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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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啟雲的生日在元旦後。雖然他從不提過生日這回事,但我還是查日歷算出了日子。為了制造驚喜,制作禮物這陣我一直騙他說要籌備年底同學會,隔三差五的往子言那跑,有時甚至直接睡在她那。這晚,子言見我又在書桌前埋頭苦幹,半帶感嘆的走過來說,“小蕊,說真的,很久沒見你這麽拼了。你看你現在容光煥發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戀愛中的女人。”

“有這麽誇張嗎?”我擡頭沖她笑了笑,“如果皮膚真有變好點,那可能和不熬夜、不吃外賣有關。”

子言一聽咧了咧嘴,“賀啟雲倒還真有兩下子,什麽都沒做就把你給改造了。”

“什麽叫改造?”我嗔了她一眼,“兩個人在一起自然會互相影響,小心張仁陽什麽時候把你也給改變了。”

“誰知道呢?”子言邊說邊笑,“不過他可不像你們家賀啟雲那麽健康作息,平時睡得比我還晚。”

“不是吧?他們倆怎麽反差這麽大?”

“這有什麽稀奇的?”子言不以為然的說,“他要真和你們家賀啟雲一個德性,我可有點吃不消。”

“怎麽聽你說得好像賀啟雲是洪水猛獸似的。”我白了她一眼,“他只是看起來冷淡,其實很多時候都讓人覺得暖心。”

“外冷內熱是吧?”子言似笑非笑的看著我說,“其實那次吃飯我就看出你們倆有點苗頭,不過沒想到發展的這麽快,一眨眼都同居上了。”

“哎,你幹嘛強調這個。別忘了,我們同居真的只是同居。”

“我知道,隨口說說而已。”子言笑了笑,“我知道你比戴靜來的保守。”

“也沒有,我們不過是觀念不同罷了。”聽她說起戴靜,忽然想起那天橋村街外的插曲,隨口說,“對了,子言,我跟你說個事。”

她看我樣子古怪,好奇的問,“什麽事?”

“有次我去毅宏工作室,無意中看到高宏和那個新來的小謝,親密的走在一起。”

“新來的小謝?”子言疑問,“怎麽個親密法?”

我埋頭想了下,“當時隔著條街,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高宏好像摟著她的腰。”

“摟著腰?不會吧?”子言有些吃驚,“這事你和戴靜說了嗎?”

“沒有。”我搖搖頭,“當時覺得自己太小題大做就沒放在心上。現在要告訴她嗎?”我遲疑了下,“可萬一是有什麽原因又或者是看錯了,讓他們產生嫌隙可就不好了。”

“你這麽考慮也沒錯。如果告訴戴靜,以她的脾氣,沒準事還沒問清楚就和高宏鬧翻也說不定。”她頓了頓,托著腮幫子似乎在思考,“可這事要是不告訴她,萬一高宏和小謝真有點什麽苗頭,我們到時候可後悔都來不及。”

“你說得也對。”我想了想,“那要不就直接告訴她算了?”

“也可以。不過得註意下措辭,必要時還得給她支點招。”

“嗯。”我讚同的點點頭,想了下又說,“不過這事估計得交給你了,你看我這禮物還差一大截呢。”

“行吧。”子言瞄了眼桌上鋪著的大紙,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見她一走,我又開始描描畫畫。都說送禮要送拿得出手的。好在繪畫是我擅長的東西,雖說時間有些緊迫,可日趕夜趕也總算順利制了出來。他生日那天,我故意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為了方便準備,更是謊稱接機請了半天假,吃完中飯就溜了。一回家我就開始麻利的準備。買菜、定蛋糕、做飯、布置客廳,事情雖然看起來不多,可等到一切辦妥,天已經暗了下來。我歇了口氣,難得大膽的坐在漆黑的飯桌前,屏氣凝神的等他回來。他會覺得驚喜嗎?我看了眼前插著數字的蛋糕,又望了眼墻上一早貼好的禮物,心裏有些忐忑。屋子裏越來越黑了,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還沒回來。想起他有時也會出去吃吃,不安握著手機站了起來。正想給他打電話,門口忽然響起清脆的鑰匙聲。我驚喜的連忙放下手機,掏出火機眼疾手快的點燃蠟燭,屋子裏漆黑如墨,賀啟雲一推門進來,就看到飯桌上跳騰的火苗。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我激靈又歡快的唱起生日歌,那溫暖的火苗照的滿室通紅,賀啟雲站在那楞了楞,顯然出乎意料,“今天是我生日?”

