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葉蓁手裏拿著棉簽, 給燒餅掏耳朵。燒餅很乖地趴在她腿上，配合著她，不時發出一兩聲“喵喵”。油條則躺在她身側舔著自己毛絨絨的尾巴。

一人兩貓在沙發上, 畫面格外和諧。

“舉報結果明天是不是就該出了？”齊葉蓁問道。

“講道理是這樣。”梁暄眉頭緊鎖。

齊葉蓁聽出他話裏的不確定, 丟掉手裏的棉簽，又取出一根新的, 換另一只耳朵掏。燒餅從她腿上起身，掉了個頭, 方便她操作。

“我感覺你好像也不能保證。”齊葉蓁說道。

梁暄的手指煩躁地在手機上劃來劃去。雖然人事部門的處理過程理論上是48小時, 但是這麽大的事情不可能真的拖到明天早上, 等真的滿48小時才有所行動。

但是他等了兩天，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讓梁暄懷疑，問題不光光是出在了存在潛規則的部門身上, 如果人事部門對此事視而不見或者選擇包庇的話，公司制度上就出了重大紕漏。

從潛規則到包庇潛規則者，這是一個全員心照不宣的過程，怕是都拿公司的規章制度當一紙空文, 拿管理層和董事會當空氣、當傻子！

梁暄揉了揉眉心。他剛把工作重心從S市轉移到B市，就發現了B市分公司存在這麽重大的問題，而且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搞小動作。

看來必須要把分公司從上至下、從裏至外翻天覆地清理一遍, 把這些公司的蛀蟲剔除掉。否則長期如此，公司在業內名聲就會一片狼藉，而他還蒙在鼓裏。

“我是怕這事情牽連過多。”梁暄凝望著黑漆漆的窗外，語氣中不帶有感情色彩。

“……”齊葉蓁突然明白過來, 如果這是一條完整而成熟的利益鏈，那梁暄要插手的話，勢必眾多員工都會受到牽連，到時候不論怎麽處理，公司的穩定性都會受到重創。

這是他力挽狂瀾拯救下來走到今天的公司，要對此下狠手想必他也不忍心。

齊葉蓁吞了口唾沫，說道：“其實就事論事就好了……”

沒想到梁暄卻搖了搖頭，他佇立窗前，點燃一支煙。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他反問道。

“不是。”齊葉蓁嘆了口氣，“殺一儆百就足以震懾其他員工了。”

梁暄說道：“我的公司不能成為滋生這種毒瘤的溫床。我有自己的考慮，你不用替我擔心。”

齊葉蓁見梁暄已然下定決心，便不再勸說。她為梁暄這種壯士斷腕般的狠心所折服。

這是她的男人啊。

齊葉蓁看向梁暄的眼神裏多了崇拜和讚許的點點光芒。

第二天上午，梁暄在公司等了足足四個小時。

如他所料，沒有任何人向他匯報此事。

臨近中午休息的時候，梁暄把陳秘書叫來，“今天人事部門有沒有找你？”

陳秘書立刻答道：“沒有。”

梁暄扔下鼠標，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陳秘書察言觀色的本領不錯，立刻從中嗅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您找人事部門有事情嗎？”

梁暄手握成拳，眼神中分明有怒火，“你去把人事部門主管給我叫來。”

“好的。”陳秘書小心翼翼退出辦公室，內心已默默為人事部門主管點了根蠟，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惹得梁總這麽不開心。

十分鐘過後，人事部門主管韓飛就來到了梁暄的辦公室。

陳秘書推開門，他畢恭畢敬走了進去。

“梁總，您找我？”韓飛一路上想問陳秘書梁暄找他有什麽事，陳秘書卻緘口不言，他直覺應該沒什麽好事等著他。

梁暄點頭，手中把玩著一支鋼筆。“人事部門最近忙嗎？”

“這陣子在準備秋招，所以工作比較多。但是，我們部門完全能夠應付過來。多謝梁總關心。”

梁暄差點送上一個白眼，誰他媽關心你？

“因為忙，所以自己本職工作都做不好了嗎？”梁暄把手中的鋼筆“啪”地一聲拍到桌子上，韓飛驚得猛然一抖，頭頂開始冒汗。

他不敢亂說話，也想不明白自己部門什麽地方本職工作出了差錯。

培訓？薪資核算？績效評估？招聘？他思來想去，決定不吭聲。

梁暄見韓飛安靜如雞，想來他也不會自己主動承認人事部門對舉報信視而不見。他直接挑明了問韓飛：“人事部這兩天有沒有收到舉報信？”

韓飛是人力資源部門的主管，每天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哪能事無巨細都照顧到，他仔細想了想，並沒有人跟他匯報過，便搖了搖頭：“我這裏沒有收到消息。”

梁暄扶額不語，良久，開口說道：“你們人事部門開放的舉報郵箱，難道沒有專人每天查閱？”

韓飛戰戰兢兢說道：“有是有……”

