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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平生只有兩行淚,半為蒼生半美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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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師映川一路而來,為的就是收攏一切可用之人,可用之勢,對於不從者,無非就是殺戮而已,如此一來,這番出行自然就不是一朝一夕,等到大船行駛在返程路上之際,春光已然老去,年輕女子身上的衣著不知不覺間已是換作了薄薄衫兒,淡淡裙兒,如同一幅幅色彩鮮亮明麗的圖畫,裝點著世間。

河面上風平浪靜,九牙巨艦行駛水上,如同一條巨大的黑色怪獸,船上黑色大旗迎風獵獵,當中一朵紅蓮猩色如血,張揚著無上的威嚴與榮耀,師映川站在船頭,仍然是面具覆臉,黑色的袍子被風吹動,一只手被掩在寬大的廣袖內,另一邊卻是袖口緊紮,一圈紫金護腕散發著幽幽冷光,長發在風中肆意飛揚,整個人顯得無比地意氣風發,在他身後,寶相龍樹懷抱一柄長劍,看著青年的背影,說道:“最近你似乎哪裏有些變化……”師映川沒有回頭,只道:“你指的是哪方面?”寶相龍樹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清。”師映川道:“那就不必再想。”說著,閉上眼,任清風撲面,有些愜意,寶相龍樹在他身後靜了一會兒,想說什麽,卻又不曾開口,但師映川卻好象身後有眼睛似的,閉著眼忽然淡淡問道:“……你是有話想對我說麽?”

寶相龍樹眼皮微微一跳,不語,師映川道:“你一向對我都是有話直說的,為何現在卻吞吞吐吐起來。”寶相龍樹忽然苦笑,他沈默片刻,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也似乎隱隱有些沙啞,目光中露出了覆雜之色,道:“因為我知道這個要求太過分了些,你不會同意。”師映川頭也不回地道:“說來聽聽,我知道你從來不是嗎等會作無理要求的人。”寶相龍樹垂目,然後他就走到師映川的身旁,註視著青年被掩在面具下的側臉,道:“我很想要一個你和我的……孩子。”

這話一出,師映川便扭頭看過來,寶相龍樹的目光一與之相對,頓時就如同在漆黑的夜空當中望見了兩顆璀璨的紅色星辰,攝人心魂,師映川低聲道:“你和我的孩子……”他想起自己失去的女兒,由於修煉那門抽取生機的秘法,致使他就算是懷孕,腹中胎兒也註定難以存活,他想與連江樓再要一個孩子,就必須先廢了這門功夫,這是以後的事情,現在自不必去想,但如今寶相龍樹提出的這個要求,師映川卻是從未想過,他盯著對方,反問道:“你想要一個孩子?這很簡單,自然有大把的女人可以為你做到這一點,你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而我也絕對不會幹涉此事。”

“我知道,但我說的是‘你和我的’孩子,而不是其他人。”寶相龍樹緩緩說著,他凝視青年,看到對方眼裏的不喜,若說孩子本身自然是沒什麽讓人生厭不喜的,所以也只可能是其中所帶著的另一層意義才令人不快,因為若想要孩子,就只能由侍人之身的師映川受孕懷胎……寶相龍樹忽然微微垂目,輕嘆道:“我就知道你不肯如此。”師映川淡淡道:“我生性自私,不肯為人做出犧牲,莫非你我之間認識這麽久,你還不清楚麽。”寶相龍樹默然,半晌,才道:“說起來,我其實是有些羨慕連江樓……”

師映川聽了這話,眼神突然就是一冷,他低頭看著自己雪白的掌心,木然道:“你以為那是我心甘情願?不過是個意外而已。”他似乎不想深入這個話題,便話鋒一轉,問道:“青元教與大周到了後來,必是席卷天下,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那麽寶相我就很想知道,日後若是我與蓬萊之間因為這些問題而發生沖突,一邊是我,一邊是你的家族,你待如何?”

寶相龍樹的表情沒有多少變化,只靜靜站在師映川身旁吹著微帶水氣的風,道:“從我去搖光城找你的那天起,這個問題其實就已經有了答案……不是麽?”師映川冰冷的手指輕撫著手腕上的護腕,道:“自從我那日成功逃離斷法宗,經此一事,我整個都變了很多,所以或許日後,我會負你也說不定,若是如此,你可會為自己覺得不值?”寶相龍樹聞言,卻哈哈一笑,眉目朗然,他懷抱寶劍,傲然立於船頭,依舊還是那個當年問‘我的聽月樓還少一個主人,你可願意跟我回去?’的貴公子,他笑道:“值或不值,我自己也不知道……這個答案,映川覺得如何?”師映川定定看他,不知心中翻滾的是何種思緒,既而亦笑:“這個答案很好。”

青年眼中平靜,然而在那平靜的深處與盡頭,卻是燃燒著一股執著的火焰,仿佛足以焚天毀地的火焰,青年迎風而立,黑發飛揚,桀驁無比,那優美的嘴角漸漸露出一縷似笑非笑之意,輕聲說道:“我可以告訴你,我平生摯愛之人,便是連江樓,而一生最恨之人,也是連江樓,這最愛最恨,都是他一個人……這樣,你還覺得值得嗎?”

