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5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2)

關燈
難當,但隨著時光的流逝,到如今更是痛得無法形容,就算是打暈也沒用,立刻就會活生生痛醒,因此也只能靠他自己熬過去。

一時師映川倚在連江樓懷中,看著自己的肚子,臉上開始微微變色,不久之後,他額頭開始冒汗,一張臉也變得蒼白,太陽穴青筋明顯凸出,片刻,終於再也忍耐不住,仰頭嘶吼出聲,整個人在連江樓懷裏微微抽搐起來,連江樓緊緊扣住師映川的身體,防止對方傷到腹部,隨著時間的推移,師映川的掙紮越來越用力,連江樓的手臂已經被他抓得鮮血淋漓,這還是師映川已經竭力克制自己,否則的話,連江樓也難以這樣將他勉強制住。

然而正在這時,幾步外一直焦急註意這邊情況的瀟刑淚卻突然變色,驀地回頭望向遠處,幾乎與此同時,他厲喝道:“不對……有人正在逼近!都是大宗師!”說時遲那時快,連江樓也已驚覺到異樣,當下想也不想,抓住正在痙攣的師映川就欲遁走,然而,卻是已經遲了!

十道流星般的身影幾乎同時自天邊落下,呈扇形將師映川,連江樓以及瀟刑淚三人包圍,而這十個人,竟然都是大宗師,當世陸地真仙一級的絕頂強者!

不過即便如此,但與其中幾人的身份相比,這個事實也就不是重點了,瀟刑淚死死看著對面一方陣營,十人之中,有兩人是陌生面孔,還有三人乃是大周所屬宗師,瀟刑淚見過的,至於另外五人,則都是瀟刑淚所熟悉的,分別是晏勾辰,季玄嬰,紀妖師,千穆,以及溫淥嬋!

此時此刻,十餘名大宗師齊聚於這一處小小山谷,場面何等壯觀,為首的晏勾辰依舊儒雅俊美不減當年,他微微一笑,目光移到正痛苦嘶吼的師映川身上,下一刻,已暴起出手!

與此同時,其餘九人亦是齊齊發動!這時卻見遠處一道黑影閃電般掠來,沖入包圍圈,正是一直以來在暗中衛護著師映川的傀儡,然而盡管如此,師映川一方也不過是連江樓,瀟刑淚與傀儡三名宗師出手抵擋,如何能敵十大宗師高手?更不必說眼下師映川痛苦難當,基本喪失了戰鬥力,還需要人來分心保護!

在如此實力懸殊的情況下,分出勝負僅僅只是時間問題,很快,瀟刑淚被三名宗師圍攻,重重砸入地下,連江樓也受了重擊,單膝跪地,張口便吐出一道鮮血,瀟刑淚肋骨斷了數根,他卻仿佛毫無感覺一般,只死死盯著面前之人,嘶啞道:“其他人在這裏,我不是很奇怪,但是你,你竟然……為什麽,你為什麽這樣做,紀妖師,你可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什麽!”

幾步外,俊美得近乎妖異的男人面色淡淡,道:“為什麽?當然是因為……他啊。”說話間,男人望向不遠處的連江樓,嘴角微微挑出覆雜的笑容,笑嘆道:“就是因為他而已……情癲,你說得很對,任何人都可以做這件事,只有我不應該,因為我是這小子的父親……但是為了連江樓,為了這個人,我紀妖師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出賣自己的親生兒子。”

男人說著,目光轉向仍然抽搐不已的師映川,臉上的表情難以形容,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麽?沒有人能夠說得清,連他自己也不能,就見他低低笑道:“很抱歉,我這個人,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父親吶。”

由於眼下局面已被控制住,大周一方眾人也就在為首的晏勾辰示意下,暫時停手,瀟刑淚聽到紀妖師的話,不禁苦笑,事到如今,他知道今日是難以善了了,一時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環視敵方諸人,微微喘息道:“我只是奇怪,為什麽我沒有感應到你們的到來……映川身體有變,沒有精力感應附近的情況,這也還罷了,但這裏卻不止他一人!雖說當時因為映川的緣故,我與連江樓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但正因為這種情況發生,我二人的警惕性反而會更高,如此一來,按理說你們這些人決不可能在不驚動我們的前提下靠近,但事實上卻偏偏是在你們已經逼近了此地之際,我才感應到,也由此失去了脫身的可能,這不符合情理!”

