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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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穩,迷迷糊糊的時候做了很多夢,夢裏有個熟悉的人影一直在眼前晃動,可每次伸手去抓卻總幻化成了泡影。夢醒之後我急急忙忙爬起來上班,坐在位子上總有種宿醉未醒的暈眩感,我揉了揉太陽穴,強打起精神來。

“小顧,你昨天晚上是做賊去了嗎?”鄰座的小馬強忍笑意的盯著我的眼睛看。

我知道自己的黑眼圈必定空前絕後,只好尷尬的笑了笑,“昨晚玩的太晚了。”

“新租的房子是不是很好?”小馬頓了頓,用無比羨慕的語氣說,“要是我也能碰上這種好事就好了,要知道在市中心租房子多貴啊。”小馬和我一樣都是從外市過來的女孩子,吃住行裏的住是在這座城市裏打拼的年輕人所共同面對的壓力。我正慶幸自己的好運,又聽小馬有些興奮的說,“對了,我們公司好像真要跨界房地產領域了,聽說還要和華商集團合作,到時站穩了腳跟沒準我們這些員工也能沾上一點光呢?”

“華商集團好耳熟的名字,是不是華南地區的地產龍頭?”我有些驚訝,一下來了精神。

“是啊,對了,”小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我剛剛來的時候聽公關部的葛姐說今晚A市建材行業的老大綠通集團要舉辦一個大型的商業酒會,華商集團似乎派了高層出席,所以我們公司也派了重量級人物參加。”

“重量級的人物?劉總不是和幾個副總出差了嗎?哪裏還有什麽重量級人物。”我疑惑的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以前聽人事部的小穎姐提起過,我們公司還有一個新提拔的副總常年駐派在海外,沒準是他正好回來了呢。”

來保成一年多自認為已經對這個企業有充分了解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號人物,正想追問小馬,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嗡嗡”振動,一看來電人,竟然是王老頭,不禁眉頭緊皺。

“小顧啊,我臨時接到劉總通知要我趕回來參加晚上綠通集團的酒會,估計下午六點半左右到A市,你安排下車子到時候過來接我,”他停頓了半秒,又說,“還有啊你等下幫我去買套新西裝,晚上一起帶過來,對了,你自己也記得穿漂亮點。”說完用他經典的王式傻笑結束了電話,倒把我給楞在了原地。小馬口中的重量級人物竟然是王老頭,他體重是夠重了,可在公司裏的地位恐怕還談不上舉足輕重吧。不過這顯然不是我一個主管秘書該多管的事。

下午六點半我和司機老鄭準時接到了王老頭,他拖著箱子,不疾不徐的走在人群裏,那頭烏黑油亮的假發在燈光下反射著亮光。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們的車子在華燈初上的城市裏飛馳,很快就把高聳入雲的寫字樓甩在身後。我和王老頭在度假酒店門口下了車,正準備進去,突然感覺一束亮光從背後射了過來。車子速度很快,就在回頭的剎那,已經穩穩的停在剛才老鄭泊車的位置上,車窗緊接著降了下來。王老頭雖然年紀大比我,但目光銳利,腿腳利索,他一看來人立刻三步並作兩步的迎了上去,發福的身體像一堵厚墻不僅擋住了我的視線,也截斷了車裏人說話的聲音。車裏坐的人似乎級別比王老頭高,寒暄的那幾秒他一直微曲著身體,直到車子開走,他才又直起腰板,“咱們在門口等下賀總吧,他去停車了。”

