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功趕到教室的時候，溫晴正在作為學生家長代表講話。

他沒有立即進去打擾，而是站在窗口一直靜靜的聽完，她說，孩子的成長離不開家長的陪伴。

聽到這裏，顧成功胸口處，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拳頭狠狠的打了一下。

兒子需要陪伴的時候，他在哪裏？

興許他正在幫助藏族的小孩子們修建上學時候的那條必經之路，興許他正背著患了高原反應的游客下雪山。

他的所作所為，無愧於人民，無愧於國家，卻偏偏對老婆孩子，是最大的不公。

溫晴的講話結束，他才輕輕敲開教室門，“對不起，打擾了。”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雖然是張陌生的面孔，但是從他同顧北墨眉眼相似的模樣，也可以認出他是顧北墨的家長。

班主任微微一笑，“沒關系，快過來坐。”

顧成功大步走到溫晴旁邊，坐下來，把溫晴面前坐著小板凳的兒子連帶著板凳一起拽到兩人正中間。

旁邊的小關皓軒，盯著陌生的叔叔看了許久許久，才暗搓搓的抓著顧北墨的小手問道，“你後面的那個叔叔是誰呀？”

顧北墨突然揚起小腦袋，語氣中是滿滿的自豪，“是我爸爸！”

“咦？”關皓軒滿臉驚訝，感覺到不可思議，歪著頭還是盯著顧成功打量，直到關母看不下去兒子搖頭晃腦沒有正行，這才強勢掰正他的小腦袋瓜。

例行家長會開完，還有一個多小時的家庭互動。

其中有個項目是需要一家三口共同完成的。

主要是考察家庭成員的契合度，你表演，我來猜。

首先，是母親和孩子，之後是父親和孩子，最後是父母表演，孩子猜。

班主任主動邀請顧成功一家參加，雖然溫晴心裏是拒絕的，可是看到兒子眼中一閃而過的喜悅，也就點了點頭。

第一局游戲，顧北墨表演，溫晴猜，五個詞語全部秒對。

第二局游戲，顧北墨表演，顧成功猜，第一個是大猩猩，顧北墨立刻丟掉自己平時的偶像包袱，立刻握拳在自己胸前捶了幾下，然後滿眼期待的看著顧成功。

顧成功眉頭微蹙，立刻說道，“拳擊。”

老師搖搖頭，顧成功只能繼續猜，“健身運動？”

老師依舊搖頭，顧成功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微微一笑，笑容有些僵硬，朝著兒子揮揮手，底氣不足的說道，“那什麽，這道題，過。”

話音未落，旁邊圍觀的幾個小朋友不約而同發出惋惜的聲音，倒是真的把顧成功鬧了個大紅臉。

五個題目，顧成功全軍覆沒，很可惜，他們沒有進入全家組的比賽。

顧北墨耷拉著小腦袋，表情怏怏的，看著別人的父母完美配合的表演，不由得嘆了口氣。

開完家長會，溫晴交代顧成功把北墨帶回家，她一個人打了出租車去公司，和季軍簽合同。

看著綠皮出租車已經揚長而去，顧成功晚到了幾分鐘的“我送你”終究是飄散在空氣中，無處可尋。

顧北墨輕輕拽了拽顧成功的衣角，小聲說道，“爸爸，我們回家吧。”

顧成功臉上擠出一抹微笑，垂眸看了看兒子，點點頭，下一秒卻是彎腰撈起兒子，直直放在自己肩膀上。

這時，跟在父子倆身後的小朋友都哇的一聲，不停的嘰嘰喳喳，“哇塞，你們快看呀，顧北墨的爸爸好厲害呢，我爸爸都舉不動我，說他脊椎不好呢！”

起初，心裏還有點別扭的顧北墨冷不丁聽到身後傳來的同班同學的稚嫩話語，突然，小家夥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高高擡起小腦袋，像只威風凜凜的小老虎。

…… …… …… ……

老爺子老太太去了農家樂三日游，下午就收拾行李離開了，家裏只剩下父子倆。

顧成功看著顧北墨做完作業，兩人窩在沙發上看了一晚上的軍事節目，眼看著天色已經黑的徹底，而溫晴卻還沒有回來，顧成功心裏不免有些擔心。

看出父親的焦慮，顧北墨揉了揉眼睛，小手拍了拍顧成功的膝蓋，說道，“爸爸，你出去接媽媽吧，我現在就回房睡覺。”

“不用，爸爸先陪你睡覺。”顧成功牽著顧北墨上樓，顧北墨洗完澡出來，發現顧成功果然坐在他的床上。

“爸爸，我不用人陪的，你還是去接媽媽吧。”顧北墨爬上床，乖乖的躺下來，拽了拽被子，對顧成功微微一笑，“爸爸，晚安。”

“晚安。”

