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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造勢,野心,騙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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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帶面具的黑衣男子行了大禮,帶著濃濃的感激與莫名的畏懼,氣氛開始沸騰起來,而與之同時,一股暗流也在越來越多的人之間悄悄傳播,人們看向男子的眼神中也多了從未有過的異樣敬畏,或者還有更多更覆雜的古怪心思,畢竟今夜所發生的一切,只能用神跡來形容,再結合從前這個男人的身份,曾經君臨天下的千古一帝,這是否代表了天命所向?

而這時始作俑者卻只是神色平靜地看著半空中的一團團火焰,師映川自己很清楚,今夜在其他人眼中無比神秘的一幕,事實上只是對於空氣熱脹冷縮原理的一種巧妙利用罷了,無論是火堆擺放的位置,還是紙人的大小形狀和重量,包括那個圓圈劃定的範圍,都是經過周密的計算和暗地裏反覆多次的試驗,才最終確定下來的,這使得大火燃燒起來之後,空氣產生變化,有上升氣流出現,將紙人向上托起,至於紙人的底座被疊成倒扣了的空心漏鬥模樣,一來是為了保持平衡,令其在向上升起的過程中平穩自如,二來是因為師映川在漏鬥內部塗了一層石粉,當具有吸熱效果的石粉達到了一定熱度之後,紙人便會自動燃燒起來,這一切在說穿了之後,除了真正施行起來比較麻煩之外,其實原理也不過如此,然而在這樣文明程度相當落後的封建時代,在人們普遍篤信鬼神的文化氛圍下,所造成的影響卻是無法想象的,這並不是智慧或者愚昧的問題,而是時代和格局的體現。

“這就是人心可用……”遠處偏僻的角落裏,戴著黑色面具的寧天諭靜靜站著,低聲自語,連他都承認師映川這一手可謂漂亮之極,天道無情,亂世銅爐,如今正是群雄競起,戰火連綿的時代,在眼下這種兩方爭衡的局面下,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手段為自己造勢,成為上天眷顧之人,利用輿論的力量為自己爭取一切有利之處,成為人心所向,只要是稍稍有些見識之輩,就能看得出今夜的一切帶給眾人的巨大沖擊將會對未來局勢造成怎樣深遠的影響,要知識這世間有很多謊言和陰謀在最初聽起來的時候是漏洞百出甚至荒唐可笑、根本經不起推敲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被人不斷地完善與填補以及各種因素的扭曲,就會逐漸臻於完美,最後變成許多人都相信的事實,更何況眼下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麽地確實鑿鑿,十餘萬人親眼所見,豈是能夠抹殺的?縱然有人想要遏止,打壓這樣的傳言,也都只是徒勞,今夜所發生的一切,勢必會以最快的速度傳播開去,而這其中,也會有師映川命人暗中推波助瀾!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而接下來事情的發展與也原本料想的一樣,這一夜過後,消息不脛而走,在這場超度法會上所發生的一切被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各地,隨之一同興起的還有無數各種各樣的傳言,一切基本都按照師映川一開始時的預料而發展下去,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此事的影響也在日益擴大,已使得暗中人心隱隱動搖,不僅僅是最容易受到這類神秘學影響的普通人在私下裏議論紛紛,就連不少世家門閥也是心生猶疑,不要小看這樣所謂的裝神弄鬼之事,只要有本事做得天衣無縫,令人深信不疑,那麽在任何一個封建時代,這樣的事情都會造成無法預測的巨大影響,在此之前,當初泰元帝的獨裁統治被推翻之後,眾多大小勢力都是紛紛劃地而治,各自為政,而後來師映川卻冒天下之大不韙,意圖再次統一四海,重現千年前天下歸一的局面,在大多數人看來,這就是逆天而行,而師映川本人也就成了舉世皆敵的人物,然而此事之後,再結合種種因素,包括師映川在暗中命人有意引導輿論,就造成了他乃是天命所歸、順應時局之人的說法,而這樣的傳言,也已被不少人逐漸接受,對此,萬絕盟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即刻動手打壓並遏止此類傳言,但事實上效果卻並不明顯,因為輿論這種事,尤其是涉及到敏感話題的輿論,往往就是越遏止就越是塵囂直上、傳播得更廣,也更為民眾所接受,對此,有著工業文明時代經歷的師映川,自然是再清楚不過。

正當整個天下因為此事而暗流洶湧之際,此時作為一手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師映川,已見到了剛剛返回搖光城的千醉雪,而這個在從前一直鋒銳淡漠的男子,如今數月過去,卻是周身籠罩著無限的血腥煞氣,隱隱就是當年那個被天下人談之色變的大司馬李伏波。

