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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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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的人,是一國之君,對一個帝王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如何治國與用人,一聲令下,自有萬千高手效命,莫非還要你親自與人搏殺不成!”

“……可是,這些都是外物,哪裏真的能夠倚靠!”晏長河忽然擡頭大聲說道,他看著高大的男子,認真說著:“當年大周一代權相趙安然,縱橫朝堂三十載,風光無限,權柄無兩,可是後來觸怒高宗皇帝,一旨貶謫,後來又下入獄中,一月後便郁郁病死,死後不久,高宗下旨抄家,親族或流放或破落,堂堂一國宰相,最後只落得這樣的下場,再如何風光,也不過是身如浮萍,身不由己,隨時可能傾覆,再者,國師殺過的一國之君莫非還少嗎,身為天子,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一旦出現大變,就被人像牛羊一樣宰殺!若是他們自己是一位宗師,情況自然就大不相同,任憑外界有什麽變故,自己一身力量卻是始終不變的,任何時候都可以不被別人左右,至少有選擇的餘地……國師,若是能夠讓我擁有可以沖擊大宗師之境的卓絕天資,那我寧可不要這太子之位,不做這大周的主人,讓我放棄什麽都行!”

師映川看了一眼晏長河激動中透著落寞不甘的表情,眼中原本的淡漠之意就轉變成了些許惋惜,心知以此子的聰慧與對武道之路的熱忱,若是天資足夠的話,怕是真的能有一番成就的,只可惜這孩子的習武資質對於一般人來說雖然算是非常不錯了,但在真正的武道強者眼裏,這樣的根骨卻是算不得什麽,然而天下之大,最終有潛力成就大宗師境界的那種人,又能有多少呢,無非寥寥罷了,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思及至此,突然卻是想起連江樓來,此刻面前男孩的眼神,與連江樓竟是有一二分相象,那人曾經淡然說出‘凡阻我道者,皆可殺之’的話,現在想來,仍是字字傷人!師映川默然,這時兩人已上了乘輿,師映川忽然道:“武道之路艱難漫長,自從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未來將會坎坷無比……你與本座認識的一個人很像,都是那種可以為了成道而不顧一切的人,只是你的資質註定了你並沒有為此不顧一切的機會,這樣想來,或許卻是一種幸運……”

說到這裏,一時間師映川卻有些出神,晏長河雖對他這番話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見到男子神情異樣,迥異於往常,於是便也不敢多問,兩人坐在乘輿內,向皇宮而去。

到了宮中,師映川便命人將晏長河送回淑妃那裏,晏長河的母親,原來的德妃宋氏,於多年前因故觸怒皇帝而被降為嬪,移局安仁宮,幼小的晏長河交由淑妃撫養,德嬪於三年前病逝,晏長河對生母印象不深,淑妃又待他極好,因此這些年來母子二人感情日深,十分親近,眼下淑妃見晏長河由師映川身邊的人送回來,心中疑惑,待那人走後,便問起原由,晏長河道:“今日看天氣好得很,孩兒便出宮走走,哪知遇見了國師,所以就跟在國師身邊了,還被訓了一頓,這事一會兒被父皇知道,定是要罰我的。”

淑妃一聽,不禁埋怨道:“好好的,怎麽自己跑出宮去了?陛下罰你一頓也是應該。”說歸說,還是命人取了晏長河愛吃的點心,又叫宮女鋪床熏香,讓晏長河休息,晏長河胡亂吃了幾塊點心,上榻睡下,不多時,卻又醒了,只覺得神思微亂,哪裏睡得著?他下了床,取過外衣穿上,就出了門,他也不知自己是想去哪裏,信步走了,卻是到了皇帝日常辦公休息用的暖閣,這時是初春,天氣還並不算暖,暖閣周圍寂寂無聲,但見樹上桃花紛落,如同一場粉紅的細雨,陽春玉林,夾雜著偶爾的雀鳥啁啾之聲,此情此景,可謂美不勝收。

晏長河乃是太子,又素來受君父寵愛,一向往來不拘,甚至經常不必通報,這時進了內中一扇門外,兩名宮娥侍立左右,晏長河欲待進去,其中那年長些的宮娥卻是屈膝一福,小聲道:“……陛下此時不見任何人,還請殿下在外等候。”晏長河有些意外,輕輕蹙眉道:“父皇在忙?還是心情不好?莫非連孤也不見麽。”宮娥俏臉微紅,卻是低頭不語,晏長河見狀,心下微奇,於是就凝神去聽內中動靜,他如今也已有了一定的修為,卻聽見裏面隱隱有古怪之聲,似乎是有人在沐浴,只不過浴室明明就在不遠,又怎會有人在這裏洗澡?晏長河聽了一耳朵,突然就有些明白過來,頓時又是窘迫又是尷尬,一時間竟有些進退不得,正在這時,裏面忽然就聽一個聲音道:“……是長河?進來罷。”

