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聖誕節是這個學期以來最安逸的日子。似乎自從跟塞德在一起之後，每年的聖誕節我們都是一起過的，塞德偷偷跟我說，他希望以後的每一個聖誕節都能跟我一起過。

我沒有告訴他，我也是這麽想的。

聖誕節的餐桌上的氛圍依舊是那麽的融洽，人多了桌子上的菜色也變得豐富了起來，迪戈裏夫人一直往我的盤子裏添著菜，生怕我沒有吃飽。

“你都瘦了好多，親愛的。”她有些心疼地說道，“我聽說你們新的黑魔法防禦課老師是烏姆裏奇？難怪你看上去精神狀態這麽差，她一定把你們折磨壞了。”

“你們知道她？”

“當然，事實上她在魔法部的風評也並不是那麽好…總之，離她遠點就對了。”迪戈裏先生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並不是這麽的好看。

迪戈裏夫人看著我將盤子裏的東西全都吃了下去——聖誕節果然是最容易長胖的節日——然後又重新將我的盤子給填滿，就算我再怎麽喜歡這些東西，我也無論如何都不能吃下更多了。

“謝謝，迪戈裏夫人，我覺得我…”

“媽媽，蒂莉的盤子都快要堆成山了。”塞德坐在我的面前皺了皺眉頭，“你讓她吃太多了。”

“你胡說什麽呢？蒂莉難得來一次我們家，當然得多吃點。”迪戈裏夫人憐愛地拍了拍我的手，“不要有任何的負擔，當成自己家一樣就行。”

“可是，迪戈裏夫人，我真的有些…”

“真希望你現在跟塞德結婚，這樣我每天都可以做我的拿手好菜給你吃了。”

剛塞進嘴裏的歐姆蛋堵在了我的嗓子眼，我連忙給自己灌進一大口葡萄汁讓它順著食管滑進胃裏。

“媽媽！”塞德低聲喊了一句。

但是這個話題似乎是挑起了所有人的興趣，他們開始談論起這件事情來。

“最好是等蒂莉一畢業就結婚。”

“是個好主意，我到時候可以列一下來賓的名單。”

“地點的話…應該選一個空曠一點的地方。”

我跟塞德的事情就這麽被直接地拿到桌子上來討論，如果有地縫的話我真希望現在就可以鉆進去，塞德想要阻止他們繼續說下去，但是到最後也是無可奈何。

我滿臉通紅地坐在一旁，插不上一句話，各自的母親討論的越來越激烈，我甚至都找不到話空隙可以阻止她們。

“夠了，你們兩個在這裏討論有什麽用，問過當事人的意見嗎？”

太好了，爸爸，我就知道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只見爸爸的表情很嚴肅，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加入這場對話，他輕咳了一聲，手指在桌子上敲打著。

“我不同意這件事，蒂莉現在才十六歲，怎麽能開始討論嫁人這件事…”

“我當年也是一畢業就嫁給你了。”

“那也是，現在時代不同了，年輕人嘛…”

“那好，那我們就問問蒂莉的意見。”

話鋒突然轉向我這，我還沒反應過來呢，桌子上的幾道目光就刷刷看向我，我一時間楞住了。

“蒂莉，你是不是覺得一畢業就結婚比較好？”

“蒂莉，你還不想這麽早就離開爸爸媽媽吧？”

“我…我…”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們這麽提問讓我有些措不及防，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即使塞德之前有跟我提過這件事，那些勾勒出的未來的藍圖讓我很期待，但是，其實我還沒有仔細考慮過這件事情，甚至都沒有感受到這件事的真實性。

我知道這件事情早晚都會發生，只是…突然讓我回答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就像我很早以前說過的，兩年的時間，誰也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麽，我不想給出這麽草率的保證。

我覺得我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一想。

我將求救的目光看向塞德，希望他這種時候能站出來替我說話，可是塞德卻一言不發，我甚至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一絲期待，他也在等著我的回答。

梅林的臭襪子啊，為什麽要給我這麽大的壓力呢？

“我…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覺得我真的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猛地站了起來，便離開了餐桌旁，我真的需要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走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有些後悔了，我剛剛的行為一定是被他們認為我不想談這個話題，可是我真的只是沒有想好，沒有具體考慮過，如果想要知道我的想法的話，至少應該給我一周的時間讓我思考。

