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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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氣如從天而降的大幕, 籠罩整個百煉宗。

百煉宗宗主文修覺察到源頭,表情前所未有的恐慌。若說這世上還有什麽,在他心裏的地位能比得上百煉宗, 那便是文逸安。

待他趕到文逸安處, 正見蕭辭懷中抱著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手中長劍直直指向文逸安。而自己的兒子已然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

他來不及分辨究竟發生了什麽,也沒空去琢磨這位忽然造訪的強大修士是否沖冠一怒為紅顏,只大聲道:“道友!饒過我兒一條性命,魂枷之術我雙手奉上。”

蕭辭動作果真一頓, 但卻並非因為他的話。只是蘇筱看起來有些難過, 不自覺又喚了一句“蕭辭”。

百年來,咒師一脈近乎斷絕, 魔修也一直沒有什麽厲害的角色,大多剛開始小打小鬧便被當地的仙門解決了。

忽然出現的這般強大的魔修......

文修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近來聽過的流言:懷清執衡劍君蕭辭,褪仙骨, 墮魔道。

“蕭辭!”文修大聲道,“要解魂枷, 僅需五種東西即可!”

蕭辭不為所動, 只是左手牢牢將蘇筱環在胸前, 夜闌劍尖已沒入文逸安腹部寸許。

解魂枷之法, 他自然還有機會去別處尋, 只是此人, 必須死。

蕭辭動作沒有因文修的話而有絲毫猶豫。文修見狀, 暴起沖向蕭辭,轉動長劍揮出一道浩瀚劍氣。

蕭辭眉頭微蹙, 周身氣息猛然增強。文修都沒料到,蕭辭修為高深至此, 能將無形靈力實體化,在身邊築起高墻似的防禦。

劍氣碰撞到他周圍,只發出一聲爆響,隨即靈光大盛。

頃刻間,文逸安已經失了氣息。百煉宗神祠中,一盞命燈倏地熄滅,只餘一裊青煙。

遍身漆黑魔氣,氣息若羅剎惡鬼的魔修面容森冷,終於與文修印象中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清冷劍君重合。

當年懷清遙遙一見,那少年劍君年歲不過二十,卻已同他這個活了一百五十年的老東西修為相同。墮魔以後的蕭辭,似乎更強了。

無論是凡人還是修仙者,壽數長短相差巨大,但有一點是共通的:人死不能覆生。

哪怕是化神修為,渡劫老祖,也沒法令死人覆活。

親眼見文逸安在自己面前咽氣,文修修養百年的心性在這瞬間亂如湍流。

“蕭辭!你褪仙骨,墮魔道,人人得而誅之。如今竟欺上門來,誅殺我兒,此仇不報,我枉為人父!”

蕭辭輕輕抖腕,甩去劍鋒上殘留的血跡,瞥他一眼,神色平淡。

若蕭辭表現出哪怕一絲的愧疚、怒意、慌亂,文修都不會如此失態。蕭辭太淡定了,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平常事。

文修不能接受文逸安的性命在他眼中居然如此輕如鴻毛。

他目眥欲裂,幾欲嘔血,指著蕭辭道:“你要魂枷秘術,那我便毀了它,讓你窮盡黃泉碧落都再不能尋得。”

蕭辭眼神驟然變冷,一呼一吸之間,已經逼近了文修。

未待他開口,文修哈哈笑了兩聲,道:“存放魂枷秘術的東西,與我性命相連。我若是死了,那東西也從這世上消失了。”

說罷,他看著整張臉都埋在蕭辭懷裏的蘇筱,“一個凡人女子?竟勞得執衡劍君百般相護。那我便詛咒她,生死......”

話未說完,他吐出來的便成了含混的氣音,同文逸安先前一樣,只能吐出血沫。

蕭辭割斷了他的喉嚨氣管。

但他未說完的話已經讓蕭辭確定了記載魂枷秘術的秘書藏在何處——文修的命燈中。

蕭辭趕到神祠時,文修的命燈已經熄滅了。他放出靈力,將燈滅後的一縷青煙攏住,隨後一點殘句浮現。

要解魂枷,需以下魂枷之人心頭血為引......輔以醉吟木......等五種......

