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我曾以為喜歡一個人很難，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真的喜歡上一個人了，一點力氣也不費。我記得很清楚，我跟他就站在落滿枯葉的小徑上說話，說完了話我盯著他看，就喜歡上了。我終於發現，喜歡一個人原來可以這麽簡單。
“不管你當我是朋友也好，兄弟也罷，都已經沒法阻止我了。我喜歡你……就算你現在想揍我，我還是要說——老子就是喜歡上你了！……”
姚綠津津有味的將手裏的小說翻過了一頁，還要接著念下去，結果被一只橫空飛來的枕頭打斷了。
“尼瑪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大半夜的念什麽小黃書！！”
姚綠一手捧著那本可疑讀物一手輕松擋住了攻擊，對謝赭激烈的吐槽置若罔聞，慢條斯理微笑：“……哼，以為這種程度就能偷襲到我了麽？太天真了騷年。”
“我求你了行不行！兄弟我還得為明天那三千米積攢體力啊，有點同情心好不好！”謝赭咬著被角無語凝噎。
“三千米算個diao，你不看看我們班才幾個帶把的，光老子一個人攬下的項目就夠你擼上十年。”姚綠打了個哈欠，將床頭便攜式臺燈的光又調暗了些。“男子的幾乎都被我和寧子樾包了，剩下那些個慫貨根本指望不上。”
寧子樾聞言沒什麽反應，可一反常態的沒在被窩裏打游戲，好像正和誰摳著短信。等待回覆的功夫他擡頭看眼姚綠的方向，遲疑著開口：“……你那是什麽書？講的是兩個男的吧。”
姚綠就促狹的“嘿嘿”了兩聲，“今天班裏一個妹子借我解悶的。我本來還不知道講的是毛，看了以後才……覺得挺合胃口。”
謝赭一下子就噴了，裹著被子笑的抽搐起來，渾象個扭來扭去的大肉蟲子。“餵，同志你暴露了……”
“我不是同志，你才是。”姚綠簡潔的還擊，頓了一下又道：“……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看著我好像就硬了。你們現在誰有空？”
“我操。”秒懂了他的用意，謝赭反應極快的用被子蒙住腦袋重新倒回枕頭裝死，那邊寧子樾也默不作聲的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屋子裏一時間陷入十分詭異的死寂。
“小白……”姚綠只得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轉向墻邊那個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片安靜的床鋪，白宇澤嘆口氣將一張鍋底臉從天利38套中擡了起來。
“別看我，我今晚已經被牛頓翻來覆去輪了千百遍了。如果可以穿越的話，我真的很想把當年那顆蘋果狠狠踹進他的【嗶——】裏。”
“自帶消音是鬧哪樣。而且這麽鬼畜的行為放在你一個天然受身上很違和。”姚綠黑線道，隨後神情怏怏的合上了那本男男純愛志。“你們班作業真特麽多。明兒個開完運動會再寫不成啊？這都快十一點了。”
“……不是。”白宇澤揉著酸麻的胳膊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草算紙上密密麻麻都是淩亂的式子。“我在重做之前的作業……前段時間狀態不太對，基本都是抄別人的。早晚也得補上，所以我就……”
姚綠著實小小的驚異了一把，好久才激動出聲。“……哎，爸爸你剛才聽見了沒有？咱們家小白終於懂得回報我們一把屎一把尿餵大他的艱苦準備發糞塗墻了！”
“……你給我快夠！我宣布我要退出這種惡趣味的角色扮演游戲。老寧換你上。”
“……不要。▼_▼”
