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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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無言,前後拉開了半米的距離。到了食堂,麥文澈這才似乎消了點氣,問明榛吃什麽。

明榛剛想小心翼翼地說中午吃撐了,現在還不餓,一看麥文澈已經沒那麽緊繃的臉,話全咽回肚子裏,灰溜溜地點了份低熱量的麻辣燙。

兩人默不作聲地面對面吃飯,明榛受不了這種沈默,小聲說:“澈哥,你別生氣了。”

麥文澈置若罔聞,繼續吃自己的飯。

明榛慌了,絞著雙手不安地摳著,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不會怎樣?”對面的人終於搭話了,但口氣還是有點沖。

“不會不接你電話了。”

麥文澈擡起頭,筷子插在飯裏,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明顯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明榛回憶自己一整天的表現還有哪裏值得生氣的地方,又繼續帶著猜測怯懦地說:“不會、不會再自暴自棄了。”

見麥文澈還是不想理他的樣子,忽然軟了嗓子,似是委屈又似是撒嬌,說了聲:“澈哥,你別生氣了——”

麥文澈這才嘆了口氣,挖了口米飯塞進嘴裏,臉上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下來,說:“不氣了。就是餓了。”

“真的?”明榛求證地看著他。

“啊!”麥文澈沒好氣地重重應了聲,明榛這才松了口氣。

“你.....不是忙麽,怎麽回來了?”明榛又問,希冀聽到些特別的話語。

“今天發工資了,回來請你吃飯。”麥文澈半真半假地說。

明榛心裏莫名湧起一絲甜意,翹著嘴角說:“騙人,你不是月中才發工資麽。”

麥文澈舉起手裝做要敲他的樣子,又再興師問罪道:“是誰不接電話?手機是拿來幹什麽的!還敢問我為什麽回來?!”

“我以後不會再讓你擔心了!”明榛瑟縮地往後躲,急切地舉起三指作明誓狀,還強調道,“我發誓!”

兩人間的氛圍這才緩和下來,算是吃了頓舒心的飯。

吃完飯後又去操場散步消食,麥文澈一路在語重心長地開解明榛,總結起來就一句話,體重不是最重要的,健康的體態和良好的心態才是減肥的第一要義。

明轍站在旁邊一直微微低著頭聽,像某種在受訓的溫柔乖巧的大型犬。

走了幾圈後,時間不早了,麥文澈要回去了。

麥文澈的電動車在找到實習後就轉了出去,本來想轉給明榛的,明榛正在減肥,拒絕一切代步工具,所以最後是轉給了外院的一個學弟。理工大占地面積廣,操場離大門口有段距離,他們只有靠步行了。那時有點晚了,往前門遠,但操場離後門的公交車站倒是有條近路,只是需要穿過後山一個小山坡。

小山坡因為黑,常常有情侶在那邊摸黑談戀愛,所以又叫“情人坡”。

麥文澈趕時間,要走後門,明榛執意要送,說情人坡那邊太暗了。

經過情人坡,小樹林裏交頸的鴛鴦成雙成對影影綽綽,明榛有點尷尬地目不斜視。

“嘖!黑燈瞎火的,明榛哥哥我好害怕啊,如果有壞人,你要保護我!”麥文澈忽然說了句俏皮話,還裝模作樣地勾住了明榛的胳膊。

明榛本來緊張的心情被這句玩笑沖淡了,難得地接了茬:“放心,壞人看見我這麽大塊,都不敢過來了!”

經過這次算是推心置腹的交談,明榛的體重焦慮這才減淡。

回宿舍後,他下載了個健身記錄軟件,在社區裏看大家的經驗分享,入了個減肥小組,還加了減肥小組的微信群。

組裏基本跟他一樣都是大體重的胖子,男女老少都有,有減肥上岸給人寫經驗鼓勵的,也有正在痛苦破繭來尋求慰籍的。認真看了一圈帖子下來,看見各種快速瘦身導致反彈或者熬壞了身體的例子,明榛頭一次慶幸自己前期沒用什麽過激的手段去減肥。

同時,他也懂了,短期瘦身,基數越大見效越快,剛開始掉的可能都是水分,遇到平臺期的人也很多。而平臺期短則一個星期,長達一個月,的確是急不來。只要能繼續提高基礎代謝率,或者更換運動方式,就能打破瓶頸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情緒不良,啟動心裏補償機制,暴飲暴食反倒會讓前面的努力白費了。

明榛暗自慶幸自己的問題暴露得早,決定好好調整心態。///

從派出所接受完教育出來,麥文澈開車送麥池雪回家。

“我剛打你那麽多個電話你怎麽不接呢?”麥池雪分明對剛才自己打電話不接、警察打了他才接的事情不滿,一上車就開始了抱怨。

“剛在工作忙,沒留心。”麥文澈目不斜視地看著路況,隨口敷衍道。

“忙忙忙!你是打份工還是賣身給公司啊?就為了那麽點錢忙得腳不沾地,還不如你繼續做模特呢!”

麥池雪又開始提這茬了。

每次麥文澈說忙,她就會拿以前做模特時怎麽怎麽樣來作對比。說他以前做模特收入比他現在做勞什子總監高多了,況且拍照還輕松;說現在短視頻很流行,哪個小網紅隨隨便便接個廣告就幾萬塊,麥文澈條件比他好多了;又說前幾年就不應該工作,應該趁著年輕多賺點錢現在直接享福不用工作了......

