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婦見過太子。”眼前是一位慈祥的老婦人。

清晨，陳胤便收到來自知畫堂的書信一封，正是陳彥派人送來，信中簡單寫著一行字：欲想得知當年真相，請速到練武場一見。陳胤本猶豫一番，可這始終是他內心始終過不去的坎，他的生母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他稍稍整理服裝，便趕往練武場，陳胤稍稍回過思緒，看著眼前的老婦人問道：“你便是當年接生的女醫摯？”

“回太子，民婦就是，當年我本不參與良人的接生，可不料良人生產之時出現兇險，便將我也喚上了。”那老婦人細細道來。

“那我娘是為何死的？”陳胤不自覺的站了起來，著急的問道。

“當我去到時，良人身旁坐著貼身丫鬟和另外兩個女醫摯，可當時已經情況十分危急，我聽另外兩名女醫摯判斷說是食物相克導致胎氣不穩，急需早產，那我便與另外兩名女醫摯一同幫助良人生產，可最終在良人的堅持下，抱住太子您，而沒能保住良人，也因為這件事情，我們三位女醫摯被遣送出宮，一直沒有再過問宮中事情了。”老婦人回憶道。

陳胤心裏沈甸甸的，這是他第一次得知他娘親是為了保住他才死去的，他才是間接害死她娘親的人。

“女醫摯，把你當年得知的關於良人與如今貴妃的情況一一告訴太子。”一旁的陳彥提醒道。

老婦人看了陳彥一眼，眼眸間閃過一絲慌亂，又恢覆平靜，穩穩的說：“當年我也只是聽說，我聽私底下的奴婢說良人本是貴妃的丫鬟，可一夜蒙恩變成了良人，貴妃反倒成了良人的丫鬟，貴妃十分不滿，曾私底下多次抱怨，甚至有人曾見過貴妃對良人出言不遜，甚至還聽說...”

老婦人似乎有些猶豫，不敢說出口似的。

“還聽說什麽？快說。”陳胤著急的催促道，竟然有如此多他不知道的事情，過去他只曾經聽母妃提及過當年與娘親可是情同姐妹。

“還有人私底下說，導致良人流產正因為良人吃了貴妃特意安排膳房做的菜式，因為當時皇上偏愛當今的貴妃，所以這件事情雖然可疑，可後來卻不了了之。”

“你所言屬實？”陳胤緊抓著老婦人的手問道，他無法相信，這個養他育他十多年的母妃竟是他害她母親的兇手？

“回，回太子，民婦所言句句屬實，若是你不相信，大可問當年的另外兩名女醫摯，相信她們更加了解當時的情況。”婦人低著頭說道，可內心卻十分忐忑，

陳胤沒有作聲，似在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沈思當中，那婦人忐忑的看了幾眼陳彥，陳彥便揮手說：“沒你的事了，退下吧。”

等老婦人退下後，陳彥又對著坐在椅子上的陳胤說：“我都說了吧，她對你的好只是想利用你罷了，如今她的孩兒長大了，便將你一腳踢開，也許這麽多年以來她對你的好只是一種補償心理罷了，畢竟她害死了你的母親，她...”

“你別說了。”陳胤一把推開面前的陳彥，瘋一般的跑走了。

陳彥看著那跑遠的身影，咧嘴一笑，十分陰險。

這日，陳胤，陳彥及陳深還有其餘幾位皇子一同來到議事殿商討政事，此日的主題恰恰與過往的十分不同，今日論的是家事。

陳叔寶笑著對眾皇子說："國有國法，大多國事皆有相應之規法，皆可依法辦事，可家有家法，家法便是由一國之主乃至後宮之主所定，法理間不外人情，那是懲是罰如何判定，你們如何看待？"

諸多皇子面面相覷，平日對國家政事已經有一套套的解決方式，可這家事確實是千古以來難斷之事。

陳胤作為太子，首先說的理應是他，他恰好有話要說，這已經在他心中堆壓了許久了："父皇，我認為，家有家法，後宮的安穩是前朝平穩發展的基礎，也可效仿國法，制定相應的家法，若有人謂之，必依法懲之，這樣後宮才會維護相應的秩序，無人敢在後宮作亂。"

通常太子說完後，便是到其餘皇子說了，不外是依附太子或者是保持中庸的，極少會公然反對太子的。

"兒臣讚同太子的說法，自古以來若是後宮無法安穩，經常會出現相互勾結，甚至是謀財害命之事，嚴重還有寵妃勾結朝臣，圖謀不軌，後宮理應有法可依。"陳彥接著說，他最近幾乎每一次都是十分讚成太子陳胤的說法，讓陳胤也因此對他改觀了不少，兩人關系稍微緩和。

陳叔寶只是微微一笑，繼續問道："那其他皇兒有其它的想法嗎？"

諸皇子低頭，不語，一時間氣氛變得十分安靜。

"深兒，你呢？我想聽聽你的想法。"陳叔寶眼睛落在陳深身上。

陳深擡頭，支支吾吾的說起來："孩兒認為，大皇兄所說的很有道理，可法理之間，孩兒覺得適當仍需有人情，有時候要依照具體情況酌情處理，做不到完全依法治理。"