塞德，他是不是以為我變相地拒絕了他呢？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我必須得向他解釋才行，但是如果要解釋的話，我又該說什麽才好？如果他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該怎麽辦？上一次他問我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傷了他的心，這一次又是這樣。

就跟之前塞德說的一樣，我現在正在害怕——梅林啊——對於未知的未來，我竟然會產生一絲恐懼的感覺，甚至希望，未來不會這麽快的到來，我現在只想好好享受現在的生活。

塞德曾經說過想要給我一個屬於我們兩個的未來，那個時候的我無疑是欣喜的，他為了我們兩個那麽的努力，我也應該做些什麽，我…我多麽希望我可以立刻回應他的心情。

“蒂莉！”塞德追上了我，但是他在我距離不遠停下了腳步，沒有繼續上前。

“塞德…我、我很抱歉，剛剛，我實在是有些…”

“沒事的，別放在心上。”他搖了搖頭，“我知道這麽突然讓你一時間緊張了，如果讓我來回答的話我也會不知道說什麽好的。”

“真的嗎？”聽見塞德這麽說，我產生了一絲安心的感覺，原來塞德也是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但我很快就否定了心裏的這種想法，我剛剛實在是太緊張了才以至於沒有註意到這個時候塞德只是為了安撫我的情緒才說出這樣的話的。

“聽著，塞德…我…我只是需要好好想一想。我喜歡你，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光靠說的根本就表達不出來我自己的感情。在沒有遇見你之前我可能都不會理解這種感受，我閱讀了上百本書卻也沒有明白什麽叫□□情，是你的出現讓我深深陷了進去。我想要和你擁有一個未來，甚至可以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說我願意，但是…眼下這個狀況…神秘人回來了，我不敢冒這個險。塞德，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了。”

我低垂著眼簾不敢看他，我害怕看見塞德失落的眼神，也害怕聽見他失望的語氣。

“看著我，蒂莉。”

塞德走進了我，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擡起頭，沒有傷心，沒有失望，有的只是他對我滿滿的愛意。

我想起了四年級的時候，那時候他躺在我的身邊，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他看著我的眼神從來都沒有變過。

“我愛你，蒂莉，這一點是永遠都不會變的。”他說道，“我知道你需要時間，也知道眼下這個狀況實在是不太適合說這些…但是我實在是太迫不及待了，我已經受夠了每天下課了之後才能見到你，甚至有的時候我們不能天天都能見到面，當我一個人的時候我總在計劃著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應該說些什麽。

我希望每天早晨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你，我們可以在戈德裏克山谷買一間帶庭院的小房子，我們可以在庭院裏種滿你最喜歡的草莓，我會學著怎麽做草莓蛋糕和其他各種各樣的菜譜。我們可以每天早晨一起吃早餐，一起出門上班，下班之後推開門就可以看見你的身影，那時候，我所有的疲憊一定都消失不見了。

也許幾年後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沒有經驗的我們被他折騰的手忙腳亂的，日夜作息都被顛倒，對他又愛又恨。但是等到了他十一歲的時候，我們會一起送他去火車站，也許還會爭論哪個學院更適合他，我們會依依不舍的送他上車。但是到那時候我們又可以有兩個人的時間了。

等最後過了幾十年，即使我們的頭發已經花白，容顏已經蒼老，但是我們依舊還陪伴在彼此的身邊，子女都已經結婚，甚至有了他們的孩子，他們都過上了自己的生活，我們兩個人會一直住在原來的房子裏，過著兩個人的生活，一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蒂莉，我想和你一起過這樣的生活，我希望可以給你一切你想要的，你不接受也沒有關系，我…”

“好。”

塞德頓住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似乎是沒有聽清我在說什麽。

“我說，好。”我笑了起來，雙手扶上他的臉頰，“我想要和你一起擁有這樣的未來，塞德。”

“即使是現在的這種時候？”

“即使是現在的這種時候。”

如果說一開始我對我們的未來還沒有任何的定義，塞德的這些話似乎在我的眼前勾勒出一幅幅的景象，它們是那麽的美好，那麽的觸手可及，我發現我不再繼續害怕了了，心裏的那團霧似乎正在漸漸消去，我願意為了這個未來而奮鬥，甚至不需要等一切的事情都結束了，我願意現在就去體驗它。

“我想要院子裏種一片鼠尾草。”

“好。”

“我喜歡落地窗。”

“我會把每個房間都裝上落地窗。”

“早餐都交給你負責了。”

“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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