“可不是!大壽星。”我高興的把他拉到桌前,見他在驚訝中逐漸顯出些喜色,拿出生日帽,不由分說的給他戴上,“快許願!”

他嫌棄的扯了下帽帶,站在那難得配合的閉上了眼睛。他硬朗的輪廓配著童趣的小帽顯得有些滑稽,可和著柔和的光線,又透出種古怪的趣味。

我憋著笑,見他睜開眼,故作認真的問,“許的什麽願?”

他看了我一眼,勾起嘴角,吐出兩個字“秘密。”就扯掉帽子,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屋子裏瞬間一片漆黑。我摸索著打開燈,見他真不準備告訴我願望,撇撇嘴就要去廚房端菜。可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這是你畫的?”我聽見他問,回身看了眼墻壁,得意的點了點頭,“這是送給你的禮物,怎麽樣?喜歡嗎?”

那是一張我日夜趕工繪制出來的中國地圖。彩鉛清新的筆觸讓它看起來像幅淡雅溫潤的畫,明黃色的圖紙讓它泛出種覆古的柔光。地圖雖然依然是大公雞輪廓,但是各省市的特色景點都被各種不同顏色、不同樣式的簡筆畫精心標註出來,尤其是他曾經走過的桂黔滇路線,更被描畫著亮眼的熒光色。

“沒想到你還有這繪畫才能。”他眼裏漾起光,左手輕輕一帶就把我摟進懷裏。

我得意的揚揚眉,“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他一聽咧嘴輕笑,伸手彈了下我的額頭,痛得我“哎喲”直叫,“你這麽大力幹嘛?”

他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告訴你別得意忘形。”說完無視我的白眼,又盯著地圖看了起來。從北一直到南,雲南西南部那所石溪Q版小學無意間闖進他眼裏,他眉心微動,“你怎麽知道我去的這所學校?”

“去你高中母校查的。” 我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笑得一臉燦爛。

“哦?”

見他面帶疑色,我轉了下眼珠,“支教老師怎麽說也得大專畢業,那時你都沒上大學,不是學校安排,哪能當得了?”

他聽了抿嘴一笑,“沒想到你還有點小聰明。”

“什麽叫小聰明?”我張嘴正想反駁,忽然感覺搭在肩膀上的手臂猝然收緊。仰頭定在那看了他幾秒,只見他眼裏波光流動,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火熱的舌頭毫無預兆的撬開了唇。渾身突然像通了電般酥麻,我緊貼在他胸前,忘我的回吻著,這一剎那,熱情仿佛變成團烈火,把這接連幾個星期的疲憊都燃燒殆盡。他的背依然健壯厚實,恍惚間,我想起那次他從醫院背我回來。那時我還在為陸遠翔的事傷心難過,可如今往事已成煙雲,而眼前的他,才是最真實溫暖的存在。

房門突然刺耳的響了起來。

賀啟雲皺了下眉,可嘴上動作依然不停。敲門聲接連不斷,我僵了兩秒,輕輕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有人來了。”

他悶悶的“嗯”了一聲,示意我去開門。我一臉不情願的整了整衣服,納悶的朝門口走去,會是誰呢?

敲門聲像有感應似的停了停,我站在那半帶猶豫的擰開門,只見一個陌生的婦人出現在眼前。她看上去五十來歲,套著款式簡單的大衣,瘦弱的像根幹柴。我楞了下,不由的問,“請問您找誰?”

