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說，容與，我也是服了你那幫親戚了，三天兩頭就來鬧一次，你就不能想想辦法？”說話的女醫生紮著高高的馬尾，面容清爽，看起來十分幹練，此時蹙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嚴渺渺看自家大人並沒有打算理他，差點沒沖上去哭唧唧抱大腿了，湊過去可憐兮兮的說，“老婆你下班了嗎？下班了咱們就回家吧，看你累的黑眼圈都出來了，心疼死我了......”

“嗯，解決了這邊就回去了。”看段容與不說話，她又開口勸到，“我知道你的想法，可你這麽耗著也不能解決問題，你跟他們說清楚，你爺爺什麽都沒留，那住的房是你買的，沒有的話，他們就不會來了。”

段容與搖搖頭，把頭轉向病房中沈睡的老人，老人面容枯槁，深陷下去的雙頰成了陰影似的，整個人看起來都了無生氣。

“他們知道的。”

他們當然知道，因為那座房子是他們一磚一瓦掏空的，錙銖必取，連老人的心都一並挖出來，血淋淋的，感覺不到疼痛般碾壓著，揮霍著，臨了，連空蕩蕩的軀殼也不放過。不僅如此，他們現在還將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段容與很清楚。

就如他清楚的知道十歲那年的夏天拿走枕頭下的錢的人不是他，剩飯他沒有偷，床單也不是他弄臟的，很多事都是不該是他，但最不該的是，被滾燙的煙頭撚出黑印的不應該是他，被枝條抽打出的腫脹紅痕不應該是他，那些不堪的，憎恨的，含垢的，他都一一記得，偏執到連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

他勢必要帶著這些跌入一線深淵。

而幸福從來都不是唾手可得的。

或許是看出段容與的眼神不太對勁，嚴渺渺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試探道，“餵餵餵，你這是想什麽都要升天了吧，你的小對象還在樓下等你......”

“沒想什麽。”段容與收了目光，低下頭的眼裏才漸漸聚起了光，搖曳的，漂浮不定的，就像暮夜叆叇中的最後一抹曚光。

那一對挽著手就走了，嚴渺渺臨走前還不忘調侃說要見見弟妹，最後被自家媳婦扯了耳朵才消停。

段容與給護工交代了一些事也費了時間，最後才慢慢的走下樓梯，走到拐彎處卻停了下來，靠著墻站了有五分鐘才動了動身，一拐角就撞進了葉回焦急的眼神裏。

這邊葉回等了這麽久也急的不行，想去看看卻又不知道去哪，他更怕大神到時候找不到他人，現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猛的松了一口氣，下一秒，就被環入了一個冰涼的懷抱。

“大神？”葉回不知道大神去了這一趟發生了什麽，只感覺那雙環著他的手是顫抖的，心裏也慌的不行，他伸手抱了回去，輕輕的，安撫的拍著段容與的背。

簡單的話語卻涵蓋著這個世界上最真摯的感情。

“大神......沒事的。”

“我一直在這。”

“大神......我帶你去看那種漫天紅的木棉好嗎......”

段容與閉了眼，手上的力道卻更緊了，他想，他一輩子再也不會遇到這樣一個人，用他的方式，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安慰他，給他溫暖。

自始至終，他才是被救贖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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