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裴折來了興致。

這種有關交易的話,可是很久沒從金陵九口中聽到了,他當然偏愛彼此之間的你儂我儂,但也喜歡針鋒相對的刺激感。

像他們這種人,爭鋒永遠比妥協更能引起征服欲。

更何況對象是金陵九這一條,就夠讓他興奮的了。

“什麽交易,說來聽聽?”

金陵九接過他手中的湯勺,放到碗裏:“你做我夫人。”

裴折沒想到他說的是這事,一句“不可能”到了嘴邊,又打了個轉:“你能給我什麽?”

他好奇金陵九會拿什麽來交換。

金陵九眉梢蕩開笑意,手掩在唇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裴折被看得有些無措,克制住摸摸自己臉的欲望:“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麽?”

金陵九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在想,你註定要給我當夫人了。”

裴折嗤道:“這可不一定,萬一你給的東西誘惑不了我,咱倆床榻上見分曉,我可不一定會輸給你。”

金陵九原本只是輕笑,現下臉上的笑意越擴越大,他擡手撫了撫裴折的眼尾,低聲誘哄:“裴郎,還沒想明白嗎?”

鮮少見裴折迷糊,這人像只精明的狐貍,算計心特別強,不會露出這種又軟又呆的模樣。金陵九突然有些舍不得挑明,還想再逗逗他。

經他提醒,裴折心底隱隱琢磨出什麽來了,但面上還是強撐著:“你還能霸王硬上弓不成?”

金陵九哈哈大笑:“我的小探花,你可真是太可愛了。”

雖然已經互相表明了心意,也知道金陵九對自己的感情,但一聽到這種帶有歸屬性的稱呼,裴折都控制不住內心的激蕩。

“婆婆媽媽,九公子何時這般愛賣關子了?”裴折登徒子似的,揪著金陵九的一縷頭發,繞在指尖把玩,“明說就是,我倒想看看,你這種穩操勝券的信心是從哪裏來的。”

金陵九促狹一笑,大掌直接握住他的手,連同那一縷頭發,包裹纏繞在兩人的指縫之間。

青絲比情思,結發為夫妻,頭發向來是一種比較私密的東西,情人之間會贈梳子以表心意,這種包含著私心的小動作,將兩人之間的暧昧氣氛拉到最高。

金陵九滿意地看著裴折耳根泛起紅意,只覺得心口烙進了一塊無法磨滅的朱砂痣,恨不得將人藏進自己懷裏。

不讓任何人覬覦。

他指腹用了力,撚開裴折的手,從指尖劃到指根,最後在掌心捏了捏,十足的輕佻暧昧。

“裴郎……”

金陵九滿腔情意如烈火焦灼,燒得他口幹舌燥,恨不得剖開胸膛,將那顆心奉上。

不夠,還不夠。

他擰著眉頭,有些苦惱,“裴郎”這個稱呼已經無法表達他內心的感情了,他要換個更熱烈的稱謂,獨屬於他的稱謂。

“給你取個小字可好?”金陵九低下頭,藏起眼底的濃烈愛意,“只有我能喚的小字。”

裴折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莞爾:“叫我相公不好嗎?”

金陵九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頑皮。”

裴折放聲大笑,反手握住他的手:“你起。”

不是表字,他倆只不過想取個閨中的稱謂,便是怎麽合心意怎麽來。

金陵九深吸一口氣,將肺腑間的灼意壓下:“喚你‘嬌嬌’好不好?”

裴折曾經揶揄他“金嬌嬌”,但依金陵九之見,他們二人之中,分明是裴折更會撒嬌,打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嬌氣。

裴折扭開頭,哼了聲:“不好。”

金陵九瞧著他耳根的緋紅,輕哂:“口是心非的小騙子。”

裴折只當沒聽見,手上無意識地揉著那縷頭發。一直不松口。他心裏清楚,無論他松不松口,依金陵九的性子,都已經拍板了這個稱呼。

“嬌嬌……”金陵九拖長了調子,湊近些許,朝他耳朵吹了口氣,“明明很喜歡,為什麽不承認?”

裴折想退開些,又被拉著手腕拽回來,惱羞成怒道:“你要喊就喊,還問我幹什麽,難不成我不同意,你就不喊了?!”

活似貓崽子炸了毛,金陵九抿了抿唇,語氣縱容:“嬌嬌乖,來,哥哥給嬌嬌講霸王硬上弓的故事。”

裴折:“……”

再逗下去,怕是要生氣了,金陵九見好就收:“不是問我為什麽那樣有信心嗎,你若真有不做夫人的決心,是不會問我拿什麽來交換的,你在動搖,你我之間的交手,先動搖的那個人一定會輸。”

裴折沈默了一會兒,沒辦法反駁他的話。

金陵九說的沒錯,他們兩個太像了,無論是心性還是什麽,在這一方面上,他確實不如金陵九堅定,若真的糾纏起來,會輸是必然的。

裴折心神一動,睨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讓讓我?”

“這就開始撒嬌了?”金陵九語氣詫異,隱隱有些興奮。

裴折不以為然,撒嬌也好,強迫也罷,都是應對的手段,能達到目的就好。他擡了擡下巴,十足的驕矜:“九哥哥讓讓我唄。”

撒嬌都帶著傲氣,一點求人的樣子都沒有,偏偏金陵九吃這一套,覺得裴折比嬌滴滴的姑娘還勾人,忍不住更想逗了:“你是不是我的嬌嬌?”

裴折深谙舍不得自己套不住金陵九的道理,他眨眨眼,瞬間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我不僅是你的嬌嬌,我還是你的心肝寶貝兒,所以你是不是該寵著你的嬌嬌?”

