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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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沒有侍奉的人,空空蕩蕩的,此處位於府上西北角,肉眼可見的荒涼。

張曜日娶了十房妾室,唯有這一房大肆操辦,可見其對這人的重視程度,但住所卻選了個偏僻荒涼的角落,透著一股蹊蹺勁兒。

裴折勾著腰帶上的玉佩,撥了撥中間嵌著的玉珠:“裏頭那位愛慕你的新娘子,莫不是和你我一樣,也是男兒身?”

這是他思索過後,唯一合理的可能,既能解釋張曜日反常的態度和安排,又符合金陵九的描述,愛慕之人可不分男女。

金陵九拍了拍手:“我們裴郎真是聰穎絕倫。”

裴折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真是男的?”

他腦海中浮現出張曜日一群妾室中夾著一個男人的畫面,眉心狠狠一跳。

“就因為是男子,故而張曜日敢大辦,就算此事被捅到了京城,他也能圓過去。”金陵九頓了頓,又道,“也因為是男子,沒有鳳冠霞帔,沒有張燈結彩,你覺得他對這人有幾分真心?”

裴折聽出他話裏的意思,無奈笑道:“是了是了,他不是你,我也不是稀裏糊塗就成了妾室的男子,你比世間男子都有擔當,給了我一個盛大的成親禮。”

雖然拜堂過程中出了不少岔子,但鹿靈城,乃至整個江湖,都知道你我結為夫妻。

“我可不是有擔當。”金陵九不滿道,“你怎麽能裝糊塗呢,我和張曜日不一樣,是因為我喜歡你到無以覆加。”

所以有盛大的儀式,所以想給你無上的榮寵。

不能說不感動,裴折越來越無法招架他的直白了:“你可真是,叫我如何是好?”

金陵九輕佻地勾了勾他的下巴:“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親一下。”

裴折失笑,湊上去給了他一個深吻。

分開之後,探花郎後知後覺,覺出自己的荒唐:“擱人家新房院裏偷偷摸摸,太放浪了。”

金陵九食髓知味,舔舔唇,一哂:“好歹不是寡婦門前。”

裴折:“……”

新郎官還沒進的屋子,兩個外人捷足先登,金陵九直接推開了門,領著裴折大大方方“登堂入室”。

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坐在床邊,聽到聲音後擡了擡頭。

金陵九清了清喉嚨:“聽聞公子大喜,特攜夫人前來恭賀。”

“金陵九!”新娘子一把拽下紅蓋頭,露出一副被描畫過的劍眉星目,“你還敢過來!”

這男子生得挺俊俏,反應也出乎意料,裴折揚了揚眉,多看了兩眼。

金陵九閑閑地打量了他一眼:“你都委身下嫁了,他就給你穿這種料子?”

男人哼了聲:“自然比不得你天下第一樓的氣派,千盞妝燈,整個天下怕是無人不曉無人不知,九公子娶了個男夫人。”

裴折默默在心裏糾正,不是娶了個男夫人,是自己做了男夫人,當時可是金陵九嫁與他的。

“男夫人有什麽不好的?”金陵九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溫小公子不就做了男夫人嗎?”

男人臉色一變:“你!我淪落至此,都是誰害的?!”

這可半點都看不出愛慕,裴折不禁開始懷疑,金陵九是不是在誆自己。

金陵九語氣散漫:“與其怪我,溫小公子不如怪自己沒用,落了把柄給別人。”

裴折好奇道:“什麽把柄?”

這人敢和金陵九對嗆,應當不是普通人物,究竟是什麽把柄,讓他受脅迫,以男兒身嫁為人妻。

“不許告訴他!”男人氣急敗壞地吼道,恨不得跳過來動手打人,“我已經把你吩咐的事做完了,你也得信守承諾,幫我保守秘密。”

金陵九聳聳肩:“那是自然。”

男人一把薅下頭頂的飾品,岔開兩條腿,大刀闊斧地坐在床上,指著裴折:“你帶他來是什麽意思?”

他剛才就註意到這個男人了,結合金陵九的話和他之前收到的消息,能夠猜出這人的身份,只是他有些疑惑,金陵九做的那些事,敢讓朝廷的人知道?

“我家夫人,過門時你人沒趕上,但禮數不能少。”金陵九悄悄沖裴折眨眨眼,拉著他坐在自己腿上,“溫飛羽,你溫家家大業大,該給一份厚禮吧?”

溫家?

裴折瞇了瞇眼。

這句家大業大沒有誇張,溫家商鋪遍布天下,家喻戶曉,只是沒有想到,天下第一樓和溫家人也有聯系。

擱在腰上的手收緊了些,裴折掀起眼皮,對上金陵九微沈的視線,對方似乎在不滿他的走神。

溫飛羽騰地一下站起來:“金陵九,你自己折騰,別拉著小爺我,我可沒個當官的夫人!”

