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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要不辭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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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葉方舟還算冷靜,提供了兩個處理方案,一是這兩天先不給三晨數據,過幾天再統一提供,明天他可以多創幾個計劃,爭取把消耗的平均值拉下來,總體數據做漂亮就行;二是反正現在在測試,屬於冷啟動期,數據不好三晨也知道的,幹脆宣稱這種素材測試虧損是合理的,總之他可以給出各種堂而皇之的理由掩蓋這個錯誤。

明榛在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踱步走出了門口,聽完思考了幾秒,說:“這個事情不能這麽處理。”

他向葉方舟說了自己的處理方案。

電話那頭的人聽完,沈默了一下,有點結巴,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不太認可:“明經理,不、不必這樣吧?”

明榛沒打算跟他啰嗦,再三跟他確認了方案的可行性,得到葉方舟回答公司能允許這種處置後,回道:“麥總剛好跟我在一起呢,我直接跟他溝通吧。”

掛了電話,明榛轉回了警務大廳,向麥文澈頷首示意:“麥總,溝通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兩人走到了派出所門口,明榛把前因後果跟麥文澈說了,麥文澈不可置信地聽完,語氣冷漠:“現在還只是賬戶測試階段,正式簽了合同可怎麽辦?這麽低級的錯誤也能出現,這讓我很懷疑你們的專業度。如果做不來,你們家就別投了,別浪費我的時間。”

明榛誠懇道歉:“對不起,澈——麥總,這起運營事故的確不應該出現。我現在跟您溝通並不是要推卸責任,是想把處理方法告知您。

“首先,我們已把所有的計劃都停了。

“其次,針對這個事情,我們會出一份對應的賠償處理方案,目前預想的有三種:一是我們調整推廣,減少試錯成本,保證將預算控制在您的總預算之內;二是超出預算外的部分由我司承擔,折算成其他服務形式比如免服務費為三晨做一場直播;三是試用期服務傭金降兩個點。具體由您公司確定。

“最後,為了規避以後推廣過程中再次出現類似問題,我會要求運營主管加派一位優化師來跟進三晨這個項目的投放。您看可以嗎?”

明榛自動在口吻用了“您”字,已經把態度放得非常卑微。

麥文澈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神覆雜,看著這個個子明明比自己高很多的青年,此刻面露愧色、低著頭向自己道歉,最終妥協似的擺擺手:“我明天先讓下面的人看了賬戶情況再說吧!”

說完準備轉身,忽然有些別扭地停了下來,下巴往裏一指:“男朋友打架了還是怎麽的?”

“我跟他,不是,不是那種關系......”明榛確信他是聽到剛才警察問的那句“這是現男友”,急急解釋後困窘地低著頭,恨不得自己就是鴕鳥,能把整顆頭埋進地裏。他不敢擡頭看麥文澈的眼睛,所以錯過了麥文澈此刻微不可察的挑眉。

裏頭的警察高聲喊了聲:“麥池雪家屬——”

“在!”麥文澈應了聲,又說,“我有認識的律師,如果需要,聯系我。”說完這句,地上的鞋尖轉了個方向,往屋裏走去。

明榛愕然擡頭,只能訥訥接一句“好”。

民警是先分開問詢然後再一起把人帶進的調解室。

明榛這才清楚杜培和他男友的糾紛。

杜培和男友談了幾年,兩人當時還蜜裏調油時,專門開了個帳號定期存些錢進去充當愛情基金。男友出於寵愛杜培,帳號跟密碼都是他管的,兩人還曾做了約定,說誰出軌誰就凈身出戶。

後來男友恰好無業期間拿了一部分錢出來投資,杜培不開心,覺得這是兩人的錢,如果你拿了一部分出來投資,那他也能支取一部分。剛好那時他開始跑商務,覺得坐公車上下班太奔波,就想買輛車方便點。

男友不同意,覺得車是消耗品,而他投資是增值的,兩人因此事產生了嫌隙。

杜培是做商務的,朋友眾多,男男女女關系都很親密。男友一直對此頗有微詞,後來因為男友見杜培跟某男子拍了張親昵的貼臉照,覺得他不忠貞,爆發了次爭吵。兩人互不相讓,男友第二天收拾東西走了。

杜培以為他一如既往地鬧脾氣,過幾天冷靜了就回了。沒成想一個星期的銷聲匿跡後,在他家人出車禍急需用錢時,一查賬戶,才發現錢早就被男友全部轉走了。

情況緊急,杜培到處跟人籌錢,先後借遍了親友也才撐了十幾天,後來實在走投無路才聯系了交情不深的明榛。

他對於男友殘存的一絲愛意早被消磨掉了,簡直是恨之入骨,四處想搜刮把人找出來。今天這麽偶然在A城遇見了,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而男友一口咬定這是分手費,是杜培“出軌後的補償”,是他說的“誰出軌誰就凈身出戶”。杜培不認可這個說法,兩人這就扯皮了起來。

兩人在拉扯中都受了傷,民警問兩人是要拘留還是要調解,一聽要拘留兩人都嚇到了。但杜培說男友不還錢的話堅持不調解,還說準備要起訴他。

在民警一頓“普法”下,又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兩人簽了調解協議——男友說錢都投資出去了,暫時沒錢還,寫了張借條說後面會分期償還。