“嚶嚶嚶媽媽我又被這群混蛋蹂躪後就拋棄了……”
“娘親你能告訴我我親爹到底是誰不=皿=”
“裝神馬柔弱，誰他媽敢蹂躪你啊！！絕壁能一爪子被你撓掉半拉臉。”
“啊哈哈……那一天，姚綠終於回想起了曾一度為他們所S【嗯哼】M的恐怖和被禁錮於胯【嗯哼】下的那份屈辱……”
“我擦白宇澤你今晚死定了！敢藐視爺的總攻地位！！我的蠟燭、皮鞭和手銬呢？！……”
白宇澤笑著躲過姚綠隔空投擲來的各種物體，其中竟然還有一包夜用ABC（……）。然而隨著走廊裏大媽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世界頓時清靜了。
“你們是不是作死，啊？！！都給我麻溜兒的滾回床上碎覺，要不然我就踹門進去了！！！”
於是幾人就一邊在心裏默念著“大媽V5”一邊老老實實的躺下了。
慢慢的，謝赭和姚綠的呼吸都均勻了起來，寧子樾過了一會也終於將手機關掉擱在了床頭。而白宇澤裹著被子靜靜在黑暗裏醞釀了好久卻還是睡不著，只要一閉眼，眼前就全是冷杉那天沖他淡淡勾起的唇角。
不知道腦子裏哪根筋搭錯了，白宇澤此時竟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姚綠睡前念過的那段話，莫名發酵出點矯情的感觸。
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上一個人了……連一點力氣也不費。
是了。
恐怕就是在那時吧……從第一次看到你腳下生風，輕易騰身扣籃的那一刻起。我每晚夢中的主角，就不再有別人。
一開始連我自己也驚訝，好像這是我記憶裏第一次對人心動——可是那個人，竟和我有著相同的生理構造。
曾經也仿徨過，慌張過，但卻都已無法改變我喜歡上你的這個事實。於是掙紮很久，我決定還是將這個秘密永遠的藏在心底了。
我承認我怯懦，我不敢想象當你得知一個男生在默默暗戀著自己後，心裏會湧上怎樣一種感情。是厭惡，排斥，抑或是無動於衷。
可不管你怎麽想，只要你現下還在我眼前，只要我還能在不經意的回首間抓住你片刻的笑容，就已足夠。我並不奢求，也沒有那個資格去奢求更多。
你在旁人眼中總是那麽的優秀又耀眼，和你比起來，我簡直就如渺小的沙礫般不值一提。我只想憑借自己的攀爬努力離你近一些，再近一些……也許有朝一日就能站在峰頂，和你看到相同的風景。
可能那時你早已不在我可觸及的範圍，但是那些都沒有關系。
已經什麽都無法阻止我了。關於“我喜歡你”這件事情。
+++++++++++++++++++++++++++++
第二天早晨，幾個人都在鬧鐘聲中早早爬了起來。簡單的洗漱過後，他們幾乎套上衣服就匆匆提包去了操場。
現在才剛七點整，操場上卻已經忙活著大批高矮胖瘦參差不齊的學生了。跟姚綠和寧子樾揮手別過後，白宇澤和謝赭才慢悠悠的踱步到自己班的場地。五班的運氣很不錯，分到了一大片樹蔭。
“哎，你們兩個怎麽回事啊，現在才來。快去那邊幫忙搬椅子。”正忙著和幾個女生掛助威條幅的班長大人看見他們勾肩搭背如喝高了般的晃過來便又沒好氣地揶揄：“昨晚又累了一夜吧？忘了今天你倆可還擔著大任麽，怎麽不悠著點兒。”
謝赭不以為然的勾唇調笑回去：“所以說腐女真是這世上最可怕的生物，多純潔的友誼到了你們眼裏都得桃花朵朵開。我和我娘子可清白著呢。”他說著走到邊上抄起一摞板凳向樹蔭下走去，背影頎長挺拔。
“滾吧，誰是你娘子。”白宇澤黑著臉沖他的方向罵了一聲，這才轉臉對女生抱歉的笑笑，邊主動搭話邊扛起剩下的幾個凳子：“來晚了幾步實在不好意思啊——班裏其他人呢？”
“去教室搬裝備去了，前一陣子用班費買的礦泉水啊士力架啊充氣棒子大鼓什麽的。便宜你們倆了，只擺擺這些小玩意兒。”
“嘖。班長大人也要理解我們的苦處啊，你看我倆這小身板也不適合幹太多粗活不是。”果然是和謝赭混多了，連白宇澤這樣的都變得有幾分油嘴滑舌，燦爛的笑臉裏分明藏著狡黠。