聽到這番坦白的言辭,寶相龍樹的眼睛微不可覺地一顫,抱劍的手也有了片刻的滯重,或許他並不是不知道的,只是真的不想聽師映川親口說出來罷了,師映川也看著他,白發男子沈默著,任誰也看不出他此刻內心究竟是何種想法,然後他很快擡起了頭,看著遠處一碧如洗的天空,久久看去,半晌,寶相龍樹忽然收回了視線,驀然轉首,他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面前的師映川,微笑道:“我知道……不過,縱然不是你此生摯愛之人,也不是最恨之人,但我可以選擇做那個永遠愛你的人,有生之年,你會是我此生摯愛,這樣也很好,不是麽?”

寶相龍樹的笑容燦爛而溫柔,他與師映川目光交匯,這一刻天上藍天,白雲,驕陽,周圍是清澈的水面,岸上花灩柳綠,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寶相龍樹銀白的發絲在風中微微拂動,在這一刻整個人竟是顯得分外地耀眼,他笑著輕聲說道:“那年我在交易會上不經意間看到了還很年少的你,瘦瘦小小,那身影如此熟悉,仿佛千百年前就已經一心相許,所以我毫不遲疑就認定了你……我相信那是前生的緣分,即便是歲月滄桑,也毀不去我心中這份牽念。”此時此刻,寶相龍樹的容貌還是一如既往,並不見多麽出色,然而卻分明擁有了世間最絕世的風姿,綻放出最璀璨的光輝,就連師映川如此風華,卻也不能掩蓋這樣的光芒,寶相龍樹擡手輕撫師映川的臉龐,微笑道:“映川,不要因為一些經歷或者一些傷害,就讓自己變得太冷靜太理智,不肯放心去對待一個人,因為在與你認識的這十多年裏,我逐漸發現原來犧牲一切去愛一個人,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水面上的風將發絲吹亂,一如此刻的心情,師映川站在船頭,站在白發男子的身邊,一時間卻是百種滋味齊齊湧上心頭,他忽然笑一笑,一只手摸上對方銀白的鬢角,道:“我若從來不曾認識連江樓的話,此生應該就是與你在一起了。”師映川說著,攬住寶相龍樹的腰,指尖若有若無地揉弄著對方柔韌結實的腰肌:“時辰尚早,要去消遣一番麽?”

寶相龍樹知他意思,嘴角微揚:“固所願也,不敢請爾。”師映川哈哈一笑,便去拉對方的手,準備回船內,不過還未等碰到寶相龍樹的手,青年卻忽然停住,嘴角微微翹起,道:“在此之前,還是解決一下雜魚罷。”話音未落,一只手伸出,五指張開,頓時無數道劍氣流溢出來,交織成一張利網,令人無處可逃,師映川反掌向下一拍,整個人拔身而起,緊接著就猶如一道黑色利箭般徑自射入水下,與此同時,以九牙巨艦為中心,水面開始掀起微微的浪花,並不劇烈,然而如此看去,卻如同下方暗流中有兇獸蟄伏其內,是如同隱藏在黑暗深海中的恐怖,盡管看不見水下情況,但那微微翻騰的河水卻給人一種可以吞噬一切的猙獰之感。

不過很快,水下卻是泛出了猩紅的血色,緊接著,一道黑影突然破水而出,落在了船頭,師映川全身上下沒有半點水跡,幹爽無比,他面無表情,亦無只言片語,但露在面具外的臉部皮膚卻似乎有些紅潤的樣子,卻是因為剛才抽取了強者生機的緣故,師映川取下臉上罩著的面具,冷笑道:“是個身懷特殊法門之人,能夠極好地隱藏自身氣息,若非我剛才無意間仔細感應了一下周圍情況,發現船底似乎有些異常,倒是真會被此人瞞天過海。”

說話間,師映川已拉著寶相龍樹的手走向船內,來到一處獨屬於教主的房間外,推門而入,室內並非沒有人在,左優曇正坐在案前整理著一些文卷,見兩人進來,便起身要去倒茶,師映川就道:“不用,你去叫人送熱水來,我要沐浴。”左優曇應了一聲,便出了房間,不一會兒,左優曇回來,身後跟著幾個壯實男子,手腳麻利地忙碌一番之後,就將一切都布置妥當,一時閑雜人等退出,室內只剩師映川、寶相龍樹、左優曇三人,水氣氤氳,熱霧裊裊,師映川走到屏風後,用手試了試水溫,面前的浴桶極大,說是桶,事實上卻是可以讓幾名兒童在裏面盡情戲水了,這時左優曇已來到師映川身後,替他脫衣,師映川就張開雙臂,任由衣物被褪下,然後跨入水中,水中清香撲鼻,加了些藥汁,可以緩解身體疲勞,使人徹底放松,師映川一入水,頓時覺得渾身舒泰,便閉上雙眼,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愜意之色。

