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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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 山間的樹木悄悄褪去了綠意,春夏瘋長的雜草灌木,也停止了肆意的擴張。

夕陽斜斜的照在山間地頭, 傍晚的山風帶著秋天獨有的清爽。小松鼠跳躍在林間, 忙著準備物資過冬。

這雙多年積攢的樹葉,被踩的吱咯作響。有一個頭發幹枯身材消瘦的少年,彎腰撿著地上的枯枝,作為過冬的柴火。

偶爾擡頭看看, 上方穿過的松鼠,咽下不由自主產生的口水。

“何友良——”一個圓臉少年氣喘籲籲的朝著這邊跑過來,一邊叫著他的名字。

叫做何友良的少年回頭, 認出了好友:“向晨, 怎麽了?找我有事兒嗎?”

劉向晨喘的粗氣:“別撿柴火了,陶浩在村子裏招跑堂的,我們快過去。”

何友良抱著自己撿好的柴火,跟著他往回跑:“陶浩怎麽突然要招跑堂的了?”

“上次陶浩家那個有錢的薛家公子,你還記得嗎?我聽人說是他家新開的酒樓,讓陶浩幫忙招跑堂。村裏好多人都去了,我們快去。”劉向晨邊跑邊回答他的問題。

“那快點,不知道他招的人多不多, 別來不及了。”

兩個人再也不說話, 拼命地往陶浩家跑。

何友良懷裏還抱著那捆柴, 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到了陶浩家, 他家院門大開著,院子裏站了很多人。看到他們兩個, 表情有羨慕也有戒備。

劉向晨的爹也看到了, 朝他們招了招手, 他們立刻走了過去:“你們可算來了,快,我幫你們排了隊。”

排隊的人大多都跟他們一個年紀,劉向晨的爹:“陶浩說要招十三到二十歲的,你們年齡正合適。”

何友良伸著脖子往前看,看到有人從前面的屋子裏出來,那人出來後,立刻就有人圍了上去。具體說了什麽,周圍太吵他沒聽到。只看見那人搖了搖頭。

何友良心裏一動,這是沒招上?

“劉叔,這是在幹什麽呀?”

劉向晨的爹道:“陶浩和那個貴公子在裏面呢。想去當跑堂的,就在這裏排隊,一個一個進去,被看中了就能當跑堂。”

他註意到何友良抱在懷裏的柴:“你怎麽還抱著這個呢?快放下。再把身上也弄幹凈一點,人要幹凈的,進去的人都要洗手洗臉呢。”

何友良聞言,立刻跑到一旁,把柴放到了墻根下,回來的時候多看了一眼,不太放心:“勞煩劉叔幫我看著點。”

“行。”

有劉向晨的爹幫忙排隊,很快就到了他們,劉向晨見前面的人已經進去了,突然有些緊張,回頭跟何友良說:“友良,要不你先進去吧?我緊張。”

“可是先進去,更有機會被選上。”何友良感念劉向晨專門去通知自己,不想在這個上面占他這個便宜。

劉向晨深呼吸了兩口氣,哭喪著臉:“我還是害怕。”

他的爹都替他著急:“這有什麽害怕的呀?那麽多人都進去過了。”

劉向晨就是緊張,額頭開始冒汗,牙關都在打顫,話也說不利索,這樣子進去肯定不行。

眼見前面那個人已經出來了,劉向晨的爹一咬牙:“友良,你先進去。”

何友良低頭看向自己打滿補丁的衣服,露在外面的腳趾不安得蜷縮了一下,他將緊張和不安壓在心底,面上一派沈穩:“好,我先進去,裏面要是有什麽,我待會兒出來跟你說。”

前面那人出來,何友良跟著推門進去。

劉向晨的爹說陶浩和薛家公子在屋子裏,屋裏卻不止他們兩個人。

屋子中間擺著兩張八仙桌,後面坐著四個人,除了陶浩和薛家公子,還有石學文和一個不認識的少年人,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

看到他進來,所有人的視線都投了過來,何友良腳步停下。

陶浩指著他的右邊:“那裏有水,把手和臉洗一下。”

那邊有兩缸水,還有放在洗手架上的木盆。何友良走過去,雖然快到了秋天,但是天氣依然很熱,一路跑過來他出了不少汗。漢珠從頭發絲上滑落,經過臉頰最後落下來。

何友良先洗過手,再去洗臉。他洗得很認真,雖然不明白陶浩讓他們洗手,洗臉的目的,但是他本能的覺得需要重視。

他洗完之後,將水倒到臟水缸裏,頂著濕漉漉的臉頰轉過身來,那些人一直在看著他,感受到他們的註視,何友良快要緊張死了,手指攪在了一起:“我好了。”

“坐到這個凳子上。”幸好陶浩說話了。何友良趕緊坐過去,雙腳並攏,手掌比劃了幾下,不知道應該放哪,最後放到了腿上。

他看著陶浩手裏拿著毛筆,在那個黑乎乎的水裏面沾了沾,然後問他:“叫什麽?多大了?”