難怪流明教徒如此“忠心耿耿”,且相傳魂枷並無解法。

若要解魂枷,需取下魂枷之人的心頭血,若是流明教徒想要解魂枷,須得流明教掌門的心頭血,可他們魂枷的內容,便是要忠於掌門。這無疑是個死結。

不能解,沒法解。

可就連蕭辭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在他識海中種下了名為“白清曉”的魂枷,若是找不到那個人,那對於蕭辭來說,亦是“不能解”。

望著周圍畏畏縮縮的渺小可憐的百煉宗弟子,蕭辭心中無端升起難消的戾氣。

殺了他們。

仿佛有個聲音在他耳邊反反覆覆。

“蕭辭,”蘇筱聲若蚊吶,“我......我難受。”

對了,她會害怕。

滅頂的氣勢陡然消散,等著死亡降臨的百煉宗弟子忽然發現,那來去若風的恐怖修士消失了。

方才宗主,叫他什麽來著......蕭辭?

蘇筱陷入柔軟的被窩,和她在懷清精心布置的房間沒什麽兩樣。但是她還是很熱,熱得渾身難受。

衣襟已經被掙得散亂,露出一小塊白皙細膩的皮膚,鎖骨的線條精致而誘人。

來自合歡宗的媚毒幾乎已經行遍了她的所有經脈,再不紓解,她可能真的會經脈寸斷。

蕭辭蹙眉,舉高臨下地看著蘇筱,方才被吻過的喉結還殘留著些濕潤柔軟的觸覺。

“我是誰?”

蘇筱聽不清,也不想理。

蕭辭俯身,指尖在蘇筱額間一點,光芒閃過,蘇筱短暫清醒片刻。

“我是誰?”蕭辭固執地重覆道。

“蕭......蕭師叔。”蘇筱喃喃。

摻雜著魔息的靈力,在令蘇筱短暫清醒過後,便引她墮入更深的深淵。

“你是誰?”蕭辭問。

蘇筱沒有回答,衣襟越發散落,露出半個圓潤的肩膀,蕭辭目光幽深似不知饕足的狼。

他伏低身子,再次往蘇筱額心註入一絲靈力。

對著那雙盈著水光的動人的眸子,蕭辭問:“你是誰?”

蘇筱深深皺眉,一滴淚順著眼尾滑落,“不......不能說。”

顫抖的長睫上盈滿露珠。

蕭辭靠得太近了,蘇筱神智已經被完全摧毀,一口咬在蕭辭下巴上,咬出一圈淺淺的牙印。

但蕭辭並不覺得痛。

他如今已經不會痛了。所有的感官都在他決意墮入魔道,褪去仙骨的那一日退化了。連帶著對一切的感覺和知覺,包括情緒。

他稍微支起身子,在蘇筱周身籠罩出一片陰影。

修長的手指順著她的耳垂滑下,指腹有一層常年練劍的薄繭,觸到肌膚帶來陣陣麻癢。

一張薄薄的“臉”被蕭辭取下,露出一張極其普通的面容。或者說,一張似乎籠罩在霧中的面容,讓他看得有些看不分明。

拇指與食指鉗制住那尖尖的下巴,他有些不知輕重,直到在那白皙肌膚上留下紅紅的痕跡,蕭辭才恍然放松了一些。

“熱......”蘇筱紅唇微張,吐出這麽一個字。

一雙冰涼的唇鋪天蓋地壓下來,在蘇筱張開唇齒的瞬間長驅直入。柔軟的舌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撬開貝齒,掠奪著那櫻唇間的甜蜜。太過暴虐和霸道的入侵,令蘇筱有些招架不住,為了汲取一些空氣,下意識狠狠咬了下去。

鐵銹味頓時彌漫在口腔之中。

蕭辭始終追逐著蘇筱,令她幾乎無處逃避,最終意猶未盡地也咬了蘇筱一下。

血液彌漫,媚毒隨著蕭辭的引導轉入他的體內。

不知過了多久,蕭辭才放開蘇筱,在她耳邊呼吸粗重,不厭其煩地一次次重覆,“我是誰?”