女生嘴角抽了抽，還不等張口吐槽就聽折回的謝赭臉不紅心不跳的嬉笑附和道：“沒錯沒錯。像拉拉客啦，組個男公關部什麽的還勉強可以啦——”
兩人看著謝赭自戀的撩著自己的幾根狗毛作瀟灑哥狀都果斷背過身各自走開了，只留下他的心再次碎成一地玻璃碴子……
上午九點正，運動會正式開始了。
一群人走完方隊後都呼啦啦的回到座位上，該聽歌的偷摸去掏耳機線，該擼雜志的借著墊書寫稿之名瞄的那叫一個眉開眼笑，該掏出個手機、iPad什麽聊天沖浪的也都沒怎麽特意避著班主任。運動會嘛，就是圖一樂呵，玉環坐在人群後面睜只眼閉只眼就隨他們去了。
這天是個大晴天，由於太陽光和早晨比已經變換了角度，坐在樹蔭邊緣的女生們不滿地撐起花花綠綠的陽傘，結果被路經巡查的主任明令禁止了，說只許戴戴帽子。眼看著民憤難平，還不等玉環說什麽小黑便很會憐香惜玉的帶頭組織男生和她們換了位置，引來一片秋波暗送。
周身都暴露在陽光下的謝赭瞇起眼像猴一樣手搭涼棚向遠處眺望著，“嘿，看來咱們還不算最慘的。八班就坐在主席臺邊上，錄像機對著呢，連帽子都不讓帶。人妖和老寧有的受了。”
“你說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白宇澤嘴裏叼著根牛肉【嗯哼】棒咬了半天也沒斷，含含糊糊出聲道。“不過他們倆就算曬成黑炭了那模樣也是極好的。”
聞言謝赭幽怨的眼神就飄了過來，白宇澤幾乎都能料到他要說什麽，急忙又剝開一條牛肉【嗯哼】棒塞住他的嘴。就在這時候，廣播響了起來。
“下面請報名參加高二年級男子組一百米賽的同學盡快到檢錄處檢錄。再廣播一遍……”
白宇澤幾乎是瞬間就將目光投向了斜後方那排正安靜站起身脫下外套的黑色身影。不知是不是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冷杉邁步離開之前眸光幽深的看了他一眼，背影很快消失在操場邊緣。
“嘿！想什麽呢，我問你話咧。”耳旁突然傳來謝赭不滿的嚷嚷，白宇澤這才回過神來，轉頭卻見謝赭捧著寬屏受機正沖自己笑的暧昧，向他擠擠眼睛。“……要看不？”
“看什麽？”話才問出口白宇澤便反應了過來，頓時臉上就有點燒。他小心地環顧了一下四周，見沒人註意這邊才窘迫地壓低聲音道：“這麽多人，你找死啊。又不是大晚上的在被窩裏，想怎麽折騰都行。”
“怎麽，怕自己有反應之後不好處理？”謝赭笑的輕佻，白宇澤頓時覺得臉更紅了，骨子裏的倔強卻迫使他嘴硬道：“誰怕了，來就來。不過先說好，要是被發現了可不關我事。”
“大不了一起死嘛，扣上集體【嗯哼】淫【嗯哼】亂的罪名開除學籍咯。”謝赭欠抽的嘚瑟著兩條腿，一邊翻文件夾一邊隨口問：“想要什麽類型的？A【和諧的真特麽多】V還是GV？浪漫的還是激烈點的？”
白宇澤在邊上狠狠瞪了他一眼，沒說話。謝赭絲毫不以為懼，故作深沈的思索片刻後便自作主張點開了一個，白宇澤都沒來得及看清標題。“來這個吧，蒼老師的經典力作之一。”
騎虎難下，白宇澤雖然還是心裏惴惴的沒個底兒，此刻也只得硬著頭皮看下去了。
畫面有點暗，但是音效很清晰。兩個人一人戴著一邊的耳機，全神貫註。白宇澤發現這片子竟還是沒打碼的，他都不知道謝赭從哪弄來這麽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兩人看著看著，白宇澤就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可竟然全無興奮感。後面幾個玩三國殺的男生過了會兒不知因為什麽提高音量吵吵起來，更是擾得他心浮氣躁，壓根看不進去了。