她表情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一句話不說,只是一個勁的往屋子裏探。難道是找賀啟雲的?我正疑惑,他不知道什麽已經走了過來。那婦人在看到他的剎那眼裏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喜色,可很快又隱了下去,“啟雲,你回來了。”

我一聽回頭看了眼賀啟雲,這才發現他臉色不知什麽時候變了變。雖然眼中有微不可查的驚訝,但冷淡的表情已經掩蓋住了一切,“你來幹什麽?”

那婦人看了他一眼,猶猶豫豫的說,“今天是你生日,我,我給你買了套衣服。”邊說邊把手裏的大袋子遞到他眼前,可賀啟雲站在那一動不動,半點沒有接的意思。氣氛一下有些尷尬。我明顯感覺出賀啟雲不待見她,可又搞不清她的身份,一時也說不出什麽圓場的話。那婦人見賀啟雲不領情,只好悻悻的把東西收了回去。張著嘴剛想再說點什麽,就聽賀啟雲淡淡的說,“以後別不請自來了,我不知道怎麽接待你。”說完,面無表情的回了屋裏。

那婦人難堪的站在門口,幹癟的眼裏出人意料的泛起淚花。我站在那吃了一驚,仔細看了眼她的樣貌,忽然想,她該不會是賀啟雲的媽媽吧?張嘴正想問個究竟,就見她突然把袋子往門口一放,逃也似的奔下樓去。

“阿姨,阿姨。”我大喊著追了下去,她聽見聲音頓了下腳步,不著痕跡的拂了下淚水,輕聲說,“姑娘,幫我把衣服給啟雲吧,謝謝你了。”說完,又快步走了下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不是滋味的走了回去。門口那袋衣服還斜靠在門邊,我彎腰拎了進去,客廳裏,賀啟雲正表情覆雜的坐在沙發上。

“她是你媽吧?”我把衣服放在茶幾上,輕輕在他身邊坐下。他點點頭,一聲不吭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冷漠。

“剛剛我看到她哭了。” 我拉了拉他的胳膊,輕聲說。

他一聽眼裏的光忽然暗了暗,那張薄唇微微動了兩下,隔了半響才說,“我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他神色黯淡的樣子看得我有些心痛,我想了想問,“她是不是回國了?”

“嗯。聽毅杭說她四年前和美國的男人離了婚,去年回的B市。”

“B市?”我看著他說,“沒準你媽早聽說你回來了,只是找不到理由來見你。”

“其實也沒什麽可見的。我們之間有太多嫌隙,早就不可能像普通母子那樣其樂融融了。”

他說這句話時眼睛裏全是落寞,我滿臉心疼的說,“啟雲,她可能早就後悔年輕時拋你,獨自去美國了。其實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原諒才能讓人快樂。”

“我已經原諒她了。只是有些感情,即使原諒了也無法恢覆如初。就像有些錯,犯了就永遠無法挽回一樣。”

他臉上露出種我從未見過的難過,我張張嘴,想勸慰又不知如何開口,第一次覺得語言如此蒼白無力,只能抱緊他,通過肢體間的溫度傳遞些單薄的溫暖。

那袋衣服最終被我收進房裏。晚上趁賀啟雲睡著,我偷偷打開燈看了看,裏面裝的是套黑色西裝。簡單經典的款式,雖然看起來和賀啟雲平時穿的衣服大同小異,但裏面含了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愧疚和遲來的關愛。我握著衣服,心想得為他們母子倆做點什麽,第二天一上班,就打電話問楚毅航要了賀媽媽的電話號碼。只是見了面該怎麽說呢?我站在灌滿風的走廊上想了想又想,電梯間裏,張仁陽忽然從裏面走了出來。

“欣蕊。”我聽他熱情的和我打了聲招呼,回了回神,僵硬的勾起笑,“張主編,你怎麽有空過來?”

“過來找啟雲問問智能住宅的事。”

“這樣啊。”

他見我興致不高,不由的問,“怎麽了?剛剛就看你站在這一臉愁眉不展的樣子。”

我想起他和賀啟雲是好兄弟,忍不住問,“你知道賀啟雲和他媽的事吧?”

