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明微微怔住，仔細想了想，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目光直視前方，開口道，“那是我幹兒子，四歲了。”

這次倒是輪到喬安稍稍一楞，而後她呵呵一笑，點點頭，不再說話。

看著路旁熟悉的建築城堡，喬安翻了個白眼，腦海中靈光一現，突然扭頭看著程家明俊毅的側顏，軟軟糯糯的央求道，“大叔，我不想回家，你可不可以帶我去吃飯？”

程家明眉頭一皺，堅定的搖搖頭，實話實說道，“你母親讓我送你回家，我不能私自違背她的意思，而且，她很關心你。”

關心？

呵呵！

喬安目光逐漸暗淡，緊接著她解開安全帶，雙腿蜷縮在座椅上，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小聲嘀咕道，“她關心的從來不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程家明太關於關心，小丫頭不滿委屈的一句話，一字不落的進了他的耳朵。

其實在他——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來，莎莉夫人對喬安自然是很好的，只不過是用錯了方法而已。

她竭力想要喬安快速成為她預想中的那種人，想要為喬安提供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卻忽略了母女倆的交流，忽略了喬安想要的東西。

所以，兩人的關系才會越發的冷漠相持，有時候甚至是劍拔弩張。

他……沒有母親，那個他從小視為親生母親的那個人，實際上在二十多年前就將他的命運嵌入了十字架之上，恨不得讓他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想起來，真是諷刺。

“大叔，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喬安突然開口，打斷了程家明暗自長久的思索。

程家明從自己的過去中醒悟回來，他微微側目看一眼小丫頭眸光璀璨，充滿了期待，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喬安立刻歡呼雀躍不已，她眨眨眼睛，“大叔，你可不可以幫我給我媽咪打個電話？”

程家明眸色覆雜的睇著小丫頭，平緩出聲拒絕，“你自己打吧。”

“……”喬安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沒有媽咪的手機號碼。”

程家明：“……”

這究竟是不是一對母女？他有些……費解……

繞是如此，程家明還是掏出手機遞給喬安，“備註是莎莉夫人，你自己打。”

“好吧！”喬安乖乖接過電話，撥通。

用意大利語絮絮叨叨說了幾句，竟然把手機放在了程家明耳畔。

程家明不解的凝著喬安，後者狡黠一笑，“她有話要對你說。”

短短一分鐘過後，喬安聽到程家明說再見，才收了線，而後一臉得意的睞著程家明，“怎麽樣？是不是讓你帶我去吃飯？”

程家明無奈，勾唇一笑，“想吃什麽？”

喬安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道，“可不可以吃中國菜？”

“當然可以。”因為剛來的時候吃不慣意菜，而兩個女人又不會做飯，所以程家明知道好多個正宗的中國菜館。

“我的意思是……你給我做！”

“……”程家明沈默半晌，緩緩停下車。

天色朦朦朧朧開始泛黑，路旁的霓虹燈爭先恐後的亮起來。

從前窗映射進來的五彩斑斕光芒斜斜的打在程家明的臉龐上，如夢如幻一般。

喬安端著下巴，靜靜的等著程家明回答。

“下車吧。”程家明語氣平靜，率先打開車門走出去。

喬安不解的嗯了一聲，然後轉眸，看清楚門外的菜館，苦巴巴著小臉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來日方長，不怕吃不到他親手做的菜。

…… …… …… ……

“喬安，媽咪有話對你講。”莎莉夫人坐在偌大清冷的客廳中，一直等到喬安回來。

喬安手裏還拿著兩個大大的冰淇淋，是她求了程家明給她買的，一路上沒舍得吃，現如今已經化的有些變形了。

她斂眸看著面前的醒酒器和僅僅剩下三分之一的紅酒瓶，心裏微微一悸，不情不願的坐在了莎莉夫人側面。

“夫人，您有話直說。”她隨意的扔出一句話，卻像長而堅硬的針一樣狠狠的戳在莎莉夫人的胸口。

莎莉夫人深呼吸一口氣，平覆一下洶湧的心情，目光有些頹廢，直直的看著喬安，“你非要……跟媽咪這樣說話嗎？”

“那你希望我怎麽跟你說話？”喬安猛的擡頭，同莎莉夫人目光相撞，這一場喬安方自以為是的戰鬥，在空中僵持不下。

莎莉夫人苦笑著搖搖頭，又飲一口酒，“喬安，媽咪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你好，遲早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所作所為？你還知道你的所作所為？所謂的為我好就是把我變成下一個你，所謂的為我好就是想方設法阻止我去見我的父親？”