門口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柳先生呆呆地站著,藥箱掉在腳邊,裏頭的脈枕金針散落一地。

旁邊的雲無恙勉強保持著表情,幹巴巴地扯出一個笑:“好久不見,嬌嬌……呸,好久不見,公子。”

裴折的臉徹底黑了:“……你們誤會了。”

穆嬌瞧見自家師兄好整以暇的模樣,心下了然,裴探花怕是被坑了,她拉著左屏轉身就走:“我與左屏出去練功,晌午再回來,就不打擾師兄和裴探花卿卿我我了。”

裴折:“……”

卿卿我我個屁!

穆嬌和左屏離開後,柳先生勉強找回自己的意識,撿起地上散落的東西,聲音艱澀:“裴折,吃完飯了嗎,我有事想和你說。”

裴折還沒來得及回答,金陵九搶先道:“還沒吃完,勞先生多擔待,雲無恙,帶柳先生先去院子裏坐一會兒,等下我們吃完就過去。”

“哦,好。”雲無恙攙著柳先生,沒走兩步猛地擡起頭,表情驚恐,他為什麽會聽金陵九的話?!

屋子裏又剩下兩個人,氣氛不似之前那般黏膩,稍有一些被打擾的尷尬。

裴折臉色難看,自覺丟了面子,一巴掌拍開金陵九的手:“別碰我!”

金陵九含著笑,又將手覆上去:“不是求我讓讓你嗎,嬌嬌就是這樣求人的態度?”

裴折現在一聽“嬌嬌”二字就渾身不自在,兩人偷摸自個兒叫著玩,是個情趣,讓旁人聽見,他那點羞恥心就冒出來了。

最氣的是,他還不能怪罪金陵九,那話都是他自己張揚出去的。

裴折氣餓了,拿起筷子夾了塊餡餅,憤憤地咬了一口。

金陵九被他的舉動可愛到了,倒了杯茶遞過去:“慢點吃,別噎著。”

吃完一塊餡餅,裴折已經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了,事已至此,得將損失降到最低才行:“剛才說的,你讓讓我。”

金陵九就知道他不會輕易放棄,將茶推到他手邊:“喝點潤潤嗓子。”

裴折抿了一點,覺得味道不錯,又多喝了兩口:“那廝舍得給我喝這麽好的茶?”

茶杯並不名貴,是坊間最普通的樣式,比不得金陵九用的白玉茶盞。

清透的茶湯散出一股淡淡的香氣,將舌根裏飯菜的味道盡數沖淡,只留下清潤的茶香。

裴折雖不是愛茶的癡人,但也能喝出來,這茶確是好茶。

金陵九默不作聲地彎了彎眸子:“喜歡的話,就多喝點。”

裴折又喝了一杯,心氣順開了,恢覆成之前那般大大咧咧的模樣,拖長了調子撒嬌:“九哥哥,讓讓我好不好?”

抱著一丁點惡心金陵九的意思,他捏著嗓子,自問矯揉造作,學著煙花之地的姑娘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讓讓你啊……”在裴折期待的目光之中,金陵九笑了笑,“別的都能讓你,這個不成,比起讓讓你,我更希望你求我疼疼你。”

裴折:“……”

他算是看出來了,金陵九就是故意的!

裴折被逗了一早上,徹底氣著了,板著臉默不作聲。

金陵九絲毫不慌,擡起手放在他面前:“誆我來這裏,想叫我看病對不對?”

裴折設計了刺客一事,用自己的命逼他來到此地,其中深意,金陵九早有猜測。

此事裴折理虧,摸了摸鼻子:“柳先生是我見過醫術最高明的人,興許你的病,他有辦法治好。”

雖然早已猜到了一切,但親耳聽到裴折說的話,金陵九還是忍不住皺眉:“所以你就對自己下狠手?萬一我對你有一絲殺心,你現在就在黃泉路上了,知道嗎?”

裴折眨眨眼:“我這不是相信你嗎,相信你絕對不會讓我受傷。”

“別撒嬌!”金陵九咬了咬牙,“從白華城到鄴城,你根本沒有空閑時間,說說,你是何時安排的這一切?”

裴折眼神躲閃:“趁你不知道的時候,你天下第一樓有勢力,我也不差。”

金陵九皮笑肉不笑:“確實,你也有勢力,配我正好。”

“又夾帶私貨?”裴折繃不住笑了,“你別氣,我心中有數,知道你斷然不會讓我出事。”

金陵九還是氣不過:“別想糊弄,你將此事交給雲無恙安排,只可能是他離開白華城的那天下午,那時你我可還未挑明。”

他心裏酸軟,半是心疼,半是動容。

裴折忽而一笑:“呀,被你發現了,我特意使的苦肉計,為的就是讓你感動,非我不可,怎麽樣,堂堂天下第一樓的九公子——”

金陵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話:“本來就是非你不可。”

在遇到金陵九之前,裴折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為了一個人傷害自己,賭上一條命。

做出決定的時候沒有考慮太多,他必須承認,那時的他並不理智,做這件事的時候,也沒想過失敗的後果。

他要金陵九活著。

裴折嘆了口氣,拉著金陵九的手晃了晃:“我只是有點怕,怕你哪一天離我而去,我說心悅你,意思是我想和你長命百歲,白頭到老,你明白嗎?”

他是利益至上的人,卻將一顆真心送給了眼前這個人,沒有聲張,沒有宣揚,沒有期望以此換取想要的東西。

“你應該猜到了,但我還是想鄭重的說一次,金陵九,我喜歡你。”裴折頓了頓,補充道,“很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