這聲音清厚醇朗,分明是師映川的聲音,晏長河猶豫了一下,這才推門而入,進到裏面時,只見晏勾辰衣袍齊整,正由太監為其束,臉上表情淡淡,卻掩不住眉心之間一抹淺淺的疲倦與紅暈,與此同時,水氣熱霧裊裊的屏風後,有人走出來,穿著雪白的貼身衣裳,等在一旁的幾名太監忙將備好的青衣為其披上,轉眼間就整理得妥妥當當,那人鳳目似睜非睜,眼尾驕然揚起,絕色殊麗,又有雍容之儀,尤其那等饜足中透著慵懶的姿態,令人止不住地心頭微蕩,晏長河不敢多看,只垂手站著,晏勾辰扶一扶頭上剛束好的紫金冠,道:“……方才國師與朕說了,你今日未經朕允許,便私自出宮,眼下過來這裏,是來向朕領罰的麽?”

晏長河忙道:“父皇不要生氣,兒臣以後不敢了。”晏勾辰去炕上坐著,拿起桌上已經看了一半的公文淡淡道:“一會兒自己去宗人府領二十竹板子,長長記性。”晏長河乃是儲君,自然不能真傷著了,這二十竹板下去,無非是讓他痛上一兩日,皮肉都是無礙的,晏長河聽了,輕輕一吐舌頭,道:“兒臣知道了,待會兒就去領罰。”

說著,乖巧地上前從太監手裏拿過熱茶,給晏勾辰倒上,笑吟吟地道:“兒臣只是在宮裏待著氣悶,所以才出宮透透氣,父皇別惱了。”晏勾辰看著兒子清秀的面孔,臉上的表情松了些,道:“不是不許你出宮,只是如今世道險亂,你是大周儲君,萬一有所閃失,豈是小事?”晏長河老老實實地聽著,只道:“再不敢了。”晏勾辰見他也還順從乖巧,便又訓了幾句,就讓他回去,待晏長河走後,晏勾辰坐在炕上,忽然微微一笑,語調平和地對師映川道:“長河這孩子,生得倒是越來越好了。”

但凡立國已久國家的皇室子弟,大多都是容貌不錯,沒有幾個粗陋的,畢竟一代代繁衍下去,為皇室生育子嗣的都是些美貌女子,後代的形貌自然越出眾,晏勾辰本人已是儒雅俊美,晏長河的生母更是少見的美女,因此這晏長河雖然年紀還不大,卻已是明珠美玉一般的小小少年郎了,一時師映川聽了這話,就道:“他生得頗有幾分像你。”晏勾辰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這使得他看上去顯得十分溫和,這時註視著面前的男子,就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道:“再有幾年,就讓他去服侍你,若你喜歡的話,今夜便送去你那裏。”

師映川聞言一頓,就微凝了眉心道:“你不要想太多,他不過是個孩子,我怎會有那等心思。”晏勾辰卻道:“我其實倒希望自己是侍人之身,為你生育幾個孩子,日後挑選其中最優秀的來繼承大統……”師映川輕捏著自己的額頭,淡淡說著:“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不要多想了。”他忽然閉目,掩住眸中一閃即逝的倦色:“若我的靈犀能活下來,便是嫁與長河這孩子,又有何妨……”話音未絕,突然雙目猛地一張,人已緩緩站了起來,晏勾辰見狀,知道有事,便道:“怎麽了?”師映川吐出一口氣,沈聲道:“有故人來訪……”忽然身形一閃,就此消失不見。

此時距離皇宮頗遠的一間長亭內,有人正負手靜立,似在等人,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青色身影忽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此處,卓然傲立於天地之間,全身上下散著邪異莫名的懾人氣勢,仿佛亙古就在站在這裏一般,高直挺拔的鼻粱上方嵌著一對充滿冷峻魅力的眼睛,神采飛揚之間透著隱隱的妖異,氣勢雄渾,威勢逼人,如同一頭洪荒兇獸盤踞於此,使人無法不產生出沈重的壓抑感,亭中人似有所覺,就此轉過身來,一張極清秀的蜜色面孔上有著兩只澄澈的眼睛,卻是萬劍山掌律大司座千醉雪。

來人自然是師映川,他紅色的雙眸中閃爍著清澈如水的光澤,如同未經世事的嬰兒的眼睛,而不是早已飽經風霜,看慣了世間美好與醜惡的成年人,他靜了靜,與千醉雪對視著,稍頃,才淡淡道:“你我數年不見,今日卻以劍意引本座出來相見,不知所為何事?”千醉雪看著這個似乎對一切都漠然冷淡的男人,幾年不見,他能夠感覺到對方越強大,也越冰冷,與當年的那個秀麗風趣的少年再也不同,然而卻與心中那人的影子隱隱重疊起來,宛如回到從前,一時間千醉雪心中百轉千回,此刻一朝重逢,再沒有別的話想說,只一瞬不瞬地望著對方,片刻,才開口道:“……這次我來,只是為見你一面,等回到萬劍山,我便開始結廬而居,締造自己的劍冢,準備坐死關。”