兒子對他態度越好，他就越是心酸，這麽懂事的兒子，偏偏他就錯過了那麽多。

站在臥室門口半晌，躡手躡腳的打開房門，聽到裏面傳來的輕輕淺淺的呼吸聲，確定孩子睡著了，顧成功才跑到樓下，隨手拿起外套和車鑰匙，就奔向門外的濃郁的夜色中。

他直奔溫晴無意間和關母提起來的舉行婚禮酒店，卻在門口看到和溫晴拉拉扯扯的季軍。

他猛的剎車，怒氣沖沖的朝著兩人走過去，強硬的把溫晴拉到自己懷裏，然後不分青紅皂白的擡手就給了季軍一拳。

他是體魄強健的軍人，而季軍也是養尊處優的商人，兩人的力量對比很是明顯。

顧成功的這一拳，就讓季軍踉蹌幾下，若不是扶住旁邊的路燈，肯定會跌倒。

“你有病吧！”季軍勉強自己站穩，舌尖狠狠的抵著腮幫，片刻吐出一口鮮血。

顧成功一手抱住醉醺醺的溫晴，一手指著季軍，“以後再敢打我老婆的註意，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打橫抱起溫晴，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頭也不回的離去。

回到大院，顧成功把溫晴扯出來，卻不料溫晴剛下車就蹲在地上吐了。

顧成功眉頭狠狠一皺，蹲下身在她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後，嘴裏不停的數落著，“不能喝酒還喝那麽多，又不是你結婚，逞什麽能？”

興許是吐完以後，不那麽難受了，喝斷片的溫晴也緩緩恢覆意識。

扶著悍馬站起來，搖搖晃晃的邁了兩步，指著顧成功，“你怎麽在這裏？”

顧成功沒好氣的嗆她說道，“還記不記得你做了什麽？有夫之婦，大庭廣眾之下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你把我顧成功的臉面放在哪裏了？”

臉面？

溫晴微微一笑，嘴角揚起的弧度，滿滿都是嘲諷的意味，“顧成功，你還有臉面？早在我懷著孕你丟下我們娘倆去西藏的時候，你身為男人的臉就丟光了！”

“你……”顧成功欺身上前，握住溫晴的手腕，咬牙切齒說道，“你再說一遍！”

溫晴冷笑，冷艷的眉眼之間透著難言的疏離，“再說一遍怎麽樣？你身為男人的臉面早就丟光了，顧成功，怎麽？你還想打我？”

“我……”他啞口無言，只是握著溫晴的手，不停的用力。

溫晴吃痛，突然低頭，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冷不丁的刺痛讓顧成功下意識松開些許，趁此機會，溫晴趕緊收回胳膊。

她嘴裏的血腥味在蔓延，令人作嘔。

眼前朦朧的男人身影越來越清晰，溫晴閉上眼睛重重嘆了口氣，須臾，睜開雙眸的瞬間，她同時擡起右手，狠厲的一巴掌，直直落在顧成功俊臉上。

清脆響亮的聲音幾乎要震破了兩人的耳膜。

“溫晴，你……”

“顧成功！”溫晴一步步靠近他，臉上的厭惡，讓顧成功不由自主的跟著她前進的腳步後退。

“顧成功，這一巴掌，是為我兒子打的，你生兒不教，讓我兒子不是單親家庭，卻整整七年得不到該得的父愛，你好狠的心吶！”

顧成功被咄咄逼人卻又言之有理的譴責說的羞愧，他停住後退的腳步，看著近在咫尺的溫晴，心裏溢滿悔恨，張口，卻只有一句，“對不起。”

“呵呵，對不起？”溫晴突然擡手又是一巴掌，“這一巴掌，是我替老爺子老太太打的，他們辛辛苦苦養你成人，不是為了老太太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時候找不到你，老爺子降落傘打開失敗，摔斷胳膊摔斷腿的時候找不到你！”

“我……對不起，對不起。”他愧疚著，想把溫晴抱在懷裏。

他知道溫晴心裏苦，可是他心裏也苦，被悔恨折磨的滋味，比得上撕心裂肺。

可是他的手剛剛碰到溫晴的肩膀，就被溫晴毫不留情的一手打掉，“你別碰我！”

“最後一巴掌，我該打的，可是我不想打了。”溫晴看著手心，緩緩握拳，最後拳頭垂直落下，放在自己身側。

顧成功猛的明白了溫晴的意思，他抓起溫晴的手，握著她的手不停的打自己，“你打我吧，使勁打，我該打……”

他明白溫晴最後一巴掌應該要為她自己打的。

打他身為丈夫卻冷落自己妻子七年，七年裏，狠心的不聞不問。

可是偏偏她最該打的，她卻說不打了，顧成功心裏慌了。

溫晴無聲的抗拒著，任憑顧成功再怎麽樣努力，她緊緊攥起來的拳頭始終沒有松開，“顧成功，我累了，我不想打了，你放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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