最後民警還帶著明榛和杜培回店裏賠償了老板的損失。

晚上10點多回到家,明榛開了自己的電腦查看葉方舟晚上的運營事故。

然後置頂的【靈鳥x三晨投放溝通群】裏有條新信息,消息預覽寫著“麥文澈:[語音]”的字樣,他心裏一動,趕緊想拿起手機聽聽麥文澈說了什麽。

然而,越急越容易出岔子,他偏鬼使神差地去拿手機,手一揮就碰倒了旁邊的杯子,滿杯的水嘩地一下倒在了插線板上,接著整個屋子瞬間陷入漆黑。

“操!”甚少罵臟話的明榛急得飆出一句臟話,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本想找手機來照明的,又不敢亂摸桌面,硬生生在黑暗中站了幾秒才恢覆理智。

開門看了一眼,幸好只是他一戶人跳閘了,趁著樓道投射的燈光,眼睛慢慢適應黑暗。

翻箱倒櫃找到手電筒,把短路的插板插頭拔掉,重新打上電閘,他才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的電腦剛居然黑屏了!——他一直覺得大屏用著爽,這套臺式電腦還是辛辛苦苦組裝的。

著急地按了好久的開關。

沒、有、反、應。

不知道是不是燒壞了。

明榛深呼吸了一口氣,罵了今天的第二句臟話。

麥文澈發過來的語音信息,說的是:“明經理把今晚的前因後果群裏通報一下。”

其實剛才在電腦上看到消息時,明榛明明可以直接在電腦上打開的,他非要拿手機來點開聽,無非是更喜歡語音在耳邊播放的感覺而已。

有種在耳邊說話的隱秘的錯覺。

明榛點開這條語音聽了兩次,聽見背景音裏汽車方向燈滴答滴答的聲音,記得麥文澈先自己離開的派出所,怎麽現在還在路上?

明榛至今都還沒加麥文澈的微信。

前期跟三晨溝通時,一直對接的是對方的運營經理,拉了工作溝通群後,當知道不能通過群聊添加麥文澈時,他也就不嘗試了。

其實靈鳥有給每個經理配手提電腦,然而今天他沒帶,他跟杜培出去吃飯就遇上幺蛾子,處理完就直接回家了。電腦開不了機也不方便繼續看推廣計劃,明榛還要給對方寫處理方案,他想也不想,拿上車鑰匙便回了公司。

驅車回到辦公室,意外今天加班的人寥寥無幾。他們這種MCN傳媒公司,平時會很多負責剪輯視頻的後期加班,畢竟公司設備更好,而且加班的補貼也不錯。所以像今天人這麽少的情況很少見。

不過他們平常出外勤的人也多,加上很多工作也可以在家裏完成,所以他也不是很在意。

11點多的時候,跟他奮戰到最後的另外那個同事過來跟他打招呼,叮囑他關燈關電後離開,整個辦公區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等他把詳細經過和處理方案整理好,抄送給老板卓總,再發送到三晨的溝通群,熄燈離開辦公區時,已經12點多了。

看著電梯樓層顯示屏的“檢修”兩個字時,明榛皺著眉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才幡然醒悟為什麽平時都很多人加班的辦公區今天都下班那麽早。

——白天行政在公司群裏發過通知,說今晚電梯例行檢修,0點後四臺電梯都停運。

他們公司在28樓。

推開空氣渾濁的防火門走到步梯時,明榛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不如辭職算了,反正靈鳥本來也不是真心想挖自己過來。

而且明榛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麥文澈,就算2個月的試投過了,後面能順利簽年度框架協議,這種冷眼相向的狀態也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

為什麽在他面前都是亂了分寸?總是一副窘迫不安的樣子?

可是......靈鳥的薪酬確實開得很厚道,明榛不太舍得。

26歲的社畜,存款不多,欲望很大。

要不為了錢忍忍吧!現在手頭上並不寬裕,他勸說自己。

明榛猶記得還沒畢業時,在網上看到一個大學生就業調查,說70%的大學生認為自己10年內可以年薪百萬。那個時候的他還沒踏入職場,也抱著相同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真正參加工作後,才知道,的確也有能年薪百萬的人,但那些都是站在金字塔頂尖的人,更多的是泯然於眾的金字塔底的普通人。

年薪30萬的時候,就已經意味著要沒日沒夜地工作,需要犧牲掉很多自我時間;年薪50萬的時候,996、247、隨時待命就是常態;而年薪百萬的那些人,需要擁有更高的天賦,付出更多的努力,或者,遇到更好的機遇。

可我什麽也沒有。天賦、 努力、機遇,我都沒有。

我做人怎麽這麽失敗。

——要不辭職算了,明榛又想。一份工作而已,何苦這麽為難自己。

可是,4年前可以任性地一走了之,4年後不能再這樣不負責任。

我已經是個成熟的社會人,可以理智地處理私人感情。

......

挫敗、委屈,多感雜陳。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很多,胸腔中那種沈悶、壓抑的感覺愈發難受,那股濁氣始終郁結在胸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讓人心浮氣躁,最終他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嚎叫了一嗓子。

明榛很少陷入這種自暴自棄的沮喪,然而今天開了頭就瞬間喪到了底。

他最終知道了,從28樓走到1樓,要花13分25秒。

挺好的,今天運動量達標了,他自我安慰道。:制作○攉 戈臥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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