何友良連忙回道:“我叫何友良,今年……十五了。”十五還差幾個月,他下意識的報大了一點。

然後他就看到陶浩拿著筆在紙上寫,不由得有些差異,這才反應過來陶浩居然識字。

“虎子。”只聽陶浩叫了一聲,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少年郎,立刻站了起來,看著何友良說道:“我說幾個菜名,你先跟我學一下。”

然後他就一口氣報了很多的菜名,如果何友良生活在現代的話,那他肯定能在虎子張口的第一下,就知道他接下去要說什麽了,可惜他不是,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那麽一大長串他連聽都沒聽說過的菜名。

等虎子終於停下來問他記得多少的時候,何友良剛洗幹凈的臉,又開始冒汗。

虎子對他笑了笑露出了兩顆的小虎牙:“你不用太緊張,試著說說。記得多少就說多少。”

“燒雛雞,燒子鵝,醬肉,臘肉,小肚……大腸,草魚……”何友良不確定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麽,但是他把自己知道的都往外說說,希望能碰到一個。但是越說氣勢越弱,因為他覺得自己說的那些剛剛並沒有聽到。

那個叫虎子的人,報菜名聽起來有腔有調的,讓人聽著舒服。不像他說得支離破碎的。

虎子聽他說完,點了點頭:“那你再跟我說一段這個:門前有四十四棵柿子樹。”否則說完停了下來等他。

何友良立刻跟著覆述了一遍才發現,要說清有些困難,好在柿子樹這個東西他熟所以沒有出錯。

虎子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很繞,何友良大概知道,他是想考驗自己舌頭的靈活性。當跑堂小二確實要口齒伶俐,能說會道。何友良立刻重視了起來,跟著他,一句一句的盡力說清楚。

等虎子點頭坐下的時候,何友良終於松了口氣,感覺自己後背已經全都濕透了。

“把手伸出來一下。”陶浩一直在旁邊記東西這時候突然開口,何友良立刻按他說的伸出雙手。

“手背。”

何友良把手轉過來。

陶浩看了一會兒:“嗯,你先出去吧,結果我們稍後會通知,你不要走遠了。這裏的事兒,不要往外說。”

何友良感覺自己心跳急促,嘴唇都已經麻木了:“好。”

走出屋來,劉向晨和他爹立刻湊了過來:“怎麽樣了?”

何友良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之後才會出結果。”然後他又看了一圈,湊到劉向晨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劉向晨聽完他的話,一臉似懂非懂的進了屋。再出來,就和他一個樣了。

院子裏還有很多和他們一樣等結果的人,劉向晨的爹見狀就讓他們倆自己在這等著,他先回去幹活去了。

兩個人找了一個角落,把何友良撿到柴抱的那裏,然後在附近臺階上坐下。

劉向晨的腳一直抖個不停,到底沒忍住:“馬天河在陶浩家幹活,一天就有十五文,去縣城做跑堂肯定能掙的比他還多。要是能有二十文,那我兩天就能買一斤肉。”

劉向晨碰了碰他:“嘿,你緊張嗎?”

何友良看著自己漏在外面的腳趾,嗯了一聲。緊張,當然緊張,他比劉向晨更緊張,別說二十文了,哪怕只有十五文也比他在家每天撿柴火掙的多,他也想要這個活計。

劉向晨家裏比他要好些,想掙錢後就去買肉,但是他不奢求能吃上肉,只求能掙點錢,到時候交田稅,好讓他爹別那麽辛苦。

“真看不出來,”劉向晨道:“我都快緊張死了。進去連話都不敢說。”

何友良回想自己的表現,不知道能不能達到他們的要求?

“那個虎子真厲害,那麽一大段,都能背上來,一點都不磕巴。”劉向晨感嘆道。

何友良突然想到:“陶浩會寫字。”

“是啊,”劉向晨語氣裏帶著崇拜和羨慕:“聽說是最近才學會的。”

何友良看向他:“你怎麽知道?”

“陶傑說的,上次遇到他本來想找他一起玩,結果他說要回去學認字。”隨後他又感嘆道:“陶傑變了好多,他比咱們還小呢,看著比咱們厲害多了。”

陶傑身上的變化很大,劉向晨找不出詞形容,就是覺得很厲害:“真是同人不同命。”

何友良點頭,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劉向晨還在暢想:“要是我們兩個人都被選中就好了,到時候就可以一起去縣城了。縣城裏有耍把戲的,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看。”

劉向晨被他爹帶去縣城看過一次耍把戲,那是他至今還念念不忘的東西。

最後一個人,已經出來很久了,留在院子裏等結果的人都漸漸的圍到了房間的門口,直到陶浩從裏面走了出來,還擡出了兩筐雞蛋糕。

他手裏拿著一張紙:“我念到名字的留下來,表示通過。沒有念到的,那就很遺憾這次不能一起錄用了。耽誤了大家時間,我特意準備了雞蛋糕,待會兒如果有沒被念到名字的,可以來拿一份帶走。”

這份禮物很誘人,但是所有人的心情都緊繃著,視線從雞蛋糕上一掃而過,有的甚至連看都沒看,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陶浩的身上,誰都不希望自己是那個拿雞蛋糕的人。

陶浩拿著紙開始念,他開飯店,十個包廂,一個大堂,包括前臺,迎賓和幫廚,大概二十來個人,很快就念完了。

何友良在裏面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激動得握緊拳頭,揮舞了幾下,給自己鼓勁。他沒有立即像其他人那樣跳起來歡呼,而是在等劉向晨的名字。

可是等陶浩念完停下來,劉向晨的名字也沒有出現。

何友良有些擔心的看過去,劉向晨的嘴唇緊抿著,看到他的視線,偏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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