他一聽面色認真的點了點頭。想起他們大學就玩得要好,我忍不住把昨天的事告訴了他。

“你是想緩和他們母子間的關系?”他半帶探究的問。

“對。我知道她對賀啟雲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可是畢竟血濃於水,況且她現在也後悔了。”

張仁陽盯著我看了看,“啟雲都告訴你了?”

“嗯。”我點了點頭。

他站在那想了想,忽然一臉嘆然的說,“我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這件事雖說可能是天意,但他媽的所作所為確實也是最直接的原因。”

“這件事?”

張仁陽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說他和又瑤的事?”

“又瑤?”難道是照片上的女孩?想到這,我連忙機敏的說,“對,就是這件。可他媽當時到底做了什麽?”

“他們當時不是去了趟美國嗎?” 他半帶回憶似的說,“回國前,又瑤提議去拜訪他媽。可見了面,賀媽媽並不待見她。雖然表面裝作客氣,可一見啟雲不在,就開始說些難聽的話。又瑤雖然善良,可畢竟是家裏的獨女,當時就和他媽大吵了一架,拖著箱子自己去了機場。”他忽然頓了下,聲音變得低沈不少,“誰也沒想到會正好遇上空難。”

“空難?你的意思是說你口中的那個又瑤,已經,死了?”我震驚的睜大眼,死亡對於和平年代長大的我們來說,雖然遙遠卻足以令人恐懼。

“是啊。你不是說知道嗎?怎麽,剛剛是在套我的話?”張仁陽反應過來,見我神色不對,連忙又說,“這些其實都是十年前的舊事了,啟雲都已經放下了,你也不必太過在意。”

“嗯。”我木然的點點頭,直覺告訴我這場愛情在賀啟雲心裏重乎尋常,心情忽然就失落到了極點。轉身往辦公室走去,走廊上的風吹得我從頭冷到腳。如果說愛吃醋是女人與生俱來的缺點,那麽和一個死去的前任較勁,註定是場永不可能打贏的戰爭。

下午我決定請假提前下班。心情低落的時候總喜歡一個人漫無目的在街上游走。大街上冷風陣陣,到了傍晚,陰沈的天空忽然下起小雨。身邊沒帶傘的行人紛紛拔腿快跑,只有我把帽子往頭上一套,不管不顧的獨自在雨中走著。從大馬路一直到地鐵口,冬天的雨雖然不大,可一路淋下來,雨水還是滲透了衣服。我冷的打了個噴嚏,終於坐車回了K大。

這時候,小區裏家家戶戶都亮起燈,連雨中的情人樹也染上了些暖意。樓道裏四處飄來菜香營造出一種溫馨的味道,我站在六樓門口掏了掏挎包,發現沒帶鑰匙,不由的苦笑了兩下。想起賀啟雲下午外出開會,隨手拂了下臺階,輕輕坐了下來。

對面的房門也緊閉著。自從我搬過來後,陳伯和鄭雲也沒再回來過,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動身去了巴黎?想起那晚請他們吃飯時陳伯避重就輕的話,估計是有意想隱瞞我吧?仔細想想,睿智如他,怎麽會不知道,周又瑤在賀啟雲心裏是道難以愈合的傷疤,在新戀人眼中,卻是片揮之不去的陰影。

我是不是永遠都比不上周又瑤了呢?

我縮在那消極的想著,冷不丁又打了個噴嚏。感覺兩邊臉開始微微發燙,不由的把頭埋進胳膊裏。都說人活一世,難得糊塗。有些事不知道是不是會更好呢?我暈乎乎的開始胡思亂想,忽然聽到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用力睜開眼,一擡頭就看到賀啟雲那張冷著的俊臉。他額上掛著細密汗珠,一開口就隱含著怒氣,“你手機呢?打了幾十個電話也不接,沒用就扔了算了。”

“我電話響了嗎?”我有氣無力的翻開包,這才發現手機不知什麽時候被調成了靜音,耷拉著頭不敢說話。

他見我可憐的縮在那,額前的幾縷碎發還濕答答的垂著,語氣柔和了點,“怎麽不進去換衣服?鑰匙呢?”

