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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天下一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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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很疼嗎,不然,讓我看看?”說話間,他邪邪微笑著,緩慢伸出了自己殷紅的舌頭,然後輕輕地在連江樓的臉頰上舔過,那種濕潤溫暖的感覺,點點酥麻,全部清晰無比地從臉上一直傳到腦海當中,讓連江樓不由得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繃了一下,就仿佛那舌頭上有著一股魔力,令人沈迷,不過還沒等連江樓回答,師映川忽然就皺了皺眉,仿佛發現了什麽,起身道:“好了,你先休息罷,你的喉嚨受了傷,我會讓人拿藥來給你。”說罷,師映川便走了出去,他隨便找了一個下人,吩咐取一些外傷需要用的藥送給連江樓,然後才走到外面。

此時雨基本已經停了,師映川來到外頭,站在廊間,風緩緩吹動著他金綠色的華麗長袍,黑發結髻,面容絕美,雙目之中卻是流露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邪異之氣,他神色淡淡地站在原地,望向前方,很快,遠處出現了一個修長的身影,肌膚雪白,容貌精致俊美,與師映川頗為相似,正是師映川的長子季平琰,師映川負手看著兒子慢慢走過來,等到季平琰終於走到近前,他才淡淡開口,道:“……平琰,你來為父這裏,是為了連江樓麽。”

季平琰望著面前的男人,自己的父親,這個面帶微笑卻又給人以如冰雪般冷漠之感、視蒼生為螻蟻的男人,無數人因為他的一個決定而死去,他卻依然可以表現得毫不在意,眼下對方並沒有刻意表露出冷酷的表情或是神色,但本身卻已自然而然地給人一種清冷微寒的感覺,那雪白的肌膚表面流動著一絲晶瑩的光澤,如墨的長發望之隱隱近似青翠,雖然有熏香掩蓋,但周身上下卻還是彌漫出一股讓人覺得心曠神怡的淺淡清香,整個人與四周的環境仿佛渾然一體,雙目開闔之間,精光閃現,季平琰知道,這預示著男人的修為已經提高了一層,達到一個自己所不了解的境界,而這樣的變化,就是在連江樓被帶回搖光城之後才出現的,分明是因為師映川一直以來郁結於心的魔障由於連江樓終於落入掌中而一朝破除,所以才在修行之路上更進一步,然而這種變化,代價未免太過沈重了……

心中思緒百轉千回,但季平琰還是壓下了這些雜亂的念頭,微微欠身道:“是。自從師祖被父親大人帶回搖光城,兒子便一直不曾見過師祖,今日,還請父親允許我去見師祖一面。”

聽到這裏,師映川的雙目中有殷紅的冷光一閃即逝,仿佛兩道來自地獄的鬼火,冷意森森,他看著眼前的青年,眼神幽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道:“你要見他?平琰,我之所以將他囚禁於此,就是不希望他與你們接觸,至於為什麽不讓你們接觸,莫非你不明白原因麽。”

“兒子自然明白。”季平琰慢慢說著,似乎他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會經過斟酌,從前年少之時,他還可以與師映川有著父子之間的溫情,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如今的師映川已經與從前不同,在師映川面前,季平琰已經不再單純只是兒子的身份,他們之間的關系更像是帝王之家,先君臣,再父子,這令季平琰在面對師映川時,必須要考慮很多,此時他定一定神,擡頭看向站在臺階上的師映川,神色堅毅,道:“我在年幼時就由師祖撫養,平心而論,比起兩位與我極少有過接觸的父親大人,師祖才更像是我的父親,撫育我,教導我,所以盡管明知道這樣做會令您不滿,我也還是想要見一見師祖。”說到這裏,季平琰忽然自嘲地一笑:“更何況我現在也是修為被禁錮,與普通人無異,父親難道還擔心我會做什麽嗎?”

聽了季平琰的話,師映川的眼睛微微瞇起,雙目之中透露出令人感覺到心寒的冷靜與審視,他看著季平琰,然後一步一步走下臺階,神色自如,步履優雅從容,等他來到與季平琰只有一尺左右的距離時,他的右手輕輕擡起,放在了季平琰的胸口處,臉上露出一個無法分辨確切含義的微笑,以毫無波動的聲音說道:“你確定要見他?也許他現在,未必想要見你。”

季平琰什麽話也不說,師映川陰沈著臉,忽然就慢慢點了點頭,然後他輕輕拍了一下青年的胸口,露出一絲夾雜著譏諷的微笑,就收回視線,說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看他罷……他就在裏面,我給你一刻鐘的時間。”說著,很隨意地擺了擺手,便不再理睬季平琰,季平琰見狀,遲疑了一下,既而便快步登上臺階,進到了門內。

一刻鐘後,季平琰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口,他的臉色微微蒼白著,師映川雙手籠袖,平靜地道:“……如何?”季平琰定定看著他,半晌,終於道:“父親,你真的不會後悔麽?”

