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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渴求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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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蘇突然開始劇咳,用力一揮手不再爭辯,擡手指了指入口處,少頃,夜軒妝提著籃子走下,默默看了步遠閣一眼。

步遠閣揉了揉額頭,自懷中取出一支小藥瓶塞給雲蘇,低道:“吃藥。最近你都是硬挺過來的?”

“死不了。”

雲蘇的語氣生硬,還能嗅出怒火餘味。

夜軒妝什麽都沒有問,動作熟練地為樓雪色重新清理傷口、塗藥、包紮,儼然是位經驗豐富的郎中,整個過程昏睡中的樓雪色沒有露出半點痛苦表情。

“她的傷不重,都是比較輕的皮外傷,傷口略有些燒焦痕跡,等裏面傷處愈合後再塗抹些燙傷藥,很快就會徹底痊愈。”

夜軒妝的話讓步遠閣松口氣,擡頭看著雲蘇,疲憊道:“天黑後你再出去,找處地方換換衣服洗個澡,這一身血氣太濃了。”

一拳接一拳硬生生將欽東國二皇子打死,雲蘇身上濺落許多血跡,幹涸後仍散發出濃郁血腥味道。

雲蘇坐回樓雪色身邊,沒有帶回面具,也沒有回答步遠閣的話,又像雕像一般沈默靜坐,似乎所有心思與目光都凝固在樓雪色身上。

步遠閣搖搖頭無聲嘆息。

雲蘇帶樓雪色進入皇宮的事,只有步遠閣和殤知道,就連負責送秦先回府的顧展儔也以為他們二人會回到玉門軍。

之後步遠閣又告訴了夜軒妝,但他相信,夜軒妝會保守這個秘密。

保守秘密是最痛苦的任務,夜軒妝隨步遠閣一路回到寢殿什麽也沒說,收拾好藥物後又為步遠閣烹茶,而後便伺候他洗漱更衣安歇。

這一天下來還算是安寧,明天,帝都就要掀起風雨波瀾了。

“抱歉,軒妝,又把你牽扯進來了,本想讓你早些離開皇宮的。”步遠閣握住夜軒妝微涼手掌,輕輕呵氣。

夜軒妝僵了一下,一瞬間有想要抽回手的念頭,卻又及時制止了自己,任由步遠閣握著她的手,傳來滾熱溫度。

“雲將軍只是不理解,沒有親人是多麽孤獨的痛苦。”

低下頭,夜軒妝淡淡嘆息。

步遠閣苦笑:“你都聽到了?剛才是我一時失語,其實這些年雲蘇他一直都很懂我的感受,所以才會忍耐著,竭盡他所能來幫我。是我太自私,只想著自己的事情,從不去考慮他的感受。”

“雲將軍……真的很喜歡樓姑娘。”

“他從未動過情,如今遇上命定之人,自然愛得深沈。”步遠閣微微失神,低道,“也許他說的沒錯,為了找到娘親,我消耗了太多時光。這七年裏我為皇天做盡壞事,早已是一身罪孽,而結果呢?到現在,仍不知娘親是生是死,卻要連累許多人陪我煎熬。”

“骨肉親情,最難割舍。錯不在皇上,也不在雲將軍,是造化弄人。”

啞笑一聲,步遠閣長長嘆息:“只有你會這麽善解人意,到什麽時候都能安慰我,若是沒有了你,我大概也會像雲蘇一樣惱火。”

“皇上又胡言亂語了。”

夜軒妝低著頭,柔若無骨的手放在步遠閣手中,背著燭光時,白皙而略顯消瘦的臉龐線條清晰,仿若近在咫尺。

步遠閣伸手攔住她腰肢。

很瘦。

在他印象裏,夜軒妝一直是瘦弱的,盡管他知道,她的功夫比他好上不知多少倍。

距離越近,彼此呼吸聽得越清楚,感受到的溫度也就越真實。

沒有外人打擾的寢殿裏,一場纏綿是如何開始的,步遠閣記不太清,或許是從他的輕吻開始,也可能是從夜軒妝無聲流下的眼淚開始。

總之,在他疲憊至極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療傷時,他只想有個人來溫暖他。

那個人,只能是夜軒妝。

薄衫委地時,欽東常使住處正一片火光。

耳鬢廝磨間,或許將挑開亂世序幕的書信正送往欽東國。

那晚是個安寧的雪夜,步遠閣做了一生中最為生澀的事情,而他並不確定事後自己會不會後悔,腦海中翻來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枕著自己手臂安睡的這個女人因他遭到傷害,他能如雲蘇那般沖冠一怒嗎?

大概……不會。

但是他的心會痛,會自責一世。

晨光熹微,雪夜初霽。

步遠閣被寢殿外焦急呼聲喚醒時,身邊已經沒有夜軒妝安睡,只留下凹陷的枕頭和殘存餘香。

“皇上,欽東常使被殺一事昨晚傳遍了大街小巷,今兒一早朝上大臣們就炸開了鍋,非要等皇上出面才肯退朝。”

卓公公見殿內無人,只好親自伺候更衣,面上憂色不盡。

“昨晚奴才故意灌了趙公公幾盅酒,這會兒他應該還睡著,皇上可要趁那位還沒得知消息前安排妥當?只怕再晚些,芷清公主又要對雲將軍和那位樓姑娘發難了。”

“卓然,看見軒妝了嗎?”

卓公公道:“天不亮就往鳳蕭苑那邊去了。”

“你私下備些創藥和燙傷藥,別驚動旁人,軒妝會回來取。”步遠閣穿好帝袍正了正衣襟,沈吟片刻,又道,“以後不必再安排別人伺候,內殿只留軒妝即可。”

樓雪色突然受傷,令得步遠閣之前讓她帶走夜軒妝的計劃不得不暫時擱淺,而某些事的發生,又教夜軒妝對鳳蕭苑密室內的二人態度有所改變。

“這個食盒裏有白粥和兩碟腌菜,若是樓姑娘醒了就讓她吃這些;這邊這個食盒,裏面是膳房做的雲片糕和幾樣葷菜,雲將軍要保持體力,無論如何也得進食。”

細致安排好食水後,夜軒妝站在一旁看著仍處於昏睡中的樓雪色,再看看安靜躺在枕邊的銅面具,一時心有感慨。

“雲將軍不打算隱藏身份了?”

“還不到告訴她的時機。”雲蘇拿過面具卻沒有帶上,微微側頭看向夜軒妝,“如果你是雪色,你會期望哪一個?真相,還是安全?”

“我不是樓姑娘,不可能推測出她的想法,不過……”

夜軒妝拖長尾音,不著痕跡按住手腕。

昨夜步遠閣用力抓著她的感覺,至今還在。

“不是只有男人才懂得什麽叫守護,女人也一樣。若是為了自己所愛,女人們並不在乎付出代價,唯一期望,只求不被欺騙,換得一份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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