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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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了,就道歉吧◎

林滿慧雙手撐在課桌之上,擡頭直視趙老師,緩緩開口。

“林嘉明說得很清楚,是她忘記給我試卷,為什麽您不相信?”

教室裏鴉雀無聲,學生連大氣都不敢出,就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被老師抓到短處,引火燒身。

趙志紅板著臉說:“我教了這麽多年的書,誰偷懶、誰說謊、誰沒有用心讀書,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你再狡辯也沒有用!”

林滿慧瞇起眼睛,內心升起一股怒火。

就是有這樣的老師,才會讓年少時的自己厭學、成績一落千丈、為了不上學寧可傷害身體,即使知道哥哥們關心愛護她,依然感覺到深深的痛苦。

林滿慧盯著眼前這個經常在學生面前刷威嚴感的趙老師:“經驗主義害死人,知不知道?”

趙志紅臉皮抽動了一下,心中又驚又怒。

“……”

教室裏響起一陣如蜜蜂飛過花叢的嗡嗡聲,輕微、細密。同學們望向林滿慧的目光裏都帶出幾分崇拜——

竟然有人敢反駁趙老師!是班主任老師誒~

趙志紅老師怒極反笑,牙槽緊咬,面色鐵青,將目光轉向林嘉明,“林嘉明你說實話,試卷到底有沒有交給林滿慧?”

她的目光中帶著威壓,林嘉明面對這樣的老師,嚇得面色煞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敢說話。

趙志紅的聲音裏帶著一□□惑:“老師交代你的任務,你到底有沒有完成?嗯?說實話,不必替她隱瞞。”

林嘉明到底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面對老師的逼問,徹底崩潰,趴在桌上嗚嗚哭了起來:“我,我……我不知道!”

“呵呵——”林滿慧忽然笑了起來。

這個帶著嘲諷的笑聲在教室裏響起,林嘉明的哭聲突然停止。她轉過身,白嫩的小臉上掛著一串晶瑩的淚珠,宛如花枝帶露一般,惹人憐愛。

她看著林滿慧,眼中滿是哀求,哽咽著說:“都是我的錯,我認錯好不好?滿慧你不要和老師頂嘴,求你了。”

趙志紅走下講臺,一直走到林滿慧那一排,隔著一個座位望著她:“林滿慧,一張試卷沒有做沒關系,你生病了老師能夠理解,但是說謊騙人這就是道德問題,很不好。這一次老師原諒你,但如果有下一次,我就要叫家長了!”

同學們都緊張地看著林滿慧。

林滿慧並沒有退讓,末世給她的經驗教訓是——

不動則已,一擊必殺。

林滿慧將凳子向後挪了挪,越過同桌吳媛媛,從座位上走了出來。一直走到第二排,與傻楞楞看著自己的林嘉明目光對視。她眸光似電,對方的所有小心思都無處遁形。

有一些記憶畫面掠過眼前——

林嘉明住在糖廠宿舍,離學校更近,但為了陪伴林滿慧,每天都要早起先到三分場宿舍喊她一起上學;

讀小學的時候,兩人早上一起上學,放學後先到林滿慧家做作業,林嘉明經常悄悄給她糖吃,兩個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好得跟連體嬰兒一樣。

哪怕奶奶罵滿慧是災星、哪怕父母委婉提醒不要被她帶歪,林嘉明依然堅持和滿慧做朋友。

什麽時候變的呢?

大約是小學四年級開始,某一天林嘉明就突然變了,變得愛炫耀、愛打扮、愛打擊林滿慧,總喜歡用悲天憫人的語氣說些不著調的話。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林滿慧內心逐漸失衡。林嘉明的存在不斷提醒著她的病弱、無助、無能、無用、拖累家人,像她這樣的人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麽意思呢?

找回這些記憶之後,林滿慧面對這位書中女主,聲音很輕柔,態度卻極為強硬:“被冤枉的人是我,你哭什麽?”

林嘉明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咄咄逼人的林滿慧,內心一陣驚慌,眼淚撲簌簌往下落,模樣看著很是可憐。

教室的氣氛頓時處於膠著狀態。

幾個性格綿軟的女生有些不忍心看林嘉明哭泣,紛紛勸說。

“算了,林滿慧你不要再問了。林嘉明已經道歉,你不停地追問做什麽呢?老師已經說了,這一次不再追究,還要怎樣?”

“對呀,你看她都被你說哭了,好可憐哦。”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一張卷子嘛。不管是你沒做,還是她沒給,都沒多大區別是不是?反正老師已經說原諒你了。”

林滿慧眼睛一瞟,看到旁邊課桌上擺放著一張散發著油墨香味的試卷,正是老師將蠟紙墊在鋼板上,一筆一劃刻出,再用油印機印制出來的語文單元測試卷。

字是標準的仿宋字體,極為工整。

那個時代的老師,都是這樣出卷子——將刻好的蠟紙放進油印機上方的玻璃底板,白紙往在下方,油墨滾筒一刷,底板一扣,再次擡起時一張試卷就印刷完成。

油墨用煤油調制,很有講究,太淡了不著墨,太濃了黑乎乎一大坨。

七十年代根本沒有打印機、覆印機,那個時候試卷的印刷費時費力,油墨印刷機農場中學只有兩個,是非常重要的物件。

這麽重要的東西,林嘉明竟然能夠忘記?