“雖然知道你是在為他拖延時間,不過,這無關緊要。”晏勾辰看了師映川一眼,便微笑著將目光轉移到瀟刑淚身上,淡然道:“在正常情況下,這當然很難,畢竟有特殊斂息法門的人十分罕見,朕這一方十個人,不可能人人都有這種本事,不過,凡事總有解決的方法。”

晏勾辰說著,手中長劍輕輕一抖,將上面的血水震落:“寶相寶花偷偷盜取山海大獄的秘寶海魂砂,服用之後,氣息內斂,同級強者難以察覺,因此朕才得以帶人順利逼近,斷絕諸位及時逃脫的可能。”

瀟刑淚聞言,眼神微微一滯,隨即苦笑:“寶相寶花……呵呵,映川啊,你可真是眾叛親離啊……”他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眾人,既而停在千穆身上,輕嘆道:“數年不見,你這孩子居然也已經是宗師了啊……我不明白,映川他待你不薄,又有你千醉雪伯父的情分,更何況傾涯與你雖無夫妻名分,卻也同床共枕多年,有夫妻之情,縱然數年前你二人因故分開,但那麽多年的情誼也不至於就此泯滅,你為何要聚同他人來此,害傾涯的父親?”

千穆伸手輕輕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下他身穿武士袍,挽道髻,面容清俊,一如當年,聽到瀟刑淚的詰問,他面色無波,只平靜道:“你說的不錯,只是,這麽多年來,我從未忘過自己是乾國皇子,乾國覆滅當日,我父皇與母後自盡殉國,只有我被及時趕到的伯父救下,帶回萬劍山。知道嗎,我永遠無法忘記父皇臨死前的樣子,他要我發誓不惜一切代價好好活下去,為他和母後報仇……”

千穆說著,目光轉到正痛苦難當的師映川身上,眼神中有著無可化解的深沈和覆雜:“那一日,就是青元教的軍隊攻破城門,殺入皇宮……這些年來,我每每做夢,就會看到父皇與母後兩個人,全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

“原來如此,是一直掩蓋著仇恨,伺機而動嗎……為此,處心積慮接近仇人之子,不惜以身相就,呵呵……的確,仇恨與痛苦,也是能讓一個人前進的動力。”瀟刑淚笑了一下,低聲喃喃道:“能夠做到這種程度,不簡單啊。”他似有倦色,伸手點了身上的穴道,止了血,目露滄桑之意:“映川的一時心軟,放任了狼崽子長成噬人的猛獸,這是他的錯,不過,我想知道,日後你若見了傾涯那孩子,要如何面對?”

千穆聞言,面色微變,眼中有痛苦之色一閃而過,但隨即就重新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再不言語,瀟刑淚的目光又掃過季玄嬰與溫淥嬋,卻沒有說什麽,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晏勾辰身上,忽然一笑,道:“以你的資質,此生成就止步於半步宗師,我很意外,你怎麽可能成為宗師之身?”

