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雲淡風輕, 提起這場車禍像是一件尋常小事。

但“車禍”兩個字卻像一塊烙鐵，燙在了齊葉蓁心頭。

她依稀能看見他拇指上一圈疤痕——拇指都斷掉了，這場車禍想必不會輕。

她覺得有什麽東西梗在喉嚨上, 呼吸間心頭都帶著痛意。

“你——”她看著他的手, 問道：“疼嗎？”

“如果能疼，那手指就好了。”梁暄把左手伸到她面前：“你自己摸摸看。”

他的手幹凈修長, 指節分明，這根手指看上去並未與別的手指有什麽區別。

齊葉蓁伸出手去, 輕輕捏了捏那根手指。她能摸到堅硬的骨頭, 卻不敢用力。

這根手指, 不能彎曲，也不會自由搖動，就算用火灼燒都不會有一丁點痛感。

一根手指看似無足輕重, 其實生活上方方面面都會受影響。扣紐扣的時候常常扣不進去，不能用左手拿杯子，電腦手機打字的時候也只能用剩餘的九根指頭。

三年時間過去，梁暄早已習慣, 所以他才如此淡定。可淡定不代表忘記，那次車禍帶給他的打擊遠大於失去一根手指。

“對不起。”齊葉蓁把手收回，輕聲說道。

“說什麽對不起？”

“我以前, 笑過你游戲操作爛。”她輕咬著唇，垂著腦袋，很是沮喪的樣子。

“本來就很爛，你說得又沒錯。”

齊葉蓁坐在沙發上, 呆楞楞地看著手機，梁暄正帶著她做日常任務，她在掛機。

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自己好像無意間碰到了梁暄的傷心事，雖然他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下掩蓋的情緒才讓人心疼。

她張了張口，又閉上。

梁暄側過頭看見她正若有所思盯著他的手。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他的普通話很標準，一聽就知道是土生土長的B市人。此刻他的聲音略微低沈，“以後我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說著他伸出左手在她垂在身側的右手上輕輕拍了拍：“陪我玩會兒游戲，等下你就回去休息吧。”

齊葉蓁沒拒絕，她乖巧地點點頭。

最近忙了很久，都沒怎麽玩游戲。日常還沒結束，她閑來無事就開始逛游戲商城，看看有沒有什麽好東西。

她翻到裝備那一欄，按價格從高到底開始瀏覽。

第一個裝備是雙鞋子，掛價500萬金幣。

齊葉蓁很吃驚，平日裏各類裝備價格最高的也就是大幾十萬金幣，過百萬的都非常罕見。

她以為是某些賣家搞的噱頭，故意掛高價吸引玩家註意。但是她點開以後，發現這並非她所想那樣，而是一雙確實價值500萬金幣的鞋。

鞋子的三條基礎屬性，移動速度加成、物理防禦加成和法術抗性加成全滿不說，而且附帶了兩條隨機加成。

有一個隨機加成的裝備已是百裏挑一，兩條隨機加成，大概是萬中無一了。

更何況，這個加成並非雞肋加成，一個是傷害結果+1%，另一個是物理暴擊+5%。

這簡直是神器中的神器，物理輸出職業夢寐以求的裝備。

齊葉蓁玩游戲這麽久，從來沒有見過哪個裝備能做到如此極致的屬性加成。就連當初看到的自己老公那把滿傷害武器，比起這雙鞋子來，也還是要遜色一分。

一個是一項屬性滿，一個是所有屬性全滿，哪個更難得不言而喻。

她看了眼鞋子的簽名，是個從來沒見過的玩家，名叫“飛天螳螂”。點擊和賣家聊天的按鈕，這個飛天螳螂距離滿級還差個5級，看來確實是個小透明玩家。

“這雙鞋，簡直太好了。”齊葉蓁用手肘戳了戳梁暄，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機。

梁暄看了一眼，瞬間也來了興趣。

“五百萬？你覺得貴嗎？”他問道。

齊葉蓁：“這種裝備，是有價無市。全服能買得起的玩家屈指可數，所以這個賣家應該也是待價而沽，看誰出價高就賣給誰。而這個可以討價還價的區間，我覺得在200萬左右。”

梁暄：“你是說300萬能買到？”

齊葉蓁：“你看平時能賣到百萬以上的裝備，我們都看在眼裏，開服至今不過寥寥數十件。這雙鞋，誰都知道不止一百萬，但是高到什麽上限卻沒有人清楚。在經濟學裏，賣家就是希望榨取最大的消費者剩餘以達到他利益的最大化。”

梁暄把她手機拿過來仔細瞧了瞧，這雙鞋簡直就像他命裏丟失的那雙一樣。他不是沒有做過鞋子，倉庫裏有很多他打造的鞋，但是沒有最好的，他寧願只穿一雙任務裝。

就像遇不到合適的人，他寧願在游戲裏單身一樣。

梁暄：“我要買。”