“蕭辭。”

“你是誰?”

“蘇小小。”

“我是誰?”

蘇筱:“......”你是蕭辭。

她體內媚毒已經幹凈了,體溫也恢覆正常,面上的潮紅逐漸褪去,只是......蕭辭好像不太對勁了。

蘇筱試著推推壓在身上的人,輕聲道:“餵,道君,你沒事吧?”

她大概意識到,蕭辭應當是又把毒轉移到他自己身上去了。

嘴唇有些腫,舌尖還有淡淡的血腥氣味。蕭辭沒有回應,只是在蘇筱耳畔的呼吸越來越炙熱。落在耳邊肌膚的熱息讓她有種觸電般的感覺。

“那個......文逸安說,這個不解決好像會有問題......”蘇筱支支吾吾,這次是自己的原因了,臉上有些紅。

蕭辭的聲音沙啞磁性,“喚我的名字。”不要提其他人。

蘇筱咬唇,“蕭辭,你如果實在難受......”

“嗯?”

“就去洗個冷水澡。”

蕭辭:“......”

蕭辭起身的時候沒有看蘇筱一眼,冷靜無比。只是蘇筱瞥見他眼尾一點可疑的紅色。

——原來墮魔道也會受那玩意影響啊。

蘇筱撐起身子,目送蕭辭走遠,雙頰還有些滾熱意。她拍拍自己的臉,意圖降溫。

說實話她不太知道自己怎麽忽然從百煉宗到了此處。周圍陳設物件,儼然是淩霄峰歇雨居的樣子。

蘇筱揉揉了發漲的腦袋,猶疑著下床四處打量。

果然,等她推開門,入目是一片黑沈和血色。這是墮魔冥淵。

蕭辭在墮魔冥淵建造了一個同淩霄峰歇雨居一模一樣的居所。

墮魔冥淵中憑空擎出的一座峰巒,高高在上。魔獸和鬼魅都在下面游蕩,竟是天然的避險之處。

蘇筱坐在崖邊,托腮往下看,竟不知該怎麽辦。雖說當時不甚清醒,但蘇筱亦知,蕭辭被認出來了,而且是在殺了百煉宗宗主和少宗主的情況下被認出來了。

即便他日後重回正道,正道能接受他麽?

而且魂枷......不解,白清曉就永遠占著自己的命格,當她的天命之女。

越想越憋屈,被天道坑了還得替他賣命,而且還是以一個凡人的身份。

蘇筱重重嘆了口氣,好在蕭辭還樂意把她帶在身邊,每天勸他一次,總能把他勸回正道的吧。

“蘇小小。”

蘇筱聽見蕭辭聲音,楞了一會才意識到他在叫自己,扭頭看他,“蕭......道君,你好些了麽?”

蕭辭神情一如既往的冰冷,凜然不可侵,只是那薄唇上一點明顯的傷痕有些突兀。

蘇筱紅了臉,她自然知道那是自己咬出來的。

蘇筱在芥子戒中胡亂搜了一通,找出外傷藥,低頭紅著臉遞給蕭辭,“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一時上頭。

他額前碎發還有些濕漉漉的,相比先前那個殺伐果斷、斷情絕欲的樣子,倒是顯得可親得多。

不知怎的,蘇筱忽然覺得他看起來很像被主人拋棄後變得冷酷警惕的大狗勾。

而且,他的眼神有些變了,不像是透過蘇筱看另一個人,而是直直看著蘇筱,仿佛要用目光將她淩遲一百遍。

蘇筱為自己的腦補嚇到,戰戰兢兢盯著蕭辭,總覺得他會惱羞成怒一劍捅死自己。

兩次了,每次都是不清不楚的親人家,蘇筱有些尷尬。

——還好蕭辭不知道蘇小小就是蘇筱。

蘇筱正慶幸著,忽見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靠近自己的脖子。

——淦啊,真的有人惱羞成怒要毀屍滅跡了天道你管不管!