白宇澤以前不是沒看過這種片子，但想想基本都是謝赭強拉他去湊熱鬧的。大冬天的兩人就鉆進一個被窩裏腦袋湊著腦袋，聲音還大方的公放出來，害的他們經常隔著被子遭到姚綠的一頓好踹。
不過在那個時候，白宇澤看到一半基本就急哄哄的掀被沖進廁所了。現在該說是他已經修煉到一定境界了，免疫力暴漲麽。
漫長的前戲過後，情節進行到了高【嗯哼】潮。白宇澤興味索然的側臉去看旁邊的人，謝赭深褐色的眸子安安靜靜的，看的聚精會神，卻分明連一絲呼吸急促的跡象都沒有，比自己還鎮定。
誒，這家夥又是怎麽一回事？早就百毒不侵了？？那他們倆在這還看個什麽勁啊。
他正托腮郁悶著，坐在前幾排的女生突然就全部激動的站了起來，班級前面那架大鼓也被梳著利落馬尾的班長大人擂得隆隆作響。伴著充氣棒子鏗鏘的擊打聲，白宇澤聽見她們正齊聲喊著同一個人的名字——
“冷杉！！……”
白宇澤猛地站了起來，本來連著他耳朵的那根耳機線無聲的悄然落地。
謝赭亦終於將視線從屏幕上緩緩移開，平靜冷峻的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百米賽道上的那一排人蓄勢待發，摩拳擦掌，其中只有一道人影實在安靜的過分。冷杉穿著他那一身標志性的黑色默默擺好起跑的架勢，袖口和褲腿都齊整的挽了兩折。
或許是錯覺，白宇澤感到他在準備的最後時刻還向這邊望了一眼，黑眸幽深。
“預備——”
隨著“砰”的一聲槍響，少年們如風樣的全力沖了出去，甚至讓人來不及捕捉他們奔跑的軌跡，可白宇澤卻分明透過雙眼看的清清楚楚。
就如時間的流動被霎時放緩，正處於他視野中央的那個人被風張揚掀起的漆黑額發，毅然微抿的薄唇，沖刺時被動作生生扯出線條的衣擺下，竟還堪堪露了一截白皙的腰身出來。……
當他闖過終點的那一刻，白宇澤再次於冷杉眸中窺見了只有當他扣籃入筐時才會閃現的流光溢彩。那道眼神仿佛能夠勾魂攝魄，讓白宇澤一沾即醉，呆呆望著便再也移不開目光。周圍的吶喊聲、排山倒海的歡呼聲，都逐漸離他遠去了。
一直到觀眾的熱情慢慢冷卻了下來，擋在他身前的人也全部坐回了自己的位子，遠處的冷杉忽然驀然回首，與他的視線毫無阻隔的於半空相接。那個人一貫淡漠的沒什麽表情，但此刻眸底的光卻搖曳的厲害——就在與他對望的這一瞬。
……不。這不是錯覺。
白宇澤緩慢攥緊了顫抖的拳。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可當這許許多多個凝眸對視的片段拼湊在一起，他恍然間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應當不會有錯吧。那個人，總是會……有意無意的向自己這邊投來沈默的視線吧？是在看我嗎？為什麽？……
他的心底一下子湧入了無數個難解的問號，然而現實總是不會給人過多的時間去深究。
半晌才收回目光的白宇澤在清醒過來的同時立即就覺察到了身體某處的不對勁，剎那間心跳如雷。這、這感覺是……？！
徹骨的寒冷一下子竄上他的脊背，白宇澤僵直的在原地又停頓了兩秒，隨後狼狽的拔腿就跑。兩三步跌跌撞撞跨出了班級隊伍，他如被惡鬼追著一般直直往教學樓的方向狂奔而去。
“餵……小白！你去哪？？”謝赭驚訝的起身喊他，但只消一會的功夫人已經遠的快望不見了。
當白宇澤用簡直稱得上是絕望的心情在廁所單間內撫上他那活兒的時候，還隱隱能聽見整條走廊內回蕩著的賽場直播聲。
“高二年級男子組百米賽，第一名——高二（5）班，冷杉。第二名……”
白宇澤頓時就像中了邪一樣，腦海裏反覆回蕩著的除了他的名字，再無其他。
漸漸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他在終於射出來的那一瞬間不忍的闔上了眼簾，好像這樣就可以暫時忽略掉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樣。