不過，這郵箱基本形同虛設。

“是誰？把他叫過來。”

韓飛知道讓梁暄如此憤怒，想必是出了什麽大事，不再含糊，立刻讓人把袁艾艾叫了過來。

袁艾艾是個入職剛半年的女員工，她惴惴不安地站在辦公室，兩手緊張地絞著。

韓飛見她來就開門見山問道：“人事部門的舉報郵箱是由你管理的吧？”

袁艾艾點點頭，不說話。

韓飛：“我問你，最近有沒有收到什麽重要的舉報信息？”

袁艾艾心下一驚，前兩天確實是有一封舉報信，匿名舉報楊長旭潛規則實習生。可是這件事情怎麽可能讓上面人知道，潛規則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大家心照不宣，如果真要捅到明面上去，很多人都經不起嚴查的，連她自己也是。

況且這次楊長旭又沒有真的跟舉報者發生關系，怎麽看這件事都不嚴重，她不可能為了一個匿名的實習生去得罪楊長旭這樣的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用此事給楊長旭做個順水人情才是明智之舉。

她看完了那封舉報信，就直接刪掉了，垃圾箱也清理幹凈了。

反正這個郵箱就像個死火山一樣，萬年沒有人管過，這種事情以前也有過一次，她這麽處理了也從來沒有人找過她。

袁艾艾心想反正舉報信的信息都被清理幹凈了，她不承認就好了。就算真有什麽人捅到梁暄這裏，她只說沒收到信就行了。

袁艾艾輕聲細語說道：“那個郵箱最近都沒收到過什麽郵件。”

韓飛厲聲問道：“你確定？”

袁艾艾梗著脖子，聲音提高了一個度，“沒有收到，不信我可以把郵箱打開給您看。”

梁暄敢肯定這個袁艾艾是收到郵件的，八成是為了包庇楊長旭已經刪掉了。他打開自己面前的顯示器，讓他們兩人過來。

韓飛和袁艾艾看到梁暄打開自己的郵箱，裏面有一封星標郵件，標題是“鼎盛投資部金融衍生品小組長楊長旭利用職務之便對女員工索取性賄賂”。

梁暄把這封郵件打開，給他倆看了一遍。

韓飛看了之後，內心也覺得梁暄有點小題大做。楊長旭這個人，年薪有大幾百萬，去年還評上了某財經雜志的“年度最佳分析師”，可謂給公司帶來了名與利雙方面的好處。

這個舉報者只憑幾張模棱兩可的聊天記錄就妄想鼎盛對楊長旭進行停職審查，簡直是不自量力。

再說，舉報者自己都說了兩人尚未達成交易。都沒發生，作為公司層面，肯定是優先考慮自己員工的利益。

況且，一個還在校園裏讀書的女學生，實在也是沒有眼力見兒，自以為手握著真理和正義，就妄圖要對楊長旭這樣的人進行審判，未免螳臂當車、蚍蜉撼樹了。

梁暄問袁艾艾：“你沒有看過這封郵件？”

袁艾艾自然看過，只不過是粗粗一讀，但是她不可能承認，依舊咬死了自己沒看過。

梁暄冷笑一聲，韓飛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非常不妙的事情。

梁暄把網頁滑到郵件信息這一塊，指著屏幕說道：“這封郵件，是舉報者投遞到你們人事部門的郵箱，並且同時秘密抄送一份給我的。我既然收到了，那就說明你們肯定也收到了。”

他的語氣非常沈穩，沈穩到陰鷙，“時間是前天上午9點鐘，按照人事部門的規定，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你們都該有一個處理結果。可是我等了48小時又3小時，你們卻來告訴我沒有收到郵件。”

梁暄的目光如鷹隼一般盯著袁艾艾：“你說郵箱裏沒有，那你肯定動過郵箱了。看到舉報信卻選擇性無視，這不是瀆職是什麽！？”

袁艾艾死死盯著屏幕上“抄送”的字眼，內心幾乎是咬牙切齒，沒想到這個舉報者還留了這麽一手。

而且，這麽一封無足輕重、空穴來風的舉報信，梁暄怎麽會如此上心？

韓飛立刻呵斥道：“你怎麽能自作主張把舉報信刪除？”

梁暄淡淡瞥了眼狐假虎威的韓飛和誓死不從的袁艾艾，說道：“韓飛，你作為人事部門主管，下屬犯了錯是你管理不到位，等此事了結了你自己給我做一份檢討。”

“至於你，”梁暄都懶得看袁艾艾了，他不喜歡這種外表無辜又無害，實際上能力不行心思又覆雜的女員工，包括女人。“停職一並調查。”

“楊長旭這件事，我限人事部門一天之內給我查清楚。”

梁暄自然知道這件事屬實，但是他現在得放長線、釣大魚，把跟楊長旭蛇鼠一窩破壞公司風氣的員工給挖出來，看到時候是誰耐不住要替楊長旭說情。

“這件事低調去做，如果讓第四個人知道了，唯你們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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