如果換在平時，齊葉蓁肯定勸他別買了，折合人民幣好幾萬不說，關鍵他這個爛操作水平也發揮不出這雙鞋的效用，買了也是暴殄天物。

可是從昨天到今天，他在DML買的三輛車加起來總價值逼近1500萬。這麽一對比，買雙游戲裏的鞋花個幾萬人民幣也就是大餐後的小甜點的水平。

真的是跟她上街買菜一個性質啊！

齊葉蓁：“我幫你砍砍價，雖然我知道你不差這個錢，但是能少一點是一點，不要把脖子伸長給人宰。”

梁暄：“有個賢內助就是好。”

齊葉蓁開始給飛天螳螂發消息。

桃之妖妖：你好，商場裏的那雙鞋，150w賣嗎？

飛天螳螂：剛剛有人跟我說了180萬。

180萬的價格在齊葉蓁意料之中，明顯那個買家也是在壓低價格。

桃之妖妖：我出200w，賣給我吧。

隔了一分鐘，飛天螳螂才回消息。

飛天螳螂：不好意思，250萬被人預定了。除非你出得比這個價還高，不然我不賣你的。

對方直接加價50萬，看來是勢在必得。

齊葉蓁也好奇是誰在跟她競價，況且這個賣家明顯是在兩人之間周旋，逼迫雙方都擡高價格，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這時候，她想起了三國小靈通——酒奎，這游戲裏就沒有他不知道的消息。

桃之妖妖：幫主，你知道那雙500萬的鞋麽？

酒奎：全區都知道，怎麽了？

桃之妖妖：你知道有誰想買嗎？

酒奎：這麽貴，說起來好像只有一個人是真的要買。

桃之妖妖：誰啊。

酒奎：精神病院院長。

桃之妖妖：……

居然是他，那個常年霸占三國福布斯榜熱衷禍害良家少女的精神病院院長。

齊葉蓁在排行榜上找到這個精神病院院長，點開他的個人信息。上面寫著已婚，看來是她不在游戲的這段時間裏，他又禍害了一個妹子。

不過既然他已婚，她也結婚了，那說起話來就不尷尬了。畢竟兩個月前左右，他還在世界上跟她求婚，把她弄得雲裏霧裏的。

桃之妖妖：你要買那雙鞋？

精神病院院長：怎麽？你要跟我搶？

桃之妖妖：我來跟你談談。

精神病院院長：談什麽？

桃之妖妖：那雙鞋，你心理價位是多少？

精神病院院長：300萬吧。

桃之妖妖：我也是300萬。我知道你可以出更多，但是出再多，其實就不值得了。

精神病院院院長：我無所謂。

桃之妖妖：如果他一直跟我們兩個協商，最後的結果就是，這雙鞋的價格會被越談越高，以我現在能支付的現金來看，突破1000萬都是有可能的。

300萬無所謂，可是1000萬不是一筆小數字。就算對方是個肯為游戲花錢的土豪，想必也不會容忍一個黑心的商人在買家間斡旋從而把價格炒高，這種行為雙方都是厭惡的。

精神病院院長：你什麽意思？

桃之妖妖：我的意思是，我們兩個可以結成一個買方聯盟，跟他談判。如果他只有一個買家，那他就不會有那麽大的自主定價權了。他可以壟斷賣方市場，那我們就壟斷買方市場。

精神病院院長：沒懂。

桃之妖妖：我們兩個把價格咬死在300萬，堅決不要往上提價，這對我們兩個都有好處。我相信你自己現在裝備的鞋子也不差勁，換一雙屬性好一點點的鞋子付出個十幾萬人民幣，那就沒什麽意思了，不是麽？

精神病院院長：都300萬的話，這鞋歸誰？

桃之妖妖：他掛300萬，我們兩個同時搶，誰搶到歸誰。

見精神病院院長沒回覆，桃之妖妖又開始和賣家溝通。

桃之妖妖：我出280萬。

飛天螳螂：我看看。

然後隔了三分鐘，精神病院院長來了消息。

精神病院院長：好。

看來是飛天螳螂又去跟他說了她提價的事情，精神病院院長看這個賣家確實是有桃之妖妖說的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苗頭，所以才答應合作。

飛天螳螂：那邊有人出290萬了。

桃之妖妖：290萬？不好意思，我的預算就300萬，再多我不要了。

精神病院院長也是如出一轍，表示300萬是預算上限，超過了就不買了，因為不值。

這飛天螳螂看兩人都卡死300不提價了，有點著急。可轉念一想，300萬也已經很多了，本來他只想賣個一百多萬，沒想到居然有人願意花這麽多錢來買，他也該知足了。

最後他把鞋子掛價300萬進行公示，12小時之後可以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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