我大約是再也逃不掉了……
那名為“冷杉”的毒藥。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管你當我是朋友也好，兄弟也罷，都已經沒法阻止我了。我喜歡你……就算你現在想揍我，我還是要說——老子就是喜歡上你了！……”
姚綠津津有味的將手裏的小說翻過了一頁，還要接著念下去，結果被一只橫空飛來的枕頭打斷了。
“尼瑪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大半夜的念什麽小黃書！！”
姚綠一手捧著那本可疑讀物一手輕松擋住了攻擊，對謝赭激烈的吐槽置若罔聞，慢條斯理微笑：“……哼，以為這種程度就能偷襲到我了麽？太天真了騷年。”
“我求你了行不行！兄弟我還得為明天那三千米積攢體力啊，有點同情心好不好！”謝赭咬著被角無語凝噎。
“三千米算個diao，你不看看我們班才幾個帶把的，光老子一個人攬下的項目就夠你擼上十年。”姚綠打了個哈欠，將床頭便攜式臺燈的光又調暗了些。“男子的幾乎都被我和寧子樾包了，剩下那些個慫貨根本指望不上。”
寧子樾聞言沒什麽反應，可一反常態的沒在被窩裏打游戲，好像正和誰摳著短信。等待回覆的功夫他擡頭看眼姚綠的方向，遲疑著開口：“……你那是什麽書？講的是兩個男的吧。”
姚綠就促狹的“嘿嘿”了兩聲，“今天班裏一個妹子借我解悶的。我本來還不知道講的是毛，看了以後才……覺得挺合胃口。”
謝赭一下子就噴了，裹著被子笑的抽搐起來，渾象個扭來扭去的大肉蟲子。“餵，同志你暴露了……”
“我不是同志，你才是。”姚綠簡潔的還擊，頓了一下又道：“……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看著我好像就硬了。你們現在誰有空？”
“我操。”秒懂了他的用意，謝赭反應極快的用被子蒙住腦袋重新倒回枕頭裝死，那邊寧子樾也默不作聲的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屋子裏一時間陷入十分詭異的死寂。
“小白……”姚綠只得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轉向墻邊那個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片安靜的床鋪，白宇澤嘆口氣將一張鍋底臉從天利38套中擡了起來。
“別看我，我今晚已經被牛頓翻來覆去輪了千百遍了。如果可以穿越的話，我真的很想把當年那顆蘋果狠狠踹進他的【嗶——】裏。”
“自帶消音是鬧哪樣。而且這麽鬼畜的行為放在你一個天然受身上很違和。”姚綠黑線道，隨後神情怏怏的合上了那本男男純愛志。“你們班作業真特麽多。明兒個開完運動會再寫不成啊？這都快十一點了。”
“……不是。”白宇澤揉著酸麻的胳膊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草算紙上密密麻麻都是淩亂的式子。“我在重做之前的作業……前段時間狀態不太對，基本都是抄別人的。早晚也得補上，所以我就……”
姚綠著實小小的驚異了一把，好久才激動出聲。“……哎，爸爸你剛才聽見了沒有？咱們家小白終於懂得回報我們一把屎一把尿餵大他的艱苦準備發糞塗墻了！”
“……你給我快夠！我宣布我要退出這種惡趣味的角色扮演游戲。老寧換你上。”
“……不要。▼_▼”
“嚶嚶嚶媽媽我又被這群混蛋蹂躪後就拋棄了……”
“娘親你能告訴我我親爹到底是誰不=皿=”
“裝神馬柔弱，誰他媽敢蹂躪你啊！！絕壁能一爪子被你撓掉半拉臉。”
“啊哈哈……那一天，姚綠終於回想起了曾一度為他們所S【嗯哼】M的恐怖和被禁錮於胯【嗯哼】下的那份屈辱……”
