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

杜少強家裏吃過了早飯。

杜鴻舟和劉晴出了門，今天是周日，大舟公司休息，但他們要去辦點正經事。

杜少強一個人坐在院子裏聽歌。

清涼的秋風裏，他的內心世界先是搖滾，然後是抒情。

葉子來了。

葉子穿著剛入學時母親給買的襯衫和休閑褲，腳上是杜少強給買的高級小皮鞋，因為母親給買的小皮鞋，鞋面斷了，已經扔掉了。

看到葉子微微嘟著小嘴巴，有點不高興，杜少強疑惑問道：“葉子怎麽啦？”

葉子稍微沈默才說道：“夜裏夢到米娜把你送我的運動裝扔掉了，葉子心疼的哇哇哭。葉子是哭著從夢裏醒來的，嚇到了我媽，她問我原因，我就說了自己的夢。”

“衛姨怎麽說的？”

“我媽說，如果米娜真那麽欺負人，她會帶著我去找孟院長討個說法，我說其實米娜也不太擅長欺負人，我能應付她。”

母親曾經告訴葉子，如果做了不好的夢，說出來夢就不靈驗了。

葉子說過了自己的夢境，此時就不是那麽委屈了，說話的聲音越發的甘甜與清脆，“雖然米娜喜歡針對我，可我卻發現她是個很有意思的女孩，比起劉秀玲和莫菲來，米娜有點幼稚，當然啦，米娜一定比葉子成熟。”

葉子能用這樣的心態看待米娜，讓杜少強很欣慰。

杜少強從沒想過將米娜調離葉子的宿舍，因為他擔心更為覆雜的蝴蝶效應。

“米娜畢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女孩，做不出很殘忍的事來，米娜肯定不會扔掉你的運動裝，等以後葉子會有越來越多的好衣服。”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葉子純真，葉子清貧，但她很喜歡好看的衣服，如果身上的衣服是個牌子，她也會自豪。

葉子幻想裏，自己在大學裏的宿舍，立櫃裏掛著兩件衣服，是個牌子，是少強給買的。

“葉子喜歡白娘子那樣的衣服，少強，你喜歡許仙穿的衣服嗎？”

“不喜歡。”

杜少強捏了捏葉子的鼻子，“咱們是大城市燕京的現代人，如果穿古代的衣服走在校園裏，會讓人覺得奇怪。”

“少強，你說的很有道理，從現在開始，我不喜歡白娘子那樣的衣服了，但我衷心祝福白娘子和許仙永遠在一起。”

葉子的臉蛋有點夢幻，甜聲說著，“不知道神話裏是不是這樣，不知道電視劇結局會怎樣。”

“有人告訴我說，神話裏白蛇和許仙永遠在一起，他們的愛情可以用地老天荒和海枯石爛來形容。可電視劇未必會這麽拍，因為趙雅芝和女扮男裝的葉童，都是凡人，活不了那麽久。”

“少強，你的意思是，導演擔心一直拍下去，男主角和女主角會老死了？”

“對。”

“少強，你個壞蛋，你真把葉子當小孩子了，事實不是這樣。其實是因為，電視臺不能一直播白蛇傳，也要播別的電視劇，所以白蛇傳只能有幾十集，不能有幾千集。”

葉子看似很有道理，其實就和杜少強一樣沒道理。

如果米娜在旁邊，一定會冒著被踢皮鼓的風險，說杜少強和葉子都是小傻蛋。

杜少強點燃了煙，摟著葉子的肩：“你宿舍裏有米娜這麽一個女孩，不見得是壞事，這能鍛煉葉子的應變能力。”

“對付米娜不需要怎麽去應變，米娜不是很厲害的女孩。郎雨辰才厲害呢，就連最厲害的少強都有點怕她。”

給葉子的感覺是，杜少強就是有點忌憚郎雨辰。

對此杜少強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因為他永遠都不能提到前世的細節。

“那是前世對我非常仗義的雨辰姐，雨辰姐和東子是我最好的朋友。”