“後悔……”柔和的喃喃之聲隨風飄散,消失在空氣之中,平淡中依稀隱伏著殺機,師映川眼中的紅芒似乎更為耀眼,仿佛將心中積結已久的什麽東西全部都聚集了起來,他又想起了那些畫面,雖然他自詡心硬如鐵,然而無論是誰,在被心愛之人連續兩次親手送入死地之後,都會哀莫大於心死,那是真真正正的痛徹心扉,從肉體到靈魂都在因為那人的無情而劇痛難當,於是,在這種感覺如海浪般湧上又退去之後,師映川自然而然地就生出了憤怒之情,但很快,冷靜重新又占據了上風,師映川笑了一下,搖頭道:“這個就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事了,我的兒子……好了,回去罷,去陪陪劫心和香雪海,他們才是你真正應該關心的人。”

站在原地目送著季平琰離開,師映川的眼神逐漸恢覆了正常,但心中卻是感到陣陣不適,幾世輪回又重合的後遺癥並不是沒有,寧天諭的記憶融合之後,有時候甚至會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導致他的性情隱隱變化,雖然並沒有走向失控,後來還因此糅合,讓他成為全新的一個人,但也還是給他帶來了一些困擾,就好比在面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季平琰時,那種親情羈絆,已經比當年淡薄了一些了,也許在很久以後,終有那麽一天,他對這個世界再無愛憎,很多人類應該具備的東西,包括感情,都會一一離開他了罷……

師映川閉上眼,隨著如今心境和修為的越發提升,他也隱隱感到了這樣的變化,他甚至對此有所推斷,也許當所謂的永恒真正實現,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就像是這天地一樣,無悲無喜,被剔除了一切屬於普通人的情緒,除了對於修行、進步的渴望,再不會有其他的強烈感情,到最後,也許是返璞歸真,不再刻意地追求無情天道,道心自然,也或許是徹底屏棄了人類身份,成為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神’!

師映川臉上陰晴不定,一種陰暗無比的情緒正緩慢嚙咬著他的心,良久,這雙眼睛才慢慢地重新睜開,眼中一切的情緒都被抹殺殆盡,就仿佛從未有過遲疑與動搖,他轉身走進門內,穿過長廊,在一扇門前停下,朱紅色的木門上雕刻著精美繁覆的花紋,那個人在門內,而他在門外,仿佛就這麽將他與他之間永遠隔了一條天塹……師映川頓了頓,跨出一步,登時就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出現,將朱門緩緩推開,一股香氣也隨之撲面而來,他笑起來,聲音輕柔得如同戀人之間的低語:“連郎,我剛才忽然又想到一個有趣的玩法,我們現在就試試罷。”

……

黑夜終究還是抵受不住時間的流逝,緩緩地淡下去,逐漸就有光亮自天邊漫出,次日一早,當連江樓醒來之後,身邊已不見了師映川的蹤影,此時喉嚨的疼痛已經消去大半,連江樓神情泰然,整個人散發出淡淡的冷冽意味,眉宇間凝聚著令人隱隱生畏的深沈之色,他披衣下了床,徑直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目光平靜地望向晴朗的天空,燦爛的陽光灑遍大地,眼前盡是一片光明,連江樓英俊的面龐微微有一絲冷漠,片刻,他皺了皺眉,發出一聲輕微的咳嗽,顯然昨天被師映川弄傷的喉嚨還沒有恢覆過來。

“……你醒了?”鼻中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苦澀藥氣,與此同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連江樓轉身,就見師映川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只瓷碗,裏面的藥汁還在冒著熱氣,師映川道:“把窗關上,外面冷,你最好不要著了涼。”說著,走到連江樓面前將碗遞過去,連江樓接過,飲盡了碗內異常苦澀的藥汁,師映川面帶微笑,見連江樓把藥喝完,才說道:“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今天一大早才接到的消息。”

師映川仿佛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慢悠悠道:“斷法宗,萬劍山,瑤池仙地,這三家在損失到這個地步之後,終於幹了一件正確的事,宣布……歸降。”

連江樓拿著空碗的手微微一頓,師映川掃了他一眼,淡笑道:“好了,三宗既降,萬絕盟也就此徹底覆滅,這些年南征北戰,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如今天下已定,只剩下一點掃尾工作,而且很快這三家就要派代表來搖光城遞交降書,到時候,我可以讓你遠遠看上一眼,你覺得如何?”

連江樓表情平淡,沒有回答,師映川見狀笑了笑,伸手握住對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道:“你看,我要的東西,想做的事,從來都沒有不能實現的,不是麽?”