“我擦白宇澤你今晚死定了！敢藐視爺的總攻地位！！我的蠟燭、皮鞭和手銬呢？！……”
白宇澤笑著躲過姚綠隔空投擲來的各種物體，其中竟然還有一包夜用ABC（……）。然而隨著走廊裏大媽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世界頓時清靜了。
“你們是不是作死，啊？！！都給我麻溜兒的滾回床上碎覺，要不然我就踹門進去了！！！”
於是幾人就一邊在心裏默念著“大媽V5”一邊老老實實的躺下了。
慢慢的，謝赭和姚綠的呼吸都均勻了起來，寧子樾過了一會也終於將手機關掉擱在了床頭。而白宇澤裹著被子靜靜在黑暗裏醞釀了好久卻還是睡不著，只要一閉眼，眼前就全是冷杉那天沖他淡淡勾起的唇角。
不知道腦子裏哪根筋搭錯了，白宇澤此時竟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姚綠睡前念過的那段話，莫名發酵出點矯情的感觸。
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上一個人了……連一點力氣也不費。
是了。
恐怕就是在那時吧……從第一次看到你腳下生風，輕易騰身扣籃的那一刻起。我每晚夢中的主角，就不再有別人。
一開始連我自己也驚訝，好像這是我記憶裏第一次對人心動——可是那個人，竟和我有著相同的生理構造。
曾經也仿徨過，慌張過，但卻都已無法改變我喜歡上你的這個事實。於是掙紮很久，我決定還是將這個秘密永遠的藏在心底了。
我承認我怯懦，我不敢想象當你得知一個男生在默默暗戀著自己後，心裏會湧上怎樣一種感情。是厭惡，排斥，抑或是無動於衷。
可不管你怎麽想，只要你現下還在我眼前，只要我還能在不經意的回首間抓住你片刻的笑容，就已足夠。我並不奢求，也沒有那個資格去奢求更多。
你在旁人眼中總是那麽的優秀又耀眼，和你比起來，我簡直就如渺小的沙礫般不值一提。我只想憑借自己的攀爬努力離你近一些，再近一些……也許有朝一日就能站在峰頂，和你看到相同的風景。
可能那時你早已不在我可觸及的範圍，但是那些都沒有關系。
已經什麽都無法阻止我了。關於“我喜歡你”這件事情。
+++++++++++++++++++++++++++++
第二天早晨，幾個人都在鬧鐘聲中早早爬了起來。簡單的洗漱過後，他們幾乎套上衣服就匆匆提包去了操場。
現在才剛七點整，操場上卻已經忙活著大批高矮胖瘦參差不齊的學生了。跟姚綠和寧子樾揮手別過後，白宇澤和謝赭才慢悠悠的踱步到自己班的場地。五班的運氣很不錯，分到了一大片樹蔭。
“哎，你們兩個怎麽回事啊，現在才來。快去那邊幫忙搬椅子。”正忙著和幾個女生掛助威條幅的班長大人看見他們勾肩搭背如喝高了般的晃過來便又沒好氣地揶揄：“昨晚又累了一夜吧？忘了今天你倆可還擔著大任麽，怎麽不悠著點兒。”
謝赭不以為然的勾唇調笑回去：“所以說腐女真是這世上最可怕的生物，多純潔的友誼到了你們眼裏都得桃花朵朵開。我和我娘子可清白著呢。”他說著走到邊上抄起一摞板凳向樹蔭下走去，背影頎長挺拔。
“滾吧，誰是你娘子。”白宇澤黑著臉沖他的方向罵了一聲，這才轉臉對女生抱歉的笑笑，邊主動搭話邊扛起剩下的幾個凳子：“來晚了幾步實在不好意思啊——班裏其他人呢？”
“去教室搬裝備去了，前一陣子用班費買的礦泉水啊士力架啊充氣棒子大鼓什麽的。便宜你們倆了，只擺擺這些小玩意兒。”
“嘖。班長大人也要理解我們的苦處啊，你看我倆這小身板也不適合幹太多粗活不是。”果然是和謝赭混多了，連白宇澤這樣的都變得有幾分油嘴滑舌，燦爛的笑臉裏分明藏著狡黠。
女生嘴角抽了抽，還不等張口吐槽就聽折回的謝赭臉不紅心不跳的嬉笑附和道：“沒錯沒錯。像拉拉客啦，組個男公關部什麽的還勉強可以啦——”
