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惟一在澄空的院子裏出現，便留下養傷，經過澄空的調理，惟一身上的傷勢總算有起色，已不再需要整日臥床，雖然仍然掌握不了平衡，走路依舊搖搖晃晃，但已能夠下床自由的行走了，自從能夠下床走路，惟一便開始閑不住，整日跟著澄空跑來跑去，澄空做早課，她就乖乖的坐在樹下聽澄空誦經，不管是澄空為街坊鄰居看病也好，做飯劈柴也好，侍弄草藥也好，惟一總是要跟在一旁，看著這個搖搖晃晃的小尾巴，澄空也不是不曾勸阻讓她多多休息，但是惟一的固執只能讓澄空無奈的搖頭，默許了她的行動，對於惟一來說，待在澄空身邊她的心才能安靜下來。

幸而澄空在村民的眼中是得到的聖僧活佛，因此惟一在澄空家居住並未有任何的閑話傳出，惟一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寧。

澄空習慣下午做完功課後會在院子的小茶幾上泡上一壺茶，隨著悠然飄散的茶香冥想開悟，惟一第一次看著茶壺中倒出來的黑乎乎如同湯藥一般茶水時皺了眉頭，喝了一口，卻覺得滿嘴的苦澀，她不明白為什麽澄空喜歡飲它，在她看來，母親愛喝的茶遠遠不會有這般的苦楚。

澄空的茶葉很是耐泡，可以從濃黑一直喝到淡黃，每次都能泡上七八回，終於有一日，惟一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澄空卻只笑笑，讓她慢慢的品味。

惟一細細品味起來，幾杯之後，口中的苦澀竟慢慢散去，一股清涼而甘甜的味道在她的口中泛出。

“它在滄桑的苦難中經歷過許多工序的歷練，而最後在水中重生，你之前感覺到的是它的苦楚，只有經歷過苦楚，才能得到清涼！”

“喝到苦楚，才能得到清涼？”

看著惟一懵懂的模樣，澄空笑笑，“我予你說個故事吧！”

“好啊！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很久以前有一群弟子要出去朝聖，佛陀拿出一根苦瓜，他對這些弟子說：你們隨身帶好這個苦瓜，記得把它浸泡在每一條你們經過的聖河，並且把它帶進你們所朝拜的地方，供養它，朝拜它。弟子們出發了，他們朝聖經過了聖河，依照佛陀的意思去供養著那根苦瓜。他們回來之後，佛陀叫他們把苦瓜煮熟，當作晚餐。到了晚餐的時候，佛陀吃了一口後，卻說：奇怪呀！泡過這麽多聖水，這苦瓜竟然沒有變甜。惟一姑娘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苦瓜本來就是苦的啊，在如何也不會變甜啊！”

“是啊，苦瓜的本質是苦的，如同生命的本質是苦的。許多人朝聖、信佛，就是為了希望能夠把苦的生活變成甜的，其實啊，人生就像那根苦瓜一樣也，我們可以把苦瓜烹飪得很好吃，不是因為要把它變甜，而是真正的體味苦的滋味，這苦要去體味，而不是逃避，世間的眾生，逃避到哪裏都有痛苦，而且越逃避，苦更加緊追不放。我們不用跑到哪裏去，接納它。只有你真正的接納體會理解了，苦就會變甜了！不要逃避生命的苦楚，也不要逃避自己的哀傷！”

惟一低語重覆著澄空的話，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她擡頭看著澄空，“那這茶就是你已經變甜的苦瓜？是這茶讓你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你喜歡它？”

澄空微微一笑，“是的，它讓我開悟，我喜愛它，也喜愛這世間的萬物，一草一木，只要用心，你都能聽到禪語的聲音！”

“聲音？”惟一皺了眉頭，“可我什麽也沒有聽到啊！”

“閉上眼，用你的心去感受。”

惟一閉眼，雖然陷入了黑暗，但是她的心卻感到一陣的光明，耳邊有幾許的蟬鳴聲，沙沙的聲音，卻讓她似乎看到了那夏蟬正在震動著翅膀，享受著陽光，她閉著眼什麽都看不見，卻又向感受到了萬物的一切，這種感覺是她從來未曾有過的！

“這世間的萬物，有時候不該僅僅只用眼睛去看，用心，你會看到更多不一樣的東西！”

“用心？”惟一睜眼看著面前的澄空，他背對著太陽而坐，陽光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光暈，在他的身上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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