看來這個賀總就是小馬口中真正的重量級人物了,我看了眼正開向停車空地的黑色轎車,心想這坐騎還真是稀松平常的款式。好奇的和王老頭站在大門邊等著,不一會兒,一個身穿寶藍色西服的男人就從車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那張俊臉在我眼前一點點放大,等他走到身邊的時候竟然和昨晚的記憶重疊在了一起,我睜大了眼睛,實在不敢相信這世界竟然這麽小,尷尬的往後退了一步。可這次王老頭顯然沒能再發揮他的身材優勢擋住我了,這位賀總很明顯也瞥見了我這張熟悉且三番兩次讓他不快的臉。“賀總,這是我的秘書小顧。”王老頭殷勤的向他介紹。我局促的站在那,只見他眼神覆雜的盯著我看了幾秒,很快就擺出了所有大人物都有的大將風範,若無其事的和王老頭聊了起來。“王主管,這次出差感覺怎麽樣?”難得糊塗的王老頭一聽連忙滔滔不絕的和他說起出差收獲,他們邊聊邊往大廳裏走去,我跟在後面不時的偷瞄他兩眼,心裏還是殘留了些尚未消失的窘迫。以為今生不會再見面的陌生人竟然是保成的大人物,這還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好在大廳裏的燈火輝煌轉移了我不少註意力。裏面衣著光鮮的男女大多是A市地產建材行業的精英,而保成這位常年在海外的賀總一進大廳就受到了熱情招待,連帶著王老頭和我都沾了不少光。顯然他們對於保成跨足地產界的事早有耳聞,而這位賀總和華商高層代表的同時出現更證實了他們的猜想。他們在觥籌交錯間客套逢迎,有幾個年長位高的甚至親切的叫他“啟雲”,那故作親熱的模樣讓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不過賀啟雲顯然對這種場合駕輕就熟,他白凈的臉上始終掛著恰當好處的微笑,好看的俊眉更沒有像前兩次和我碰面時那樣緊皺成八字。而素來擅長交際的王老頭也如魚得水,借著他招牌式的微笑又把交際圈拓寬了幾公裏,老早就把我這個隨從給忘得一幹二凈。春天的夜晚還是有幾分涼意,我穿著裹胸連衣裙跟著他們走了一小圈終於不合時宜的打了個噴嚏。見賀啟雲嫌棄的瞟了我一眼,連忙借著穿外套的理由,識相的退了出來。

相比大廳裏的人來人往,酒店後花園顯得有些冷清。穿好外套的我在草坪上無所事事的踱著步子,猶豫要不要趁機溜了。看剛才王老頭爽快點頭的樣子應該早就覺得我可以功成身退了,至於那位早有過節的賀總估計更是巴不得我快點離開。想到這,我正準備走,身後突然傳來一對男女爭吵的聲音。“遠翔,你要去哪?我可是答應了你爸陪你參加酒會的,你現在走叫我怎麽交差?”遠翔?熟悉的名字讓我邁出的腳步猛然一滯,不由自主的回頭。“小菲,你沒看到裏面已經有何明做代表了?我還在那幹嘛?”那男人背對著我似乎含了些怒氣,但說話的嗓音卻和記憶裏一樣好聽而富有磁性。大學時我曾打趣他不當播音員是浪費材料,如今這熟悉的聲音時隔三年再回響在耳邊,讓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愕然。我楞在那,看著陸遠翔飛快的轉過身來,他黑亮的眼睛恰好對上了我呆滯的眸子,“小蕊?”我聽見他不由自主的喊出了聲音,那微皺的臉上寫滿了驚愕。自從他出國後我們除了偶有郵件往來,幾乎斷了聯系,現在猝不及防相見兩個人都在驚訝後陷入了沈默。眼前穿著西裝的他比以前沈穩了不少,只有濃眉下一雙發亮的眼睛還能看出幾分學生時飛揚的模樣。“怎麽了,遠翔。”他身後的女孩很快走了上來,我看著那張有些熟悉的臉在路燈下越來越清晰,一顆心忽然就被什麽東西揪住了。只見她隨手勾住陸遠翔的手臂,臉色在看清我的剎那變了變,有些尖刻的說,“你誰呀?”