杜少強只能在心裏對自己說話。

當杜少強若有所思時，葉子首先留意到了院子裏的腳步聲。

“少強，親我的臉。”

這麽美好的事，杜少強當然配合。

當杜少強的嘴唇貼到葉子純凈的臉上，衛藍剛好走進來了。

“少強，你在幹什麽？”

“親葉子。”

“少強，你小子說的很從容啊，一定是你爸媽有段時間沒揍你了。”

衛藍坐到了沙發上。

看似氣惱，其實她心裏很幸福。

這麽些年來，母女相依為命，女兒的快樂就是她的快樂。

但衛藍是骨子裏很傳統的女人，即便葉子和杜少強是戀人，她都不希望倆孩子做出過分的事來，有些事要結婚以後才可以，更何況現在他們還不是戀人。

“媽，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葉子想說什麽？”

“剛才我聽到了媽媽的腳步聲，然後就讓少強親我的臉，嘻嘻，媽媽果然看到了。”

“這孩子，今天欠揍的不是少強，而是你。”

衛藍將葉子拽到懷裏，拍打了幾下，怎麽舍得用力？

“嗚嗚……”

葉子又開始幹打雷不下雨。

衛藍總希望女兒的心理年齡能成長，可每當葉子孩子氣時，衛藍心裏都有著濃濃的幸福與眷戀。

“少強，打撲克吧，我和你拉大車。”

葉子把撲克牌掏出來，沒洗牌就分給杜少強一半。

拉大車又叫火車掛鉤，是撲克牌游戲裏最初級，最簡單的玩法，一般是大人逗小孩子開心才會用撲克牌拉大車。

杜少強和葉子拉大車，玩得不亦樂乎。

葉子贏了不少撲克牌，幾次笑翻在沙發上。

衛藍眉宇的神態明媚與憂郁替換，真是有點佩服杜少強的耐心。

衛藍也不會想到前世，在她看來，是因為葉子足夠美麗，所以杜少強才足夠有耐心。男孩看女孩，看重的永遠是色相。

“你倆打羽毛球都比拉大車好玩，軍訓標兵剛發的羽毛球拍，質量好著呢。”

“今天不打羽毛球，我和少強就要拉大車。咣當咣當，火車掛鉤，咣當咣當……”

葉子的臉蛋那麽呆萌，聲音那麽清脆。

衛藍不舍得拍打她，只舍得撫摸她的長發。

杜鴻舟和劉晴回來了，帶回來一個足以震驚了景山區和朝陽區的消息。

曾經找杜鴻舟借高利貸沒得逞的姜勇，在紅日迪吧裏殺死了景山區鼎鼎大名的家具城老板萬啟山。

江湖上混了多年的老萬，最終是死在了姜勇手裏，起因無非是一瓶洋酒能不能打折。

“真可怕，老萬手底下有規模那麽大的家具城，有的是錢，有的是保鏢，就這麽死了？”雖然老萬和她沒有任何關系，但衛藍還是非常的震驚。

“可不是？老萬見閻王了，他做夢都不可能想到自己會是這麽個死法。那個姜勇，已經被警方控制了，幾乎會是死刑。”劉晴說的有點無所謂，她的心理素質比衛藍好太多了。

葉子孩子氣，不管哪裏出了人命，她都會害怕。

“少強，你施展降龍十八掌的紅日迪吧裏出人命了。”

“是啊，紅日迪吧出了人命，兇手和被殺死的人都不是好東西。”

杜少強的內心其實不是震驚那麽簡單，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覆雜。

前世，父親杜鴻舟在械鬥中，失手打死了姜勇，因此深陷十年牢獄。

今生，姜勇弄死了萬啟山，即將被槍決。

今生某些事件的結局，某些人的命運，和前世比起來有著莫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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