,與之同時,在溫淥嬋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季玄嬰手中長劍仿佛一道一往無前的雷霆,自上而下地徑直刺穿了溫淥嬋的心口,並且角度精準無比、毫無阻礙地一直斜向下刺進了此刻正與其緊緊相貼的師映川的胸膛!

這一刻,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已靜止,連風聲都聽不到,溫淥嬋妙目圓睜,美麗的面容上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季玄嬰竟然會這麽做!

此時的季玄嬰,一雙漆黑的眼中是平靜到極點的無盡深沈,那是比冷酷無情還更要讓人恐懼的表現,溫淥嬋看著這雙漂亮的眼睛,一瞬間就已經從中讀懂了一切,原來先前對方不斷地退讓並不是因為不想傷害到她,而是要以此麻痹她身後的師映川,造成對方顧惜她性命的假象,最終促使這一幕發生,創造出這樣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念及此,溫淥嬋整個人從內到外都冰冷一片,整個靈魂都忍不住顫抖,她感覺不到心臟被刺穿的劇痛,因為她的身心已然因為這無情的一劍而痛得無可抑制,那是真正的痛徹心扉,溫淥嬋眼中流露出一抹哀意,卻反而沒有流淚,此刻她才知道,原來人在哀傷到了極致之後,是沒有眼淚的,一時間她怔怔看著眼前的季玄嬰,忽然就發現身體的控制權又回來了,一直束縛著她的玄冥傀儡術就此失效,也許,是因為自己快要死了的緣故?溫淥嬋忽然想笑,自己不害怕死亡,可是,像這樣被心愛之人親手所殺,這樣的結局,是她從未預料到的啊!

“……很抱歉。”面對女子蒼白哀傷的臉龐,季玄嬰嘴角溢血,平靜地說出這麽一句話來,他知道自己是如此地自私,如此無情,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使用任何手段,舍棄一切,利用一切,他很清楚這個名為溫淥嬋的女人究竟是多麽地深愛著自己,甚至可以為自己獻出生命,如果換作其他人,想必會好好珍惜愛護這樣的女人,至少也不會去主動傷害,然而,放在他身上,在為了達到目的的前提下,他卻可以毫不猶豫地作出最冰冷的選擇!

一滴晶瑩的淚水悄然墜落於地,開出一地的記憶與哀愁,溫淥嬋望著季玄嬰,原本潛力被完全激發而造成生命力迅速流失的身體,豈能再承受這樣的致命重創,她的手已經變冷,意識在模糊,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前所未有地輕松,她凝視著面前男人的面孔,只覺得自己第一次與對方這樣近,又這樣遠,她低聲道:“我不怪你這樣做,但是季哥哥,我的心……真的……好痛……”

雪白的纖手無力地松開劍柄,軟軟垂下,生命的氣息徹底從這具美好的嬌軀中消失殆盡,沒有人知道這個美麗女子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心裏究竟在想著什麽,然而,她卻用自己如花般的生命,演繹了這樣的一場人間悲劇!

單薄的衣衫在風中緩緩飄動,季玄嬰靜靜望著這一幕,無人能夠從他的表情和眼神當中得知他此刻的真實想法,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在死去的溫淥嬋背上重重一拍,眨眼間女子身後的師映川已借著這一拍之力,整個人脫開了胸口長劍的穿刺,向後踉蹌而退,此時季玄嬰肋下受創,而師映川的心房部位卻與溫淥嬋一樣,被貫穿了過去!

幾乎同一時間,季玄嬰亦是後退,擺脫了刺入體內的寶劍,而師映川則是嘴角冒出血沫,一手捂住心口,踉蹌著半跪下去,目光牢牢盯住不遠處的季玄嬰,眼下連江樓三人已戰至數裏之外,此地只剩下他與季玄嬰兩人以及死去的溫淥嬋,師映川微微喘息著,似笑非笑,似乎感覺不到胸口被貫穿的痛苦,只低聲哂道:“玄嬰,果然是好手段,用她來做這一場苦肉計,誘我上當,我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當初我會輸,就是因為我沒有你這樣狠啊……如果從前我像你這般冷血無情,也許我也就不會死,不會失去一切……”

師映川說著,既而就在季玄嬰陡然變得意外的眼神中緩緩站了起來,他松手不再捂著心口,而是伸出猩紅的舌頭輕舔著掌心沾著的血跡,笑得詭異而冰冷,道:“還記得罷,之前我說過,永生的秘密,也許就在於徹底控制自己的肉身,任意變化,容貌外表甚至性別轉換也大有可能,包括斷肢再生,而我,雖未達到那一步,但若只是一部分的話,還是可以的……比如,在幾年前就轉移了心臟位置,讓它位於另一邊,讓這個本是要害的位置,變得不再那麽重要,看來,這件原本可有可無的事情,我卻是真的做對了。”

季玄嬰漆黑的眸子裏終於有凝重之色顯現,師映川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著對方,季玄嬰與連江樓這一世有著血緣關系,一個是侄兒,一個是叔父,兩人雖然形貌輪廓並不相像,但眉宇間的氣韻,說不清楚哪裏就有那麽一絲類似的味道,師映川冷笑,拋去腦海中的蕪雜念頭,道:“你已非人,瘋狂多於理智,把任何人任何事都只當作踏腳石,這樣的你,太危險了,我不會再讓你存在於世間。”

聽著這番話,季玄嬰依舊保持著安靜站立的姿勢,沒有動,只將眸光定在師映川臉上,意緒不明,道:“是嗎。”他語氣淡淡,仿佛萬事不縈於懷:“既然如此,那麽映川,就讓我們看看,今日究竟是誰,會死在對方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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