林滿慧點了點頭,扶著二排靠邊座位的靠背,彎腰、欠身、伸手,輕巧巧將林嘉明的書包從抽屜裏取了出來。

“你幹嘛!”林嘉明尖叫起來,想要搶回自己的書包。

林滿慧一邊躲閃林嘉明的動作,一邊將她的書包倒轉過來。

“嘩啦啦——”林嘉明的鐵皮文具盒、語文書上早自習時已經拿出來,書包裏剩下的課本、筆記本、作業本撒落一地。

兩根彩色的棒棒糖跟著一起掉下來,打了幾個滾,一直滾到趙老師的腳邊。

趙志紅面色鐵青,看著這一場鬧劇。

所有同學都驚叫著從座位上站起來:事情鬧大了!

林滿慧蹲下來,從散亂的課本、作業本之間扯出兩張試卷。

一張寫著林嘉明的名字,右上角標了個鮮紅色的“100”分,上面寫滿答案。另一張是空白試卷,對折四次,只有巴掌大小,夾在數學課本裏。

林滿慧將那張空白試卷打開,抖落一下,雙手將試卷舉起:“就是這張試卷吧?藏得還挺嚴實。”

林嘉明羞憤交加,連眼淚都忘記流,呆呆地站在那裏沒有說話,兩只手在輕微地哆嗦著:她怎麽敢?她怎麽敢!

坐在林嘉明身邊的副班長康華看不過眼,忍不住站起身對林滿慧喝斥道:“林滿慧你太不像話了!林嘉明並沒有說謊,她早就說過是她忘記給你試卷,也向你道了歉,你還想怎麽樣?你這樣搶她的書包,把東西都倒在地上,真的很過分!”

林滿慧神情淡淡的:“哦,原來做錯了事只需要道歉就可以被原諒麽?”

她頓了頓,看著林嘉明,慢吞吞地說,“對不起,我不應該未經允許就翻你書包。”

說完,她斜著眼睛看向康華:“我也道歉了,行吧?你還想怎麽樣!”

康華沒想到林滿慧這麽拿得起、放得下,被她氣得四仰八叉,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對。

後排幾個差生捂著嘴偷笑,暗搓搓覺得解氣,悄悄說:“林滿慧怎麽突然膽子這麽大?班長、副班長都不怕。”

另一個差點笑出聲,趕緊將嘴埋在胳膊肘裏:“她連班主任都不怕咧。”

林滿慧將試卷舉到趙老師眼皮子底下,眼眸沈靜如水,聲音不高不低。

“老師您仔細看清楚,您讓林嘉明帶給我的試卷,她的確沒有交給我。在您說我說謊騙人的時候,她也沒有拿出來證明我的清白。”

林滿慧慢悠悠拿著試卷走回自己的座位,目光沈靜地掃過教室,定定地望著趙老師:“錯了,就道歉吧。”

林滿慧的神情很輕松,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啊,天氣真不錯。

——咦?你穿了件新衣裳。

——唉,老師布置的作業真多。

林滿慧的話聽著輕描淡寫,卻在同學們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讓老師給學生道歉?我們沒有聽錯吧?在場的所有同學都傻楞楞地站著,不敢多說一個字。

六十年代那一場運動席卷全國,知識無用論流行,老師被罵成“臭老九”,但在軍山農場這一方小世界裏,農場小學、中學一直堅持開課。

在農場,老師是個非常值得尊重的職業。軍山農場的職工要麽是老師的學生,要麽是學生家長,都發自肺腑地愛戴著這些默默奉獻的老師。

老師們走到菜場、供銷社、百貨商店,都會有人認出,熱情地招呼著。

“老師您來了,來來來,拿把蔥去。”

“啊,是老師呀,我多稱您一點肉。”

“這是最新款的襯衣,老師您看喜歡不喜歡?”

如果有老師家訪時說學生在學校表現不好,家長不問青紅皂白就是一通揍,沒有人會懷疑老師的話。

就算老師真錯了,那也是為了學生好——這就是七十年代樸素而單純的思想。

讓老師向學生道歉?林滿慧真是活不耐煩了!

作者有話說:

9點玄學蹭不上,明天中午12點更新~

◎最新評論:



【大家不要學哦這只是小說現實中把真相告訴老師就好了給個臺階不必鬧到這種地步不然以後自己的日子也難過除非大錯學校還是向著老師的】

【好爽】

【有些人就是利用老師這個在人們心中很崇高的地位的職業,來達到一些自私的目的,這才是殺人不見血,刀刀斃命。】

【按爪~加油^0^~】

【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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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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