師映川聞言,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動,他從前與萬劍山關系密切,當然清楚這究竟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對方除非突破,否則在正常情況下,就基本不會再出關了,或許幾年,或許十年,或許數十年,也或許是永遠……師映川突然笑了起來,道:“那麽,今日就此一別,將來再見面時,卻不知又是什麽年月了……不過也好,這紅塵三千紛紛擾擾,執念不止,紛爭不斷,你就此能夠得了清凈,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千醉雪只是靜靜看著男子,就此回憶久遠年代之前的那個人,只是時光的長河到底不能回溯,他終不能再見到當初那個記憶中的人了……那時他看著君王與那人兩情繾綣,看著君王為那蓮花般的男子癡迷,他不是沒有提醒過對方要有所警惕,但得到的只是君王的慍怒,再後來,他的君王為此送了命,傾了國,他日夜兼程趕回皇都,卻連最後一面也不曾見到。

思及至此,就是淡淡一笑,萬般話語,千種滋味,都在這一笑中了,千醉雪走向師映川,在距離對方兩步外的位置站住,道:“我還有一句話,要對你說。”師映川不置可否,千醉雪忽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沈聲道:“……無論如何,永遠不要對趙青主心慈手軟,一有機會就殺了他,以絕後患。”說罷,突然就縱身後掠,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

月色如水。

師映川走在長長的青石路間,周圍花木寂寂,樓臺玉閣無數,月光下,景色十分清幽動人,師映川迎著淡淡夜風,只覺前路坦蕩,再無物可以將自己束縛,身心前所未有地暢快與強大,真真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他心中恍恍然地歡喜,不知何時已來到一間竹屋前,進了屋內,只見一個穿青色長袍的男子正憑窗遠眺,周圍一片靜謐,師映川只覺得又是陌生,又是熟悉,一時間不由得放輕腳步,就走上前,那人就轉過身來,容貌不必多說,是極好的,而最吸引人的,卻是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深邃無比,又清澈難言,委實不能用言語來形容,好似夜色方褪、晨光將至的那一刻被就此定格在這一雙鳳眸中,顛倒眾生。

師映川心中微微迷茫,但很快又是一驚,這人的模樣,眉目非常熟悉,怎的卻好象是趙青主與連江樓的結合?似是模糊不清,又似是陌生與熟悉交織,然而不知怎的,冥冥中卻是生不出應有的憤恨怨毒之意,如同面對一個故友,幾分熟悉中,又是惆悵點點,只是此刻,一切卻都是寧靜,師映川怔怔看著對方,一種難以描述的情感流淌出來,他站了許久,忽然卻是上前拉住男子的手,走出屋子,男子不置可否,只由著他,兩人就在月下緩步徐行,師映川側看著男子,此人仿佛周身籠罩於月華之中,是冰雪為姿,冷月為魂,那等意境,不是任何瑰麗的辭藻可以拿來形容,但此刻終究不能延續到地久天長,周圍一片寂靜間,師映川忽然就說著:“你,究竟是何人?趙青主?談凈衣?還是……連江樓?”

男子淡淡道:“這很重要?”卻停下腳步,凝神來看師映川,下一刻,師映川只覺面前一暗,竟是嘴唇被一個冰涼的東西吻上,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許多東西都在一剎那自心中噴薄而出,卻生生地令他感到一股難以描述的迷惘之意,下意識地就抓住了男子的手,道:“江樓……”

就在這時,卻忽然整個人一陣眩暈,師映川猛地一驚,等再穩住神時,才覺自己正躺在床上,凝神看去,卻是周遭人影渺茫,靜得一片死寂,外面細雨在淅瀝下著,晦黑一片,分明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午夜夢回而已,舉目四顧,只有清宵冷夜,一盞琉璃燈在床前幽幽燃著,卻不知萬裏之外的一間殿中,有人亦是同時驚醒過來,有那麽一剎那,男子英俊的面孔上閃過一絲茫然,看了一下四周,似是本能地在尋找什麽,然而環顧左右,一片蕭索寂靜。

男子默了一時,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閉上雙眼,但就算如此,夢中情景依然歷歷在目,那人唇上的柔軟觸感也還清晰殘留,終究心頭還是浮現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而這時師映川還在微微呆,仍覺得腦子裏隱約暈眩著,他突然用力捶了一下額頭,又重新躺倒,閉目養神,窗外細雨緩慢飄灑,空氣中仿佛有些濕冷之意,細細的雨絲打在窗欞上,出‘沙沙’的微聲,如同蠶吃桑葉,師映川躺在床上靜了一會兒,正欲睡去,忽聽得外面廊下有腳步聲響起,迅靠近這裏,師映川微蹙了眉,就開口道:“……外面是誰?”

話一出,雜亂的腳步聲就息了,片刻,有人在門外道:“稟教主,溫川大捷!剛剛有教中弟子自溫川回來,陰離門門主並七名長老身亡,凡頑抗者,無一逃出,現今宋長老在留下部分人手清點陰離門產業之後,已帶人馳援帝國大軍,直取姜國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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