“忘在辦公室了。”

我的聲音細若蚊蠅,見他薄唇抿緊,濃眉緊皺,一面怕他生氣,一面又覺得有些溫暖。看他這樣子似乎很擔心我,只是他以前對周又瑤是不是更好呢?

想到這,我又難過的低下頭。本以為他會發火,身體卻突然輕飄飄的被抱了起來。

“什麽時候才能長點記性。”他看著懷裏的我,聲音薄怒中帶了些溫和,聽得我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的滑了下來。

“好端端的哭什麽?” 他每次見我哭都有些慌亂,進了門,把我把床上一放,就騰出手替我擦起眼淚。

“我想哭就哭,你管這麽多幹嘛。”我抽搭兩下,無賴的樣子竟和戴靜有的一拼。在他面前我總退化的像個孩子,輕易便顯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他收回手,有些認真的看著我,“你今晚是為我沒告訴你又瑤的事難過?”

我搖搖頭,知道自己的失落多半是嫉妒作祟。想了想,輕聲問,“能不能把以前那張照片給我看看?”

他皺起眉,“看了幹嘛?”見我坐在那不搭腔,又說,“被我收進櫃子裏了。”

“你以前不是隨身帶著的嗎?”我酸溜溜的說。

“和她有關的東西,我出國前就都收起來了,你撿的那張是我整理房間時無意中找到的。”

“是嗎?”我低頭絞著手,猶猶豫豫的問,“她,對你是不是很重要?”

他一聽,頓了頓,“不管重不重要都是曾經的事了。她如今已經去了更好的地方,而我,只想好好珍惜眼前人。”

“真的?”我半信半疑。

他認真的點點頭,忽然伸手把我攬進懷裏。“還記得我奶奶的故事嗎?”他輕聲說,“情人樹下的愛情不只是兩個人悲劇。一輩子為失去太陽而流淚的人,最終也會錯過月亮和星星。”

我擡起頭,“那,我是月亮嗎?”

“這只是個比喻。”他勾起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臉,“太陽炙熱卻未必有月亮的柔美,星星渺小,卻散發著獨特的光輝。所以,顧欣蕊是顧欣蕊,不是別人,也有獨屬於自己的美麗。”

他說這話時眼裏閃著股柔和的光,那對黑眼珠像磁石似的把我吸了過去。我情不自禁的親了親他的薄唇,他溫柔的回吻了我兩下,忽然頓住了,“你的嘴怎麽這麽燙?”說完,摸了摸我的額頭,眉毛又皺了起來,“你發燒了。”

“沒有。”我故作輕松的笑了笑,見他冷著張臉又連忙把笑容收了起來。

“趕緊換身衣服,吃點藥。”他說著,從櫃子裏翻出套睡衣,又從客廳拿了藥和水進來。“這是退燒的。”他把藥片遞給我,見我配合的吞了下去,臉色才緩了緩。“快躺下休息。”說完,給我掖了掖被子,掩起門輕輕走了出去。

解開心結的我很快就睡著了。半夜藥的功效發揮作用,感覺全身出了身大汗,熱醒幾次,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已經大亮,我驚的彈坐起來。怎麽賀啟雲沒叫我?忙拿手機看了看,九點半了。我急急從床上下來,感覺身體一陣輕松,知道燒退了,連忙換身衣服,拎包往外走。一進客廳,就看到茶幾上壓著張紙條。

在家休息,假已批準。

一看這短短幾個字,我像根失了勁的彈簧,突然松弛下來。感覺肚子有點餓,隨手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坐在飯桌前吃起早餐來。今天是個晴天,冬日的陽光穿過飯廳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擡起頭,發現墻上那張地圖不知什麽時候被賀啟雲收了起來。白花花的墻壁此刻亮的刺眼,驀然讓我想起他媽眼裏閃動的淚珠。只是他們母子間的心結這麽深,要怎麽做才能解開呢?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楚毅杭焦急的聲音,“顧欣蕊,你現在在哪?我剛接到電話說小姨住院了,表哥手機又沒人接,你快幫我去找他。”