就在這時,卻有衣物窸窸窣窣聲響起,片刻,一具結實溫熱的身體從背後貼了上來,緊接著,一雙有力的手撫上了師映川的肩頭,然後游移向下,輕輕摩挲著青年每一寸光潔的皮膚,且不時揉搓著,與此同時,師映川清楚地感覺到有溫暖且潮濕的呼吸噴吐在身體表面,師映川沒有睜眼,只抓住了對方的一只手,道:“寶相……”話音未落,又是一具男體滑入水中,修長潔白如玉,雙臂將師映川緩緩摟住,師映川一雙紅眸終於張開,忽然自水中轉過身去。

室內響起古怪而暧昧的聲音,男性的低吟夾雜著喘息,以及皮肉相撞的靡靡之音此起彼伏,不時有似痛楚似愉悅的低喊迸發出來,淡淡熱霧中,一雙潔白勻稱的腿夾在青年腰間,青年每向前猛力頂撞一下,那光潔無瑕的雙腿便哆嗦一下,似是已不能負荷,卻又偏偏竭力試圖夾緊對方窄而有力的腰身,原本清朗如金玉一般的男聲也已經微微沙啞起來,啞聲道:“慢些……爺,饒了……饒了我……映川……饒……”另一名白發男子卻是若無其事地貼在青年背後,只深深親吻著青年滑膩如脂的肌膚,纏綿無盡,這浴桶雖大,但三個成年男子在裏面也還是不甚寬餘,彼此之間肌體交纏,共同構造成一幅香艷旖旎的畫卷。

半晌,室內才終於安靜下來,三人重新穿好衣物,自有下人進來收拾殘局,師映川隨意用發帶紮起滿頭青絲,冷冷道:“方才那人已經不是第一批來此窺探的,看來各方對我師映川還真是上心。”青年面色平靜,然而整個人卻是散發出一股冷厲的妖異之勢,令人感受到極為強烈的威懾力,但下一刻他卻又變了臉,眉眼松融,一手摟住寶相龍樹的肩,旁若無人地吻上對方的嘴唇,寶相龍樹立刻報以最熱情的回應,兩人唇舌糾纏片刻,才緩緩分開,唇舌間牽出暧昧的銀絲,師映川低低一笑,如玉的手指輕柔拭去寶相龍樹嘴角的濕痕,道:“就快到弒仙山所在的地界了……”左優曇這時已取了茶來,師映川就著他的手喝了,順勢躺在寶相龍樹的大腿上,閉目道:“就要去見我父親了,也不知會是什麽光景,就算刀劍相對也說不定。”

寶相龍樹滿懷愛意地撫摩著師映川完美的臉龐,道:“舅舅一向性情古怪,不過你們終究是父子,無論如何,也不必起沖突。”師映川撈起一旁的面具扣在臉上,將自己冷漠的神情隱藏在面具下,淡淡說道:“他若肯相助,那我青元教自然如虎添翼,若是不肯助我,至少也不能給我添堵,否則的話,就算是父子,也不得不做過一場了。”寶相龍樹聞言不語,師映川抓住對方的手,道:“若是我真的與他翻臉,你會站在哪一邊?”寶相龍樹微笑:“何必還問?”

師映川如此大張旗鼓而來,弒仙山方面自然早已收到消息,率人前來迎接的便是弒仙山青衛統領聶藥龍,將師映川所乘坐的馬車迎入弒仙山中樞,半晌,當師映川與寶相龍樹兩人踏入一間大殿時,偌大的殿內空蕩蕩的,不見什麽富麗氣象,只是那地面卻獨具匠心,是以晶瑩剔透的特殊材料鋪設而成,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下面各種珍奇魚類成群結隊地在碧透的水中活潑游動,景致瑰麗無雙,令人看著只恍惚覺得置身於水下龍宮,如此手筆,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只此一項,就已對此地的底蘊可窺一二。

此時大殿內一張青玉座上,一名身穿紫袍的男子後背斜靠著玉座座背,左手搭在腿上,而右手肘則撐抵在扶手上,一頭緞子般的黑發恣意垂下,狹長如刀的雙目微瞇著,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慵懶閑適的姿態,男子俊美如妖,給人一種極度危險中透著極度誘惑的邪魅之感,尤其那幾乎完全沒有眉毛的樣子,讓他原本就俊美異常的面孔平添了一絲銳利的妖邪氣息,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的模樣,與師映川差不多,正是弒仙山之主紀妖師,寶相龍樹這時已微微欠身:“……舅舅。”

與此同時,師映川亦是輕輕點頭:“父親,闊別已久,我們又見面了。”紀妖師鋒利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牢牢罩在師映川身上,仿佛是要將青年每一分每一寸都看得清清楚楚,片刻之後,突然嗤地一笑,緩緩坐正了身子,道:“難得你還肯叫我一聲父親……”

師映川淡淡一笑,道:“不管怎麽說,就算我想否認,但我身體裏流的畢竟還是紀氏的血,這是不爭的事實。”紀妖師聽著,然後卻不接話,而是看向青年身旁的寶相龍樹,自己的外甥,懶洋洋道:“你與你父親鬧翻,放棄繼承人的身份離開蓬萊,加入青元教,此事在外界傳得沸沸揚揚,我這是頭一次發現自己的外甥,居然是個這樣的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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