……

這一年冬天,斷法宗,萬劍山,瑤池仙地三大宗門歸降,萬絕盟最後的抵抗力量也被瓦解,至此,昭示著持續多年的戰亂終於走到了尾聲,事實上無論是哪一方,都在這場逐鹿之戰中損失巨大,人口銳減,不少地方用赤地千裏、了無人煙來形容都並不算多麽誇張,百姓急需休養生息,但不管怎麽樣,一切終於還是結束了,隨之而來的,便是三宗派出代表入京,由師傾涯,厲東皇,陰怒蓮三人帶隊,代表著三大宗門徹底歸順。

三家使團入京時,正值數日風雪剛剛停歇,整個搖光城都被大雪覆蓋,城內已接到消息,一時間城門大開,自有師映川派人前來相迎,三宗歸降,直接受控於青元教,並不經由朝廷過手,其中種種,耐人尋味。

馬車內,師傾涯掀簾向外望去,只見沿途盡是甲胄鮮明的軍士,高闊的城關上亦是布滿甲兵,氣象莊肅,又有一隊隊身著沈重甲胄的武士分布街道,維持著秩序,只是這些人並非都是朝廷禁衛,一部分人身上的黑色披風上繡著鮮明的血蓮,卻是所屬青元教,一時間師傾涯放下車簾,默默不語。

在眾兵圍繞之下,使團進入內城,這時使團中的其餘人就另作安置,只有搭乘著使者的三輛馬車被允許繼續前行,不知過了多久,繞過重重城墻,馬車終於停下,師傾涯自車中而下,只見面前一片闊大的廣場,兩側盡是身穿繡有血蓮標記錦衣的青元教教眾,無數銳利如箭的眼神皆往這邊看來,師傾涯望了一眼不遠處正走下馬車的陰怒蓮與厲東皇,心中忽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一時進得殿中,裏面人不多,但都是教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上首寶座上,身穿華服的男子表情淡淡,身後的珠簾內,隱約有一個高大的人影,師傾涯頓時微微一震,已猜到那人的身份,但此時這樣的場合,又怎容又有失,他雖年少,卻知道輕重,當下便按捺住,他自下而上看去,只見得寶座上的男子與當年相比,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但又好象哪裏變了很多。

接下來並沒有多少繁瑣儀式,等到結束之後,師映川忽然開口道:“……涯兒,上來,讓本座看看。”這聲音並不冷淡,也談不上太過柔和,師傾涯心中一震,隨即應道:“是。”就登上臺階,來到對方面前。

師映川看了看這個少年,此時與當年那孩童模樣相比,已是變化很多,不過容貌與自己倒不是很相似,更像是他的生父季玄嬰,一念及此,心中不免默然,就轉而看向下方厲東皇,道:“……季玄嬰如今身在何處?”

旁邊師傾涯聽了,臉色微變,只低頭不露出來,階下厲東皇神色覆雜,微微欠身道:“將近一個月之前,季玄嬰暗中離開萬劍山,不知所蹤。”師映川聞言,輕輕自言自語:“沈陽,你這是在怕我麽……”卻也不多理會,起身一拂袖,就準備離開,這時卻見陰怒蓮擡頭道:“不知教主可否讓我等去見宗主一面?”師映川深深看她一眼,忽地微笑起來:“當然。不僅如此,本座還可以允許他們回去,繼續執掌宗門。”說到這裏,頓一頓,語氣卻是漠然:“……除了連江樓。”言罷,拍了拍手,殿後便走出一個青年,氣度從容,相貌與師映川十分相似,正是季平琰,師映川環視四周,然後目光落在面前的師傾涯身上,最後又移開,朗然道:“至於斷法宗,日後就由季平琰執掌,是為第二十八代蓮座。”

話音既落,珠簾一響,從中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在場眾人看清楚了男子相貌,俱是微微動容,師傾涯更是死死看著對方,身體微顫,男子手中拿著一柄通體墨黑的古劍,將劍遞給季平琰,季平琰單膝及地,雙手捧住象征著斷法宗歷代傳承的和光同塵劍,男子這時轉身回到簾後,再不出現,眾人見著這一幕,心中都很清楚,季平琰原本就是宗子,如今又從上一任宗正手中接過傳承之劍,無論怎樣,從宗法章程上,已是名正言順,此時,這個不過二十餘歲的青年,就已然成為新一任的斷法宗之主了!

兩日後,恢覆修為的傅仙跡與師赤星隨著雙方的使團各自返回,繼續執掌宗門,當然,兩人都是被種下九轉連心丹,受制於蠱蟲,不怕他們日後有所圖謀,季平琰則帶著梵劫心與女兒紀桃,啟程前往斷法宗,接管宗門,而師映川也派出大量人手趕赴三宗,便於控制,至於師傾涯,師映川將其留下,放在自己身邊管教,至此,時隔千年,繼泰元帝時代結束之後,天下終於迎來了久違的統一。

……

大周皇宮。

雪花紛紛揚揚,禦書房內十分溫暖,只有晏勾辰與晏長河父子二人,已是少年的晏長河安靜地磨著墨,未幾,晏勾辰批完一道奏折,拿起旁邊的茶呷了一口,淡淡道:“這幾日見過傾涯了?”晏長河應道:“是,前天就在國師那裏見過了。”晏勾辰微笑說著:“那孩子小時候經常跟你一起玩耍,你應該還記得罷。”晏長河笑了笑:“確實還記得,不過他那時還年幼,倒是已經對當初的事情不太記得了。”

晏勾辰點了點頭,又道:“那你覺得他如何?”晏長河不假思索地道:“氣度不凡,容色豐秀,雖還年紀不大,但為人處事已是許多成年人都及不上的,不是那些世家公子可比。”晏勾辰眉毛微揚,註視著兒子,就說道:“如此,朕若為你向國師求傾涯為王君,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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