晏勾辰似乎完全不在意對方拖延時間,他伸手從懷裏摸出一只小瓶,將裏面的液體倒在雪白的錦帕上,然後就用帕子在臉上用力擦拭了幾下,於是很快,一張蒼老的面孔就呈現在了眾人眼前,眼角皺紋深深,再不覆之前的年輕容貌,晏勾辰淡淡道:“朕付出了犧牲壽命的代價,才擁有了如今的力量,這很公平,不是麽。”

“最後一個問題,究竟是誰……出賣了我們?”瀟刑淚挺直了身體,輕吐一口氣,整個人恢覆了淡然,說著:“映川懷有身孕的事情只有寥寥數人知曉,今日你們能夠在這樣正值他最虛弱的時機下手,必然是掌握了他的身體變化規律,這其中,自是因為有長年在他身邊的人之故,否則,不可能如此。”

“你說的不錯。”晏勾辰微笑起來,徐徐道:“你們的確保密得不錯,只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世上從來就不存在真正的秘密,任何事情只要發生了,就一定會有所端倪,聖武帝宮之中有大周花費無數心力才成功安插在他身邊的暗樁,他變身的規律,包括近期懷孕以及更多的隱秘,朕都了然於心。”

說著,晏勾辰拍了拍手,然後就以一種閑庭信步般的姿態,緩緩走了過去:“那麽,現在你想知道的事情也都已經清楚了,是時候上路了。”話音未落,晏勾辰已悍然出手,毫無預兆地直取師映川!

剎那間,一道身影閃出,伴隨著開天辟地的一拳!空氣仿佛猛然收縮了一下,然後突然炸開般地向外擴散,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驟然震開,連江樓一拳逼退晏勾辰,冰冷的目光一閃不閃,只沈聲道:“……帶他走!”

這一句不知是對傀儡還是瀟刑淚所說,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幾乎就在連江樓說出這句話的同一時間,六道身影同時在原地消失,掠向數丈之外的師映川,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瀟刑淚一聲厲喝,雙手之間陡然拉開一道淡藍光影,瀟刑淚蒼白的十指仿佛蝴蝶翅膀急劇扇動,團身直撲而去,六道藍光彈出明亮的軌跡,各自射向六人,剎那間瀟刑淚突然臉色赤紅,嘴角流出血絲,而六道淡藍光影卻頓時光芒大盛,陡然加速,速度之快,仿佛數道流星,挾著一往無前的激烈氣魄,面對此情此景,六人不敢大意,只得先回身自保,藍光速度奇快,瞬間已破開彼此之間的距離,幾乎同時刺向六人,而六人的反應也幾乎是同一時間做出,只聽六聲連響,六人已有不同的應對,其中相對較弱的千穆反手揮出長劍,準確截中藍光,但同時卻悶哼一聲,臉色白了一瞬,袖中已有鮮血滴出,幾步外季玄嬰用的是與他一模一樣的招式,硬生生將藍光攪成無數碎片,自身卻似乎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也由此可見,宗師之間,也是有著明顯差距。

但無論如何,這一擊終究還是爭取到了時間,就在這六人被攔截的瞬間,傀儡已帶著還沒有結束身體變化、暫時沒有戰鬥力的師映川,瘋狂向遠處逃去,然而在十大宗師圍堵之下,想要脫身談何容易?瞬間就有數道身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緊隨而去,但就在這時,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眾目睽睽之下,就見那挾著師映川急速逃遁的黑鬥篷人突然間用力一甩,將手裏的師映川遙遙拋出,目標正是遠處的大湖,眨眼就令其脫離了戰圈,而黑鬥篷人卻是剎那間回身疾撲,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此刻,悍然自爆!

恐怖的爆炸在半空中瘋狂傳開,巨大的震蕩帶動著大地也為之顫抖,波及開來,地面如蛛網一般裂開無數道長長的裂紋,如此近距離的自殺性突然襲擊,前來追擊的幾道人影盡數受到波及,其中實力最低也是距離最近的一人甚至當場身亡,其餘幾人也不同程度地受傷,而此刻師映川已被巨大的力道及時甩入湖中,沒有受到波及,不過即便如此,局勢仍然是絲毫不容樂觀,師映川盡管令傀儡自爆傷敵,但人數上的巨大差距仍然無法得到有效彌補。

連江樓與瀟刑淚在爆炸的瞬間,幾乎就已經撲向師映川落水的地方,隨後,兩人便聯手抵擋晏勾辰一方九名大宗師那如同暴風驟雨一般,無孔不入的恐怖攻擊!