“小菲,她是我的。。”陸遠翔一開口就尷尬的頓住了,我看他面色為難的看了眼身邊的女孩,一股潮濕突然毫無預兆的從眼底湧了上來,連忙急轉過身,逃也似的跑了。

黑暗裏,不受控制的淚水悄無聲息的滑了下來,我抹抹眼,忽然覺得自己非常可笑。三年了!一切不是早就結束了嗎?當初決定不去瑞士的人是我,會出現今天的結果難道不是意料之中?而這結果陸遠翔明明早就告訴過我了。

我一口氣跑到大馬路上,確定酒店已被甩的老遠,才喘了口氣,把步子放慢下來。我沒有心思深想在這遇見陸遠翔的原因,只覺得人雖逃離了窘境,難過的情緒依然在心臟上無休止的啃咬,不由擡頭望了望夜空。春天的夜晚帶了幾分冬日的清冷,碩大的天幕上此時只有幾顆黯淡的星子在孤獨的照著大地,我忽然想趕緊離開。可立在那研究了下手機地圖才發現,離這最近的公交站也要走上半小時,如果是白天也就算了,可現在這麽晚了,四周又沒什麽路人,我不敢貿然行動,改變策略想攔輛的士,可傻站了半天也沒見到一輛。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助感向我襲來,我不知所措的立在路邊看著大道上飛馳的轎車如狂風般從身邊刮過,胃突然有些難受,不由自主的蹲了下來。想起自己一晚上光顧著打雜連口水都沒喝,疲憊、心酸、胃痛忽然像洪水猛獸般襲來,我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得想法子坐車回去。形狀各異的轎車從我眼前呼嘯而過,我用盡全力朝車流揮手,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半小時過去了,除了狂風卷下兩片落葉,沒一個司機停下來載我。難道只能再回酒店等王老頭一起走嗎?我絕望的正準備站起來,一輛黑車突然踩了腳剎車突兀的停在眼前,剛準備伸直的身體驚得像個彈簧似的又縮了回去。朝右的車窗很快降了下來,駕駛座上賀啟雲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毫無征兆的出現在眼前,“顧秘書,你這是要提前開溜嗎?”他冷冷的目光看的我連難受也忘了,條件反射似的的站了起來,“沒有,我只是有點不舒服。”我有些別扭的解釋著,雖然滿肚子情緒卻半點不敢發作,畢竟如今上下級的關系擺在那,傻子都知道得忍氣吞聲。見他擰起眉毛,原以為會被好好諷刺一番,誰知他只是瞥了我一眼,淡淡的說了句,“上來。”我一聽,有些驚訝的楞在那,他看我像塊木頭似的一動不動,有些不耐煩的說,“怎麽,你以為在這荒郊野嶺能打到車?還是想等王遠江那老頭一起走?”

他一語道破了我的窘境,此刻的我不論身心都不願再回那破酒店了,連忙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坐了上去,小車在夜色裏又疾馳起來。

沒吹風胃果然好了不少,我舒舒眉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人事。車窗外,風景飛速倒退,想起自己還沒告訴他住址,我連忙別扭的開口,“那個,你送我到K大附近的江邊就行了。”他斜看了我一眼,臉上帶了些嘲諷,我楞了半秒才反應過來,臉一下紅到了耳朵根上。自己怎麽忘性這麽大,他昨晚才碰見我難道猜不出我住在那?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我閉嘴看向窗外,腦子裏冷不丁閃過一個疑問。昨天那麽晚了他為什麽還在K大小區裏?通明的燈火從車窗外照了進來,五彩的霓虹晃得我有點眼花,莫非他也住在那?我轉頭故作鎮定的看了他一眼,那淡定自若的樣子讓我馬上推翻了結論。怎麽說賀啟雲都是保成常駐海外的副總,就算沒住在別墅區裏也應該住在江邊那些高級公寓裏,怎麽會和我這種小嘍嘍一起住老房子呢?估計是個巧合。我終於得出了結論,感覺車子開始減速,不一會兒就緩緩的停在了K大小區的側門口。