“住院?”我一聽驚得站了起來,“我今天沒上班,他人應該在公司,我現在就去找他。”

掛了電話,我抓起包就往公司趕,一路又連撥了幾次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難道在開會嗎?我攥著手機,一進公司就直奔15樓。會議室的門緊閉著,我一看吳秘書從裏面出來,連忙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沖了上去。“吳姐,我有急事找賀總,你能進去幫我找他出來嗎?”

“小顧,什麽事這麽急,賀總正在裏面和劉總開會呢!”

我來不及多想,心急火燎的說,“賀總他媽住院了,你讓他趕緊去醫院。”

“原來是這樣,那我馬上去。”

她剛進去沒多久,賀啟雲就急走出來。“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楚毅航已經在醫院了,我們也趕緊過去吧。”我說完轉身要走,他一把抓住我說,“你別去了,感冒還沒好全,快回家休息。”

我搖搖頭,“我已經沒事了,不信你摸。”說著抓起他的手就往額頭上探,他這才點點頭,神色雖然看不出異常,可走的每一步都快得要飛了起來。

醫院裏,楚毅航正站在手術室外焦急的踱著步子,一看我們來了,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表哥,你可算來了。醫生說小姨是急性闌尾炎,考慮到有穿孔的可能,建議立刻手術。”

賀啟雲一聽斂起眉,我緊張的問,“那她人現在在哪?”

楚毅航看著我正要回答,一名護士忽然拿著手術同意書快走過來,“誰是張之萍的家屬?”

“我是。”

賀啟雲沈著臉聽她說完手術原因及可能承擔的風險,站在那想了下,幹脆的簽上了名字。護士很快拿著同意書走了。不一會兒,手術室門上大燈就亮了起來。

我拉了下他的手,有些擔心的問,“阿姨不會有事吧?”

“切闌尾是小手術,很快就能出來。”

楚毅杭站在一邊也松了口氣,“表哥,還好只是闌尾炎,你不知道剛接電話那會兒可把我嚇傻了。酒店的人說小姨當時痛得快暈了過去,還好送餐的人及時發現。”

賀啟雲聽了沒搭腔,但眉頭明顯皺了皺。我忍不住問,“阿姨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發闌尾炎呢?”

楚毅杭想了想說,“可能和心情還有飲食有關吧。”

“我一直以為阿姨已經回去了,沒想到住在酒店裏。”

“是啊。我讓她去我那也不來。”楚毅杭說著,看了眼賀啟雲,故意嘆了口氣,“她平時在B市還有我媽照應照應,在這只能一個人住酒店,也怪不可憐的。”

賀啟雲自然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頓了下說,“毅杭,她的事我會管。你工作室忙,先回去吧。”

楚毅杭一聽笑了笑,“沒事,等小姨出來再說。”

兩小時後燈滅了。護士推著賀媽媽出了手術室,剛進病房,她就醒了。看到楚毅杭和我站在床邊,蒼白的臉上露出點笑,見賀啟雲也站在那,幹澀的眼睛明顯輕顫了顫。都說術後六小時最難熬,可幾個人圍在這也沒多大用,下午賀啟雲就打發楚毅航回去了。到了晚上,他準備送我回家,獨自留下來守夜。可我想到賀媽媽畢竟是女人,他多少不方便,也堅持留了下來。好在住的是單人病房。他幫我找護士要了張折疊床,自己睡在外面隔間的沙發上。住院部像宿舍似的到點熄燈,夜裏房間靜悄悄的只剩我和他媽兩個人。

不知道賀啟雲睡著了嗎?我躺在床上翻了下身,一看窗簾沒拉嚴實,又輕手輕腳的爬了起來。這病房樓層很高,從窗口望出去能俯瞰近處城市的燈火。我看了眼病床,以為賀媽媽睡著了,站在那發了下呆,忽然聽見她輕聲叫我,“小蕊。”以為她哪裏不舒服,連忙擔心的走了過去。“阿姨,怎麽了?刀口疼嗎?”