“……在這裏!”激戰中,突然有人一聲輕叱,千穆右足點水,瞬間脫離戰場,只見他露在外面的皮膚表面瞬間就沁滿了細密的血絲,然而他卻好象絲毫也沒有感覺似的,輕輕一抖袖袍,反手斜拖長劍,自半空中順勢一斬,力道之大,雙袖當即粉碎!

這一劍舉重若輕,初始平平無奇,不見花巧,仿佛只是小孩子胡亂作耍,然而緊接著,一劍變兩劍,兩劍變三劍,三劍變百劍,眨眼之間就已漫天劍光,籠罩一方天地,剎那間勢如破竹,偌大的湖面幾乎被一斬而開,水浪劃為兩半,沖天的巨浪中,水中生物盡數粉碎,整個湖面仿佛都要被劈陷了下去,不遠處同樣出身萬劍山的季玄嬰瞳孔微縮,已然認出根腳:“……上清斬龍訣?!”

如此凜冽一劍,驚天動地,已是真正的劍仙風采,就算世間真有神龍這樣傳說中的強橫生靈,只怕在這一劍之下,也要被當場斬殺!

只是,此刻這水底之下,並非神龍,而是殺人盈野的恐怖魔神!

一只纖白如玉的手掌輕輕一揮,姿態優美,仿佛是在撥著琴弦,隨即卻聽轟聲大響,拍天巨浪中,無數飛濺的水花剎那間似乎化為無數鳥兒,轉瞬便齊聚一處,似飛鳥投林,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道水柱,沖天而起,恰似一條張牙舞爪的蛟龍,掀起滔天大浪,朝著千穆直撲而去,卻在中途陡然一變,說時遲那時快,水龍霎時間自動崩散,化作無數水線激飛,速度之快,力道之強,生生發出‘噝噝’的破空嘯音聲,似千萬枚鋒利的鋼針,直取千穆!

--僅僅一招,勝負立分!

千穆倒飛出去,徑直砸落湖中,水裏迅速有殷紅之色蔓延開來,便在這快得足以令普通人根本無法反應過來的峰回路轉之際,一道紅色身影已無聲無息地出現,玉白纖手捏指成鉤,抓向千穆頭顱,這一擊若是中了,立刻就會掀開對方的天靈蓋,沒有任何幸免的可能,然而就在這時,有劍光飛掠,將這只手與千穆之間截開,與此同時,無數雪亮劍影在紅衣人身周閃現,團團罩住,眨眼工夫,雙方已激烈交手,緊接著,兩道身影雙雙交錯,隨即拉開距離,若有尋常武者在此,只會勉強看到兩人交換一招,聽到兵刃碰撞所發出的一聲鏗鏘之聲而已,但事實上在這短短一瞬間,雙方已交手無數次,那一記長聲則是兵刃相擊之聲連響所致,頻率之快,使得聽在耳中也不過是一聲而已,這樣的戰鬥,已不是常人能夠想象!

季玄嬰踏於水上,一雙清冷鳳目正註視著遠處的紅色身影,眸子深深,不知正在思量著什麽,一陣風吹來,他執劍右手的衣袖忽然碎成無數片,仿佛蝴蝶般隨風四散,露出白皙的胳臂,遠處湖面,師映川靜靜站立,此時此刻,沒有人來打擾,沒有誰試圖發起攻擊,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手,目光匯聚在那一抹紅衣上,這就是絕對的力量所帶來的絕對的權威,此刻師映川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一手扶著肚子,另一只手握著一柄紫色短劍,看著季玄嬰那張熟悉的面孔,忽然一笑,瞇起眼睛,緩緩道:“……當初發現你逃離,這些年來一直都沒有你的消息,原來你是和大周勾連在了一起啊,沈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