兩人看著謝赭自戀的撩著自己的幾根狗毛作瀟灑哥狀都果斷背過身各自走開了，只留下他的心再次碎成一地玻璃碴子……
上午九點正，運動會正式開始了。
一群人走完方隊後都呼啦啦的回到座位上，該聽歌的偷摸去掏耳機線，該擼雜志的借著墊書寫稿之名瞄的那叫一個眉開眼笑，該掏出個手機、iPad什麽聊天沖浪的也都沒怎麽特意避著班主任。運動會嘛，就是圖一樂呵，玉環坐在人群後面睜只眼閉只眼就隨他們去了。
這天是個大晴天，由於太陽光和早晨比已經變換了角度，坐在樹蔭邊緣的女生們不滿地撐起花花綠綠的陽傘，結果被路經巡查的主任明令禁止了，說只許戴戴帽子。眼看著民憤難平，還不等玉環說什麽小黑便很會憐香惜玉的帶頭組織男生和她們換了位置，引來一片秋波暗送。
周身都暴露在陽光下的謝赭瞇起眼像猴一樣手搭涼棚向遠處眺望著，“嘿，看來咱們還不算最慘的。八班就坐在主席臺邊上，錄像機對著呢，連帽子都不讓帶。人妖和老寧有的受了。”
“你說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白宇澤嘴裏叼著根牛肉【嗯哼】棒咬了半天也沒斷，含含糊糊出聲道。“不過他們倆就算曬成黑炭了那模樣也是極好的。”
聞言謝赭幽怨的眼神就飄了過來，白宇澤幾乎都能料到他要說什麽，急忙又剝開一條牛肉【嗯哼】棒塞住他的嘴。就在這時候，廣播響了起來。
“下面請報名參加高二年級男子組一百米賽的同學盡快到檢錄處檢錄。再廣播一遍……”
白宇澤幾乎是瞬間就將目光投向了斜後方那排正安靜站起身脫下外套的黑色身影。不知是不是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冷杉邁步離開之前眸光幽深的看了他一眼，背影很快消失在操場邊緣。
“嘿！想什麽呢，我問你話咧。”耳旁突然傳來謝赭不滿的嚷嚷，白宇澤這才回過神來，轉頭卻見謝赭捧著寬屏受機正沖自己笑的暧昧，向他擠擠眼睛。“……要看不？”
“看什麽？”話才問出口白宇澤便反應了過來，頓時臉上就有點燒。他小心地環顧了一下四周，見沒人註意這邊才窘迫地壓低聲音道：“這麽多人，你找死啊。又不是大晚上的在被窩裏，想怎麽折騰都行。”
“怎麽，怕自己有反應之後不好處理？”謝赭笑的輕佻，白宇澤頓時覺得臉更紅了，骨子裏的倔強卻迫使他嘴硬道：“誰怕了，來就來。不過先說好，要是被發現了可不關我事。”
“大不了一起死嘛，扣上集體【嗯哼】淫【嗯哼】亂的罪名開除學籍咯。”謝赭欠抽的嘚瑟著兩條腿，一邊翻文件夾一邊隨口問：“想要什麽類型的？A【和諧的真特麽多】V還是GV？浪漫的還是激烈點的？”
白宇澤在邊上狠狠瞪了他一眼，沒說話。謝赭絲毫不以為懼，故作深沈的思索片刻後便自作主張點開了一個，白宇澤都沒來得及看清標題。“來這個吧，蒼老師的經典力作之一。”
騎虎難下，白宇澤雖然還是心裏惴惴的沒個底兒，此刻也只得硬著頭皮看下去了。
畫面有點暗，但是音效很清晰。兩個人一人戴著一邊的耳機，全神貫註。白宇澤發現這片子竟還是沒打碼的，他都不知道謝赭從哪弄來這麽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兩人看著看著，白宇澤就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可竟然全無興奮感。後面幾個玩三國殺的男生過了會兒不知因為什麽提高音量吵吵起來，更是擾得他心浮氣躁，壓根看不進去了。
白宇澤以前不是沒看過這種片子，但想想基本都是謝赭強拉他去湊熱鬧的。大冬天的兩人就鉆進一個被窩裏腦袋湊著腦袋，聲音還大方的公放出來，害的他們經常隔著被子遭到姚綠的一頓好踹。
不過在那個時候，白宇澤看到一半基本就急哄哄的掀被沖進廁所了。現在該說是他已經修煉到一定境界了，免疫力暴漲麽。