“下車。”他面無表情的吐出兩個字像是忍了我很久似的。我壓根也不願意多呆,舔著臉跟他說了聲“謝謝。”就手腳麻利的從車上跨了下來。他的車很快拐了個彎如預料般消逝在夜色裏,我舒了口氣,順著門回到了小區裏。這裏住的大多是退休教師,他們不像我們這些熬夜成性的年輕人老早就回家睡覺了,這時候的大草坪安靜的能聽見風聲。情人樹又在風裏起舞了。我看著那糾纏的樹枝,眼前浮現出剛才陸遠翔皺眉的模樣,如今他的喜怒哀樂已經被另一個人牽動,這世上終究沒有永恒的愛情,正如沒有永不雕謝的花朵一樣。我緊了緊雙臂有些的悲傷的在風裏走著,居民樓殘留的燈火一點點朝我靠近,我想趕緊躲進小樓成一統,可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的老伯卻突然闖進我的視線裏。他跌坐在地上,露出半截腳腕微微發腫,我一看急忙走了過去,“伯伯,您這是怎麽了?”他勉強扯出笑容,朝我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就是腳扭了一下。”說完單手強撐著地面就要站起來,我急忙上去扶住他, “您小心點,扭傷可不是小事,您住在這小區裏嗎?要不我扶您回去吧?”老伯稀疏的頭發在風裏輕擺,他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想了想才說,“小姑娘,看來只能麻煩你了。今天我太太正好沒來,你把我送去3棟二單元六樓吧。”3棟二單元?那不是和我住一棟嗎?

我扶著他小心翼翼的往樓道裏走著,他雖然扭傷了腳,但精神頭不錯,邊走邊說,“過去在這住了幾十年都沒被這石子路絆過,今天難得回來一趟還給扭傷了,看來這路也像人一樣會認生。”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深凹的眼眶裏閃動著慧黠,“老伯伯,您是 K大的教授吧?”我忍不住問。

“是啊,我在K大可教了幾十年的書了。” 說起K大,他好像突然忘了腳上的疼痛,眉飛色舞的說了起來,“年輕時在這裏讀書,畢業了在這裏教書,我一生最美好的時光都是在K大度過。而現在,它又給我一個新的禮物。”

“新的禮物?”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只見他舒爽的笑了笑,“我現在的太太,就是我最新最好的禮物。”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那您太太也是K大的教授吧?”

“不,她以前是K大的學生,在職研究生。”

“學生?在職研究生?”腦子裏飛速計算了下在讀研究生的年紀,心想即使她工作好幾年才念的在職研也頂多30來歲,而眼前的老伯看起來應該上了60,這老少搭配裏的姑娘怎麽會願意呢?

老伯顯然對我的驚訝習以為常,他邊爬樓梯邊開玩笑,“小姑娘,是不是覺得我老牛吃嫩草呀?”我呵呵一笑沒有接話,不一會兒就聽他認真的說,“可是不管多少歲,在面對自己心愛女人的時候,我都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呢。”他說這話時有神的雙目露出睿智的光芒,渾身釋放的吸引力讓人忍不住側目,我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樓道不寬,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扶著老伯下意識側身,餘光卻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賀啟雲?” 我驚訝的看著他那欠扁的樣子又出現在視線裏,更沒想到的是老伯居然也認識他,“啟雲,你回來了。”

賀啟雲難得的笑了笑,但很快就收了起來。他瞥了眼正攙扶著老伯的我,轉回頭問,“陳伯,您這是怎麽了?”

“沒事,沒事,”陳伯故作輕松的看了我一眼,“就是腳扭了一下,多虧這小姑娘幫我。”

賀啟雲顯然也看出了陳伯的勉強,他轉過頭來目光略帶柔和的看了我一眼,“我把陳伯背上去就行了,你回家去吧。”說完不等我回答三步並作兩步的越過我們蹲了下來。陳伯推辭不過,感激的趴上他的背,又回頭對我道謝,“小姑娘,剛才真是謝謝你了,啟雲是我鄰居,他會照顧我的,你快回家吧。”