“閉嘴，你沒有父親！”

砰的一聲，高腳杯被摔在地上，同黑色大理石地面接觸的瞬間，發出了刺耳難忍的尖銳聲音。

這時候，有傭人聽到聲音，已經趕到門口，莎莉夫人氣勢逼人的揮揮手，“都出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進來！”

喬安絲毫不畏懼莎莉夫人的惱怒，她慢慢的，一口一口吃光兩個冰淇淋，扯出紙巾擦擦手，才微微一笑開口道，“沒有父親？那我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還是夫人您是雌雄同體？”

“放肆！”

“我就放肆了，怎麽了？”

莎莉夫人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成拳，她死死壓抑住心裏的怒火，一字一頓道，“為什麽……你對這件事……執念那麽深？”

喬安按了按太陽穴，起身，不輸莎莉夫人的身高讓母女兩人幾乎平視，“就像你對這件事的執念那麽深一樣，何必要原因？”

說完，喬安沒有看莎莉夫人的臉色，徑直跑上樓。

將門反鎖住以後，她擡起手腕擦擦眼睛，顯而易見眼角有些紅腫。

然後從衣帽間取出行李箱，隨便扔進去幾件衣服，把借來的現金也塞進裏面，就開始部署逃跑計劃。

…… ……

莎莉夫人一早離開，喬安把行李箱從露臺扔下去，而後屁顛屁顛的跑下樓，吃了早餐，委婉拒絕了管家派司機送她去學校，跑出管家的視線範圍後，她才從小路回來，取了行李箱直奔機場。

目的地是中國。

…… ……

七天後。

“家明，小晚回國了。”陌果正在陪關關畫畫，看到出差一周的程家明便開口道。

程家明握住行李箱拉桿的手微微一緊，旋即點點頭，“我知道了，關關，快過來，看看幹爸給你帶什麽了！”

小家夥立刻邁著小短腿噔噔跑過去，程家明打開行李箱從裏面取出一盒畫筆，“你最喜歡的畫筆，幹爸給你買回來了。”

“謝謝幹爸。”關關小手抱著畫筆，俊秀的小臉寫滿了滿足。

程家明輕輕拍了拍小家夥的似乎，“快去試一試吧。”

關關點點頭，噔噔噔噔跑進了他的小小畫室。

程家明隨便把行李箱扔下，徑直坐在沙發上，背靠著沙發，雙眸松松閉上，滿臉的疲憊。

“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飯。”陌果把腳下關關的玩具收拾起來，擡眸看了程家明一眼，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才出聲問道。

“下碗面吧。”他嗓音低沈，帶著奔波勞累的喑啞。

陌果應聲答是，立刻走進了廚房。

程家明單手搭在額頭上，面色冷靜自持，心裏卻已經翻天覆地。

她回去京城，都不想提前跟他說一聲了麽？

小晚的心思，他怎麽能不懂？

如今都知道顧北墨當初的苦衷，於情於理，她都可以找到原諒他的理由，不是麽？

五年了，他做了五年的噩夢，終於要實現了。

她終究還是會回去他的身邊啊。

整整五年，他幾乎每晚都會做夢，夢裏的她，在看到迎面走來的顧北墨時，總是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他，離開意大利，離開他們共同生活的小別墅，離開只有他們的這五年。

五年呵，他終於變成了她欣賞的那種人，卻永遠不會住進她的心裏了。

他努力自持，保持距離，他把愛深埋，卻不曾放下……

可是千千萬萬個程家明，也比不上她心裏的一個顧北墨罷。

什麽是愛情？

程家明嘴角揚起一抹聽天由命的苦笑，如果你可以幸福，我必然會放手。

前提是……你可以幸福……

“面好了。”

“來了。”

程家明不再多想，走到餐廳吃過飯，有意無意的和陌果提到一件事，“我可能過幾天要去京城出差。”

陌果心知肚明，她只是輕輕點頭，算作是說自己知道了，半晌後才開口道，“回去一趟吧，畢竟已經五年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程家明微微一笑，“是啊，是時候了。”

陌果睞他一眼，日夜相處那麽久，陌果自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程氏母子是時候該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啊！

“你呢？”

“我？”陌果反手指著自己，有些訝異。

程家明微微挑眉，目光若有所思的掃過小家夥的畫室，有意放低聲音，“你難道不想讓他，知道關關的存在？或者說讓關關……認祖歸宗？”

陌果無話，半晌才模棱兩可的呵呵一笑，答道，“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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