言下之意,是不滿金陵九將他的身份挑明,他們溫家向來在商言商,明面上不摻和朝廷和江湖的事,當著第一探花的面說這種話,無疑是將他們溫家推到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金陵九嘆了口氣,往裴折懷裏蹭了蹭:“裴郎,他兇我。”

這是要讓自己表態了,裴折揉了把他的頭發,對著溫飛羽一笑:“溫公子不必擔憂,我自個兒都和天下第一樓扯上聯系了,可沒閑心去管別個兒。”

溫飛羽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久聞探花郎大名,不如今日一見,郎君風華出塵,何必吊死在這麽棵爛了心的歪脖子樹上?”

這話有夠不客氣的,被指桑罵槐的人卻沒一點生氣的跡象,含著笑看向溫飛羽,滿臉興味,活似這人在演什麽有意思的猴戲。

“世間情愛,大抵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溫公子亦算半個同道中人,想必應當知曉。”裴折客氣地拱拱手,笑得一臉和善。

金陵九彎了彎眸子,他家裴郎這是在替他出氣呢。

溫飛羽臉色一黑:“我可不是同道中人,今日之事都是誤會。”

“誤會不誤會的另說,溫公子和我們阿九既是熟識,禮數自然不能廢。”裴折折扇輕搖,笑吟吟地伸出手,“溫公子少費心,厚禮就不必了,溫家家大業大,隨手拿一點小玩意兒當見面禮就好。”

溫飛羽:“……”

溫飛羽和金陵九是朋友的關系,和裴折便換了,是商和官,眼下剛被揪著小辮子,他哪裏敢不從,只得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遞給裴折:“出門在外沒帶什麽好東西,這玉是我隨身之物,大人若是喜歡,可以拿著把玩,玩膩了的話,還可以去溫家的商鋪裏換想要的東西,恭賀二位大喜。”

這是個身份憑證,甭管料子品質如何,上頭帶著溫公子的面子,就值錢得很。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裴折從一臉肉疼的溫飛羽手中接過玉佩,笑著道謝:“溫公子客氣了。”

禮要到了手,裴折也不摻和他們的事了,尋了個借口就出去了,給他們留下單獨說話的空間。

關了門後,從屋裏傳出一陣罵聲,能聽出溫飛羽氣得不輕。

裴折摩挲著玉佩,眸色暗了暗。

先是有意無意地在他面前提起謀亂之事,現在又讓他知曉溫家,金陵九究竟想做什麽?是真的無所顧忌?還是發現了什麽,在故意試探他?

院子裏的樹抽了芽,嫩綠的枝條上冒出連串的花苞,亟待迎接夏日的酷暑,裴折輕輕地嘆了口氣:“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沒等多久,金陵九和溫飛羽就出來了,溫飛羽換下了一身紅得紮眼的喜服,穿了一身灰色長衫,只有臉上的殘妝花鈿能看出他今日做了遭新娘子。

兩人應當是達成了共識,溫飛羽不像之前那般渾身是刺,帶了點笑模樣:“你們穿的好看,我這一身灰撲撲的和你們不搭,金陵九,我喜歡你的衣服,趕明照你的衣服給我做一套一樣的。”

金陵九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了:“做夢。”

裴折客氣許多:“溫家自然不會短著溫公子的吃穿用度,溫公子風流倜儻,沒必要跟別人一樣。”

溫飛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哈哈一笑:“郎君才是氣宇軒昂,世無其二,我就是看你二人都穿這身,想和你們一樣罷了。”

金陵九輕嗤一聲:“你還想和我們一樣,沒一點眼力見了?”

溫飛羽:“?”

裴折一本正經道:“我們拜過堂成過親,同氣連枝,一樣的衣服顯得親密,溫公子大可不必效仿。”

溫飛羽:“……”

猝不及防,就被秀了一臉。

特意換的衣服,裴折可不甘心讓它被忽略,現下挑明了告訴“情敵”,心氣才順起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算是看清這二人是臭味相投了,溫飛羽不再多嘴,冷漠問道:“咱們現在去哪裏?”

他答應金陵九勾引張曜日成親,如今事情已經辦成了,接下來要做什麽,他並不知曉。

金陵九沒賣關子:“去找你的夫君,新娘子要和別人跑了,總得叫他知道才是。”

溫飛羽:“……”

金陵九擡了擡下巴,驕矜道:“正式進家門前,張曜日應當帶你認過門,走,你前面帶路,咱們找找他去。”

把人家“新娘”給帶跑了,還專程找上門,不是挑釁是什麽?

裴折沖金陵九比了個大拇指。

金陵九莞爾,悄聲提醒道:“不知道怎麽誇我的話,也算是不知如何是好的範疇。”

裴折瞥了眼一旁眨巴著眼睛的溫飛羽,給了他一肘子:“說正事,去找張曜日幹什麽?”

金陵九整理了一下袖子,正經道:“下地獄的路難走,又是刀山火海,又是下油鍋的,咱們不得好好送張將軍一程?”

裴折猛地擡起頭:“你的意思是……”

就在此時,一道倉惶的喊聲從前院傳來:“來人吶,快來人吶,將軍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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