從她坐上副駕起,就一刻不停地說,麥文澈面無表情地聽著,晚上9點多的街道上,沒什麽車輛。前方黃燈還有2秒,往常一般他都會慢下來等。然而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他左右掃了一眼,看十字路口兩邊都沒來車,忽然直接一松剎車加了速,把麥池雪嚇了一跳,猛然抓住車窗扶手,嘴裏嚷著:“你慢點!”

麥文澈把他媽送回了小區,嚴肅地把人安置在椅子上,準備進行教育:“人警察今晚說的話,你到底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我聽懂了。”

“你很缺錢嗎?讓你投資你就投資?”麥文澈被他媽氣得不淺,你說遇上金融詐騙就算了,現在是人警察叔叔都明著告訴你這是詐騙了,她居然還在維護著騙子。

麥池雪理直氣壯地說:“我不缺錢,但是也沒人嫌錢多的吧?你去上班不也是為了錢?”

麥女士是這個世界上最會拿捏他的人。

麥文澈承認,他放棄做網拍非要去坐格子間,甚至執著於大平臺大品牌,多少有跟麥池雪對著幹的賭氣心態、也有想在麥池雪面前揚眉吐氣的成分在。他在職場上野心勃勃,他想成為驕傲的人上人,說起來目的有點可笑,那就是讓他媽閉嘴,不要再對他的人生選擇指手劃腳,不要再出現今天晚上在車裏的對話。

麥文澈許久才平息自己洶湧的反叛思緒,柔聲細語地問起他媽怎麽會接觸到這種投資騙局。

見對方態度友好起來,麥池雪這才說是在廣場舞跟那人認識的,那人剛開始沒說是要投資,天天噓寒問暖,還老上門來跟她打牌,一來二去才熟悉的。

後來就開始跟她說在做一個中央扶持的項目,要拿出多少千噸黃金來打造什麽金鼎,以後還會上市,現在先買原始股票。

反正狗屁不通的邏輯,而麥池雪居然相信了。

麥文澈聽得腦仁發痛,他媽不算是那種被人忽悠兩句就上鉤的人,看來騙子的確做了漫長的滲入鋪墊,才降低了麥池雪的警惕心。

氣歸氣,吃一塹才能長一智,麥文澈拿著派出所打印的資料,認認真真地給麥池雪分析這個騙局都是怎麽操作的。

口水都要講幹了,麥池雪才懵懵懂懂地似乎說服了。

講到後面,麥池雪興致勃勃地問他要不要蒸個螃蟹,說在小區裏的誰誰哪裏買的,新鮮又大只。

麥文澈沒什麽心情吃,直接拒絕了,說待會兒還要回去。

麥池雪不太高興,說:“都回來了,今晚就在家住,明天再回去?”

麥文澈捏著發痛的眉根,含糊說:“明早還有早會,這邊回公司太遠。”好說歹說才婉拒了留宿。

開著車從他媽小區出來,準備回自己的住處。晚上10點,對面往郊區的車道燈光閃爍,這邊的車道卻行人稀疏一片寂寥。他默默地搖下車窗,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手撐在車窗邊。

前面街角又經過了江南派出所。

“我跟他,不是,不是那種關系......”

麥文澈腦海裏忽然回閃起這句話,鬼使神差地一轉方向盤,車子又往派出所開去。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怎麽突然又回來了。他跟麥池雪在家折騰了那麽久,可能明榛那邊也搞好離開了。

他坐在車裏,愁悶地在扶手箱裏摸出一包煙。他平時沒什麽煙癮,但到了這個職位應酬也多,所以還是學會了抽煙。然而煙還沒來得及點上,看見明榛跟杜培並肩從派出所走了出來,他趕緊把車窗搖上。

兩人站在門口說話,似乎是在等車。一會兒後有車停他倆跟前,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前車徐徐離開,麥文澈突然發動了汽車,不遠不近地跟了進去。

跟了十幾分鐘,車子在前方靠邊停下了,然後杜培從車裏下來了,跟車裏的人做了個揮手的動作,車子又開走了。

所以......他倆真不是那種關系?

麥文澈疑惑了下。

他明明記得杜培掛在明榛身上說什麽“這輩子跟定你”什麽“愛你”之類的話——所以,有可能還只是杜培單方面追求?

麥文澈搞不懂這兩人的關系,但至少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他倆沒住一起。

跟車出租車思考間,車子停在一個小區門外,明榛下了車。直至人影消失在路燈下,麥文澈才驅車離開。

春暉花苑,一個挺舊的老小區。離自己住的地方就20分鐘,算挺近的。

麥文澈在回家的路上各種胡思亂想,突然又生一股煩躁,我到底在幹什麽啊!

在跟自己暧昧過、談過戀愛的對象中,明榛不是最帥的,不是最有錢的,更不是最有趣的。

他有些時候也不懂自己,到底放不下明榛什麽!

是遺憾還是執念?

大概是不甘心吧。

麥文澈將這種不甘心歸結為得不到所以念念不忘。

有時候麥文澈真的很想揪住明榛的領子問個清楚,當初為何不辭而別。然而,四年前,被離棄的人是他,他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他這麽做。

而且,和別人搶男人這樣掉份兒的事情,從來不在麥文澈的字典裏。

他不屑,也不需要。

等紅綠燈的間隙,他抓起手機,發了條語音信息:“明經理把今晚的前因後果群裏通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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