她搖了下頭,無神的眼睛直直的望著沒遮嚴實的窗戶,過了半響才回過頭,看著我說,“小蕊,你是個好姑娘。不像我,活得太任性。年輕時不管家庭,只想自己瀟灑快活。上了年紀又怕一無所有,只好雞蛋裏挑骨頭。如今老了,兒子恨我,嘗到了苦果。只是陰差陽錯害的生命,再也無法挽回了。” 她說這話時臉色憔悴,語氣裏充滿愧疚,聽得我不禁動容。

“阿姨,每個人都會犯錯。過去的事雖然已經無法改變,可只要活著就還有變好的可能。”我想起賀啟雲生日那晚說的話,輕聲說,“啟雲其實已經不怪你了。”

“真的嗎?”她聽了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睫毛微微眨動兩下,忽然又滾下幾滴淚來。

不知道是不是心結解開的緣故,賀媽媽恢覆的很快,第二天上午就能下床走動了。賀啟雲繼續請假守在病房裏。人雖然看起來依然冷淡,可關心之情難以掩蓋。都說照顧病人是件勞心勞力的事,我明顯感覺他這兩天消瘦不少,一下班就特地燉湯帶了過去。

“教了這麽多次,怎麽還做得這麽難吃。”他坐在那邊喝邊嫌棄,我白了他一眼,“不喜歡就別吃。”見賀媽媽嘴角露出笑,臉不好意思的紅了紅。

晚上我們回了家。賀啟雲一進門就拿衣服洗澡。難得放松,我坐在沙發上玩著手機,忽然看到音樂播放器裏的金曲100首,心血來潮的插起音箱聽了起來。

這裏面多半是上世紀80、90年代的老歌。什麽心雨、濤聲依舊,都是小時候常聽爸媽哼唱的歌曲。那時的流行歌悠揚動聽和今天的曲子風味截然不同,感覺每首情歌都能帶出一串故事,我沈醉在歌聲裏,不由的把聲音開得很大。賀啟雲穿著睡衣從廁所出來,一進客廳就被高分貝的歌聲刺得皺起眉,“你耳朵不想要了?”

我嗔了他一眼,隨手把音量調小了點,“你不覺得這麽聽很有感覺嗎?”

“什麽感覺?”他在沙發邊坐下,剛洗的頭發上還沾著些水珠。

我想了下,“小時候我爸媽曾經在家用卡拉OK唱過這種歌。那時候太小聽不懂,現在再想起當時的情景,忽然覺得有種歲月的滄桑感。”

賀啟雲聽了輕笑,“你現在知道什麽滄桑感?”

“怎麽不知道?”我認真的說,“那時聽歌的時候還是個孩子。現在長這麽大,父母也開始慢慢變老,這種感覺,難道不滄桑嗎?”

賀啟雲聽完斂起笑,忽然沈默了。

音響裏的金曲還在播著。一曲再回首被姜育恒唱得情深意長,我想起他媽昨晚的悔悟,不由的生出些感慨, “啟雲,人生短暫,你不是說要珍惜眼前人嗎?”

他看了我一眼,坐在那沒說話。可那晚就像個分水嶺,之後的日子,他對他媽的態度慢慢變了起來。在病房裏,雖然還是不主動和她說話,但臉色、語氣都明顯柔和不少。平時只要沒要緊事,都會抽空過來陪她。即使只是不說話的坐在那,賀媽媽也敏感的察覺到了兒子的變化,臉上不僅逐漸恢覆了血色,連笑容也變得多了起來。

心寬了,身體自然好的快。出院後,我們把她接回家裏。不過她只住了兩晚就提出要回B市。走的那天,賀啟雲開車送她到車站,見她準備進安檢,破天荒的說了句,“註意身體。”聽得他媽喜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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