外面細雨淙淙,師映川披著一件單衫,坐在方榻上,千醉雪鬢發微亂,眼角一絲紅暈尚未褪盡,師映川見他蜜色的胸口和左肩上分別有一道傷疤,一道已經基本痊愈,只剩了快要消去的疤痕,而另一道在胸口上的卻是剛愈合不久的模樣,經驗老道的人甚至可以由外觀判斷出這兩處傷是同一時期造成的,只不過胸口上這一道必是深及見骨的,所以才會恢覆得較慢一些,也可見當時戰鬥之激烈,一時師映川伸出手,指尖輕輕碰觸著男子胸前的傷疤,看了幾眼,突地冷然一揚眉,目光幽深森寒,道:“……傷你的人是誰?我必殺他。”他臂上纏著的北鬥七劍與他心意相通,感受到他此刻心中殺機彌漫,頓時嗡嗡作響,師映川眼內有絲絲冷冽的寒芒流轉,千醉雪已是宗師,能傷到他的自然也只會是同級強者。

千醉雪聽了師映川的話,就搖了搖頭,道:“沒這個必要,對方傷得比我更重。”師映川聽了,這才再沒說什麽,這一段時期以來,千醉雪在外帶兵,勢如破竹,做下一系列震撼人心的大事,遭人刺殺是再正常不過的,師映川一手攬住千醉雪光裸的腰身,替他掖了掖淩亂的鬢發,千醉雪看著他,默不作聲,方才兩人之間的一番歡好之情,眼下尚自在他心頭縈繞,千醉雪忽然伸手握住師映川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緩緩摩挲著,不等師映川開口,他已看著對方說道:“我從前一直愛慕於你,但你心中只有趙青主一人,對我永遠只是君臣之誼,而這一世卻是得償所願,想來世事莫測,不過如此。”

師映川聽著,身子就坐直了,他看著滿面淡然的千醉雪,卻是微笑起來,道:“何必想這麽多……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你的有些想法,真的是很不明智,當初明知只是送死罷了,為什麽還要去報仇?你那時怎麽說也是宗師之身,天下之大,哪裏去不得,完全可以安安穩穩地活下去,結果你卻去送死……”

說到這裏,師映川凝視著千醉雪,眼裏的幽色似海一般深重,他慢慢摩挲著對方的臉頰,表情平和,但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之感:“身為修行之人,已經好不容易走到了那種程度,就這麽毫無意義地死去,你不覺得太可惜了麽?真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其實那點傷心痛苦又算得了什麽,任何東西與活著相比,都統統不值一提,只有那種弱小無能之人,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因為他們原本就擁有得太少,活得太卑微,所以才無所謂生死,可我們這樣的人,怎麽能也和他們一樣?經歷了那麽多,才最終有了手中的一切,性命比普通人珍貴千倍萬倍,怎可一死了之?這是懦弱,是愚蠢,更是不負責任,若是我,哪怕是受了再大挫折,也一定要活著,而且要努力活得更好。”

“……我做不到。”千醉雪雙眼微閉,看上去似乎是因為剛才的一番雲雨而疲憊起來,沒有什麽精神,但他如今是宗師之身,縱然是長時間的歡縱,在體力上又能消耗多少?不可能如此不濟,突然之間,他眸子又張開來,直直凝視著師映川,平靜地道:“雖然知道你說得很對,但即使能夠回到當初,我想我還是會再次作出同樣的選擇。”師映川聞言,似乎頓了一頓,臉上流露出覆雜之色,眸光幽幽,他忽然輕笑一下,也許是想到了什麽,低聲淡淡道:“也是,理智是一回事,心是另一回事,這世上幹傻事的聰明人從來都不少……包括我在內。”

一時兩人都沒有再開口,室內靜靜一片,只有窗外輕微的雨聲傳來,師映川撫摩著千醉雪光滑結實的身體,眼裏原本已經冷卻的火焰,似乎又再次緩緩升騰起來,他指尖滑到男子的大腿間,去探那處在先前就被弄得黏膩濕軟不堪的所在,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千醉雪默默註視著面前的高大男人,用一種很難具體形容的目光看著對方,但眼裏不知為何,卻有一種淡淡的茫然,然後他主動分開修長的雙腿,毫不猶豫地迎合起來。

一時結束後,師映川斜臥在方榻上,看千醉雪慢慢穿衣,道:“你好象瘦了些。”千醉雪扭頭看他,露出笑意:“是麽。”不過很快又皺了皺眉,雖仍在微笑,但凝視師映川的目光之中卻隱隱有著一絲不解,道:“因為前時那場法會,如今外界有關你的傳言已是鬧得沸沸揚揚,那夜我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聽起來卻也一樣覺得不可思議,莫非真的是天命所歸?”