我剛想微笑,一聽他說賀啟雲是他鄰居,又突兀的收了回去。僵硬的朝他揮了揮手,見賀啟雲背著他上了樓才轉身回家。

真沒想到他也住在這個小區裏。我有些郁悶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暗嘆自己倒黴。賀啟雲這個人難相處也就算了,偏偏還和我既住在一個小區,又同在一間公司,只怕以後碰面的機會不會少,以前的事看來只能當作暫時性失憶,能忘就忘了好了。我正想著,包裏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我急忙翻出手機,一張照片連帶著滑了出來。這照片不是?腦子裏閃過昨晚樹下的畫面,瞥了眼照片,又連忙接通了電話。

“餵,小蕊。”是戴靜的聲音,“我們好久沒踩單車出去玩了,我今天新買了套騎行的運動服,咱們明早一起去白臉山吧?子言也和我們一起去。”

“白臉山?”我撓了撓頭發,“最近又是忙工作又是搬家折騰的夠嗆,難得周末我想在家裏睡個懶覺啊。再說了,我們以前不也只是騎車郊游之類的,騎車登山這種專業級別很高的運動我怎麽駕馭的了,而且我也沒那種裝備啊。”

“小蕊,”戴靜的聲音突然像過山車似的變了幾個聲調,聽的我渾身開始起雞皮疙瘩,“周末不是有兩天嘛,你星期天再睡懶覺不就好了?而且白臉山的坡都不陡,我們以前不也騎過小舟山嗎?”我最受不了她這身撒嬌的本事,平時不撒則以一撒驚人,我害怕耳朵繼續受她摧殘,很快就繳械投降了。心裏暗嘆這大小姐總是喜歡出幺蛾子。掛了電話,我低頭端詳了下手裏的照片。昨晚來不及細看,現在才發現這照片微微發黃。照片的背景是條鋪滿落葉的小路,而路中間的女孩看起來十□□歲的模樣,正散著如瀑般的長發開心的比著V字。也不知道這女孩和賀啟雲是什麽關系?他這麽隨身帶著,該不會是女朋友的舊照吧?賀啟雲的模樣又出現在眼前,之前忘了照片這事,不然今晚可以順手還給他,這下又多了個麻煩。我有點沮喪的把照片塞回包裏,心想這世上恐怕沒有人會願意和見過自己糗樣的人反覆見面吧?只是什麽時候還給他好呢?我正想著,掌心裏的手機又“滴滴”的響了兩聲。難道是戴靜這大小姐又來了什麽新的指示,我有些不耐煩的滑動手機屏幕,卻看見來信人那裏赫然寫著陸遠翔三個大字,還是曾經的號碼,心情突然變得無比覆雜起來。

“小蕊,我喜歡你。”

“小蕊,謝謝你來幫我加油。”

“小蕊,你為什麽不能和我去瑞士?”

關於陸遠翔的往事突然像放電影般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現,可只是剎那,那張秀麗的臉也出現在了眼前。我用力捏了捏手機,三年過去了,顧欣蕊,為什麽你還是不能冷靜的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呢?我定下了心神,輕輕點開了短信。

“小蕊,你還好嗎?”陸遠翔平淡的話語,像是普通朋友間的問候,卻又帶著幾分記憶裏熟悉的味道。我想起了大學每次傷心難過時他在耳邊輕聲給過的安慰,有些怔怔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窗外,皓月當空,星辰閃耀,像極了分別的那個夜晚。記得那晚我們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可即便如此我們也從沒正式告別,或許正因為誰都沒有說出分手這兩個字反而讓我對我們之間的愛情或多或少產生了一種僥幸。僥幸這兩地分離只是對彼此愛情的試練,僥幸即使時間流逝,他對我的愛依然不增不減。然而這種如水晶球般脆弱的情感終究從我收到那封郵件開始碎裂,從我今晚見到這個女孩開始破滅。

可是,陸遠翔,這是為什麽?你身邊明明已經有了新的愛人,為什麽還要來關心我這個前任的情緒?

草坪上空的夜色漸漸深沈,古老的居民樓,正沈沈的睡去,而時間又在我這些無妄的情緒裏孤獨的流逝。我有些無謂的笑了笑,握住手機,輕輕的寫下兩個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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