陳叔寶臉上滿是笑容，一副頗為賞識的樣子，終於有人說到他的心坎上了。

"你的酌情處理，那難道說你母妃在後宮中殺了人，你也會睜只眼，閉只眼，對吧？"陳彥心底的某根弦被觸碰了，他的神經變得十分緊張。

陳深只是瞪著陳彥沒說話，這個問題，若是真是如此，恐怕他還真不知道如何處理，可一旁的陳叔寶惱怒了："大膽，你這是什麽話，你這是對貴妃不敬。"

"父皇，彥兒只是打個比方，無任何其他意思。"陳彥低頭說，內心卻十分不滿，他自知陳叔寶一向不喜歡自己。

"是啊，我倒想問問你，若是你母妃在後宮中謀害他人性命了，那你會如何處置，將你母妃處死嗎？"

“我...”陳彥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陳叔寶輕嘆一聲，說：“做不到吧，我也做不到，那可是曾經日夜與你相伴之人，所以情與法恐怕是這世間上最難取舍之事了。”陳叔寶感嘆道。

等諸位皇子離開後，陳胤特意留了下來，那件事情已經擱在他心底好幾天了，他必須問清楚。

“父皇，孩兒有一事想問清楚，當年我生母究竟是因何事而死？”陳胤猶豫的問道。

陳叔寶輕輕皺著眉頭，不解的看著陳胤反問道：“為何問當年之事，你母親乃是生產之時流血過多而死的。”

“可我怎麽聽當年的女醫摯所說是不當的食物導致我母親死亡的，孩兒懇請父皇將當年真相告知孩兒。”陳胤低著頭，雙手攥的緊緊的，手心裏全是汗珠，他既害怕真相，又渴望得知真相。

“胤兒，你母親確實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這點經過太醫驗證最終得出的結論，這確實是一個遺憾。”胤兒的娘親，他甚至沒有多看幾眼，如果不是那一晚陰差陽錯，恐怕也不會有如今的陳胤吧，愛屋及烏，因此陳叔寶對陳胤的感情也並不深厚。

“謝父皇，孩兒告退。”陳胤心事重重的離開了議事殿。

在一個庭院深處，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小心說話。

“魏姑姑，你女兒托我與你問好呢，她說對你是十分思念。”那女人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魏姑姑一聽，聲音顫抖的說：“求求你放過我女兒吧，自從上次的腸胃不適，貴妃每次煎藥都是由她的貼身丫鬟在旁監督，實在是難以下手啊。”魏姑姑難為說道。

“我可沒這麽多時間給你，五天時間，若是五天之內我並沒看到任何動靜，那你便別怪我無情。”那女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露出一臉陰險。

翌日，魏姑姑便捧著一碗安胎藥前來張貴妃的房間，卻在門前碰上太子陳胤。

“姑姑，這藥便給我吧，我拿去給母妃服用。”陳胤笑著說道。

“不可，這些事情怎可勞太子大駕，交給奴婢便可。”魏姑姑惶恐的說道，這是她難得一次的機會，因為張貴妃的貼身丫鬟小翠今日竟然不在禦膳房監督，這藥...很特別。

陳胤堅持道：“姑姑，把藥給我吧，我有事想與母妃細談。”

魏姑姑轉念一想，太子拿進去的藥恐怕貴妃也更為信任，她也好完成事情交差，便恭敬的將藥遞給陳胤。

“母妃，我給你送藥來了。”陳胤將藥端進去，此時張麗華正坐在桌子旁，正翻看著奏折，陳胤心中十分感慨，母妃即使是身懷六甲，仍在默默替父皇分擔國家大事，相比之下，父皇則整日流連於後宮詩詞及女色當中，母妃的品行，他怎麽可以懷疑呢。

“胤兒，你來了，多日不見你來，你似乎瘦了。”張麗華心疼的說著，關於陳胤的事情她最近也略知一二。

“胤兒最近過的挺好的，母妃倒瘦了不少，來，孩兒餵你喝安胎藥吧。”陳胤說著便勺起藥遞到張麗華的嘴前，一股奇怪的味道，張麗華警惕的問道：“胤兒，這藥是誰送來的？”

“是魏姑姑，剛剛孩兒在門前遇到她，便替她將藥拿進來了。”陳胤回答道。

果然如此，張麗華心中想到，便笑著將陳胤的手放下，說道：“胤兒，母妃剛剛才喝下安胎藥，魏姑姑恐怕是不知道，又多熬了一劑，先放下來吧。”

“哦，原來這樣，那魏姑姑真不細心，母妃，孩兒這次前來是想問當年生母之死的一些事情。”陳胤終於還是問出口了，張麗華臉色平靜，似乎早就料到陳胤會如此問，便將過往的點點滴滴，包括當初如何進宮，如何被寵幸，如何升為良人，到最後為何會難產而死一一告訴陳胤，過往她沒說只是因為覺得胤兒還小，這些事情還不需要知曉，可如今既然他長大了，想知道了，那這些也自然不必隱瞞。

陳胤心中十分唏噓，沒想到當年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想著自己終究是錯怪母妃了，內心也是有些抱歉，轉身便告辭離開張麗華的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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