千醉雪這樣的人物,無論是學識還是見識、修養、心性等等,都可謂出類拔萃,是處於社會頂層之人,雖然並不迷信鬼神氣運之事,卻也決不會輕易相信那些縹緲虛無之談,而現在連他都有如此想法,更何況那些容易受外在因素蒙蔽的普通人?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由此可見,師映川這一手策劃所產生的影響,究竟是何等深遠。

對於這樣的問題,師映川不置可否,只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片刻,才淡淡道:“這種事,誰又說得清?”千醉雪頓了頓,沒有再問此事,但卻說道:“不過此事雖然對我方有利,只是卻未必是所有人都樂於見到……晏勾辰此人雄才大略,城府極深,雖然一直以來與青元教關系緊密,對外保持一致,但畢竟不是一體,晏勾辰乃大周之主,你卻曾是千古一帝,如今又是傳言中的天命所歸之人,晏勾辰豈能不有所心結?他與我及寶相龍樹等人不同,縱然與你多年相處,似乎情誼甚篤,但帝王心性,終究不能以常理揣測,總而言之,此人,不可不防。”

師映川緩緩擡眉,鮮紅的雙眼深處釋放出兩道精明的幽光,道:“不必擔心,我心裏有數。”兩人接下來又說了些軍情,談些正事,末了,千醉雪便離開了。

千醉雪出了門,剛走出幾步,卻見有人自轉角處而來,那人臉上戴著面具,掩住容貌,身形修長,從氣息上判斷,乃是一名半步宗師,除此之外,看起來並沒什麽特異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卻給了千醉雪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味道,千醉雪正有些古怪之感,那人已看了他一眼,徑直進了門中,千醉雪臉上忽然泛起一絲幾不可覺的迷惘之色,仿佛一瞬間思緒飄到了那個久遠的時光,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皺了皺眉,但也沒有多想,就此離去。

那人進到裏面,師映川正靠在方榻上,只穿了單褲,隨意敞著懷,露著雪白的胸膛,室內隱約彌漫著一股男子歡好過後所特有的暧昧氣息,來人取下面具,露出一張俊美臉孔,正是寧天諭,他看了一眼師映川敞露的胸脯,雪白結實的肌理上,點點殷紅的吮吻痕跡清晰可見,寧天諭坐下來,語氣淡然道:“李伏波此人,乃是當年為數不多的忠心耿耿之輩,對我死心塌地,我沒有想到這一世還會見到他,更沒有想到他就是千醉雪……剛才與他打了個照面,雖然面貌不同,但看著已有當年李伏波的七八分之意,另外二三分,卻是受了這一世的影響。”

師映川赤腳下了地,起身去將窗戶全部打開,散去室內的味道,既而轉身看向寧天諭,面色淡淡如常,眼中卻又似笑非笑的樣子,道:“怎麽,你對他有意?當初你只一心系在那人身上,對旁人根本沒有其他心思,甚至你自己還說過,除了趙青主之外,一生從未有過其他男人女人,現在卻又說了這些話,難道是在自己打臉不成?”寧天諭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道:“這很奇怪?若是有人待你死心塌地,算得上是一往情深,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如此一來,縱然你心中已有所愛,不會有任何動搖,但你會對此人抱有何等心情?至少也該有些感懷之意,不必說我當時,只看你對左優曇等人的態度,就可知一二,眼下倒還有立場對我說這些!”

師映川聽了,頓時啞然,被噎得沒話說,寧天諭卻是根本不在意,道:“好了,不談這些,我現在跟你說一件正事。”師映川略覺意外,就兩手抱胸做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架勢:“你說。”寧天諭無視方榻上那一片雲雨後的狼藉,坐得四平八穩:“我要你跟我去一趟渭州。”

這一下師映川就真的有幾分意外了,他聚起好看之極的長眉,重覆道:“……渭州?”寧天諭擺了擺手:“我知道你很奇怪我為什麽會突然讓你去那裏,不過,你可聽說過泰元帝的地宮?”師映川目光微閃:“當然聽過,有傳言說泰元帝曾經為自己秘密建造了一座龐大地宮,準備當自己日後壽元耗盡之際,就永世沈眠於此,且地宮之中有無數財富,更重要的是有泰元帝一生收藏的秘籍以及修行心得等等,價值不可估量,不過年代太過久遠,況且有關泰元帝之事也大多都在後來被人刻意模糊,而真正流傳下來的書面記載也不多,所以這樣的傳言也都只是傳言而已,甚至更離譜的說法都有的是,誰去信它?”

寧天諭卻是冷冷一笑,緩緩道:“別的且不說,但至少有關泰元帝建造地宮的傳言,確有其事,只不過你現在對從前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覆,不少事情你都根本不清楚罷了。”師映川疑惑道:“哦?原來真有其事?”又深深望了一眼寧天諭,這才說道:“你既然跟我提起此事,想必那裏應該是有對我們非常重要的東西,可對?”

寧天諭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只是這笑容之中卻隱隱有些古怪,讓人捕捉不到,他停頓了一下,目視師映川,道:“……想知道答案,就跟我去渭州。”師映川點了點頭,但又說著:“不過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到現在才跟我說起此事。”寧天諭漠然道:“你以為那地宮是誰都去得的?以前你實力不夠,去了也無用,不過以你現在的本事,應該是勉強可以了,雖然艱難些,但把握很大……好了,事不宜遲,早些動身罷。”

師映川聽了,再無異議,道:“好,就依你所言。”寧天諭見狀,臉上就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眸色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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