漫長的前戲過後，情節進行到了高【嗯哼】潮。白宇澤興味索然的側臉去看旁邊的人，謝赭深褐色的眸子安安靜靜的，看的聚精會神，卻分明連一絲呼吸急促的跡象都沒有，比自己還鎮定。
誒，這家夥又是怎麽一回事？早就百毒不侵了？？那他們倆在這還看個什麽勁啊。
他正托腮郁悶著，坐在前幾排的女生突然就全部激動的站了起來，班級前面那架大鼓也被梳著利落馬尾的班長大人擂得隆隆作響。伴著充氣棒子鏗鏘的擊打聲，白宇澤聽見她們正齊聲喊著同一個人的名字——
“冷杉！！……”
白宇澤猛地站了起來，本來連著他耳朵的那根耳機線無聲的悄然落地。
謝赭亦終於將視線從屏幕上緩緩移開，平靜冷峻的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百米賽道上的那一排人蓄勢待發，摩拳擦掌，其中只有一道人影實在安靜的過分。冷杉穿著他那一身標志性的黑色默默擺好起跑的架勢，袖口和褲腿都齊整的挽了兩折。
或許是錯覺，白宇澤感到他在準備的最後時刻還向這邊望了一眼，黑眸幽深。
“預備——”
隨著“砰”的一聲槍響，少年們如風樣的全力沖了出去，甚至讓人來不及捕捉他們奔跑的軌跡，可白宇澤卻分明透過雙眼看的清清楚楚。
就如時間的流動被霎時放緩，正處於他視野中央的那個人被風張揚掀起的漆黑額發，毅然微抿的薄唇，沖刺時被動作生生扯出線條的衣擺下，竟還堪堪露了一截白皙的腰身出來。……
當他闖過終點的那一刻，白宇澤再次於冷杉眸中窺見了只有當他扣籃入筐時才會閃現的流光溢彩。那道眼神仿佛能夠勾魂攝魄，讓白宇澤一沾即醉，呆呆望著便再也移不開目光。周圍的吶喊聲、排山倒海的歡呼聲，都逐漸離他遠去了。
一直到觀眾的熱情慢慢冷卻了下來，擋在他身前的人也全部坐回了自己的位子，遠處的冷杉忽然驀然回首，與他的視線毫無阻隔的於半空相接。那個人一貫淡漠的沒什麽表情，但此刻眸底的光卻搖曳的厲害——就在與他對望的這一瞬。
……不。這不是錯覺。
白宇澤緩慢攥緊了顫抖的拳。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可當這許許多多個凝眸對視的片段拼湊在一起，他恍然間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應當不會有錯吧。那個人，總是會……有意無意的向自己這邊投來沈默的視線吧？是在看我嗎？為什麽？……
他的心底一下子湧入了無數個難解的問號，然而現實總是不會給人過多的時間去深究。
半晌才收回目光的白宇澤在清醒過來的同時立即就覺察到了身體某處的不對勁，剎那間心跳如雷。這、這感覺是……？！
徹骨的寒冷一下子竄上他的脊背，白宇澤僵直的在原地又停頓了兩秒，隨後狼狽的拔腿就跑。兩三步跌跌撞撞跨出了班級隊伍，他如被惡鬼追著一般直直往教學樓的方向狂奔而去。
“餵……小白！你去哪？？”謝赭驚訝的起身喊他，但只消一會的功夫人已經遠的快望不見了。
當白宇澤用簡直稱得上是絕望的心情在廁所單間內撫上他那活兒的時候，還隱隱能聽見整條走廊內回蕩著的賽場直播聲。
“高二年級男子組百米賽，第一名——高二（5）班，冷杉。第二名……”
白宇澤頓時就像中了邪一樣，腦海裏反覆回蕩著的除了他的名字，再無其他。
漸漸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他在終於射出來的那一瞬間不忍的闔上了眼簾，好像這樣就可以暫時忽略掉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樣。
我大約是再也逃不掉了……
那名為“冷杉”的毒藥。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