粗糲的指腹擦過頸側一道淺淺的傷口,那傷痕在指尖撫過的瞬間愈合消失。

從蘇筱縮小的瞳孔中看見自己的倒影,蕭辭微微蹙眉,拿出兩本書遞給蘇筱。

蘇筱還未回過神,脖子上一陣暖流,那隱隱作痛的刀痕似乎消失了。她望著蕭辭遞過來的功法,竟是懷清典籍。

蘇筱裝作不知,驚訝道:“這是什麽?”

蕭辭瞟了眼驚訝的蘇筱,又淡淡滑過書封上《懷清功法》四個大字,教文盲識字一般緩道:“懷清功法。”

蘇筱疑惑望著蕭辭:“這是幹什麽?”

蕭辭道:“既然靈脈通順,便老實待在此處,修習功法。”

蘇筱問:“你要教我麽?”

蕭辭搖頭,“我要離開幾日。”

“幾日是兩日還是三日還是四日?你要去做什麽?我和你一起去?”蘇筱急急忙忙道。

她可得盯著蕭辭,別再去幹殺人放火的事了。

蕭辭道:“不定。我一人即可。”

蘇筱道:“不行,我一個人在這裏,會被魔獸吃掉的。”

蕭辭道:“你身上......有我的氣息。”停頓片刻,他補充道:“它們不敢相近。”

蘇筱爭辯:“不行,我是凡人,我得吃飯,這裏沒有吃的我會餓死。”

“你可以出去買。”

蘇筱道:“我沒有錢。”

“芥子戒似乎已經給你了。”

蘇筱擡眸看著他,撒嬌胡鬧似的,“不行,這地方這麽大,我還沒走出去,就會餓死在路上了。”

蕭辭淡淡瞥了蘇筱一眼,“餓死之前若是學不會禦劍......”

他雖未說完,但蘇筱讀出他的下半句話。

“餓死之前學不會禦劍,那你便餓死算了。”

蘇筱還是搖頭,“可我沒有劍。”

蕭辭道:“芥子戒中有。”

蘇筱狐疑地打開芥子戒,居然看到自己的本命劍安安靜靜躺在裏面。她還以為弄丟了!

蘇筱繼續無理取鬧:“不行,我一個人害怕。”

蕭辭道:“那便捉一只魔獸陪著。”

說罷,他隨手一揚,隨機挑選了一只幸運魔獸,以靈力束縛,扔到蘇筱面前。

蘇筱:“......不行,它太醜了。”

蕭辭冷睨那魔獸一眼,三分警告七分威嚇。

縱橫冥淵數千年,打個哈欠都能讓周遭生靈抖三抖的魔獸,按下心中悲憤,化成了一只——兔子。

鋒芒畢露的爪縮回掌縫,一巴掌能拍碎一名金丹修士腦袋的獸掌縮小,變成四只棉花糖似的軟萌肉墊。鮮紅似血的豎瞳,化成了圓溜溜的紅色兔眼。能聽百裏聲響的獸耳伸長變細,成了垂在腦袋邊的長長兔耳......

鼓吻奮爪、磨牙吮血的魔獸,變成了黑糯米團子似的垂耳兔。連口中尖利的犬齒都老老實實縮了回去,三瓣嘴可可愛愛。

通體漆黑的兔子,一雙紅眼睛水汪汪的。蘇筱原本還想挑刺,但是沒忍住看了一眼,毛絨控本控瞬間被萌化。她身體很是誠實地抱過那只忍辱負重的魔獸,咬咬牙道:“還是不行。”

說著,甚至悄悄捏了捏魔獸的小肉墊。

——女人你不要不知好歹,本獸都變成了這副模樣,你還要如何?

紅眼睛的黑兔子悲憤咬牙。

蕭辭目光淡淡,好整以暇地看著蘇筱,看她還能扯出什麽花來。

蘇筱忍不住擼手裏的兔子,一邊心裏高呼“好軟好可愛好好摸”,一邊面露猶豫。

“就算我不被魔獸咬死,不會禦劍摔死,不會餓死......我會想你的。”蘇筱眨眨眼,無辜而惡俗道,“想你想死了怎麽辦?”

蕭辭:“......?”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喜歡蕭哥被蘇蘇的直球打得頭暈眼花滿臉通紅支支吾吾o(*////▽///ω\*)嗚嗚嗚我是變態我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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