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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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之前夜裏風聽雨的府邸走水,失火現在在白華城中,屬於比較特殊的突發事故。

雙胞胎兄弟沒有猶豫,當即轉身往城門沖去,只留幾個人繼續盤查。

裴折和金陵九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起身。

侍衛的盤查很簡單,兩個人本就是人精,裝模作樣的一把好手,應對起來完全不吃力,輕易就蒙混過去了。

城門口人群圍聚,兩人避開那裏,往相反的方向走。

裴折扭頭看了眼,背後火光熠熠,赤紅的火焰升騰在濃郁的夜色之中,像是天火突降:“你安排的?”

他不信會無緣無故起火,除了金陵九,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金陵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橙紅的火光印入眼底,凝成一片瘋狂的恣意:“美嗎?”

裴折低低地笑了聲,說了句很土的話:“沒有你美。”

金陵九揚了揚眉:“多謝,如今雲無恙已經離開了,你的計劃也該告訴我了吧。”

今日裴折出去采買油紙等東西,並沒有帶他一起,金陵九心中清楚,裴折怕是有什麽事要和雲無恙交代,不便讓他知曉。

裴折一只手攏在袖子裏,看著他一臉正經的模樣,只覺得心中好笑:“憋了幾個時辰,終於舍得說出來了?”

隨著相處的日子增多,兩人逐漸熟悉起來,他越來越能夠看出金陵九心裏在想什麽了,不知是他看人的能力有長進,還是金陵九懶得在他面前遮掩。

“從沒不舍得過,想叫你知道,也好再問一問你的答案。”

他又翻出了答案的事,將兩人又拉回了茶攤上的暧昧之中。

許是知曉了裴折對自己的心思,金陵九愈發不願意壓抑自己,總有些惡劣的想法冒出來,想逗弄裴折,想拉著這個表面玩世不恭的人陪他一起沈淪。

也許這是病,但他不想治。

裴折轉過身,撫了撫心口,暗暗嘆道:能不能爭氣點!他不過就撩撥了你一下,又沒有真的要親你!

金陵九越來越無法忍受裴折的忽視,僅僅這麽幾秒,他都生出些難耐的心思,那些心思像一條條線,拉扯出不少不可言說的隱秘念頭。

他拉住了裴折的衣袖,手指輕輕一蕩,從裴折虎口劃過:“回我的話。”

像極了賭氣的急脾氣孩童。

裴折一顆心被他揉得軟和,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你想要我怎麽回你,是用言語,還是用行動,是用嘴說,還是用嘴……”

金陵九就愛看這樣子的裴折,如此才能叫他覺得裴折是在乎自己的,但裴折回了話之後,他反而不願意直說,驕矜地擡了擡下巴:“你猜猜。”

他們身處寂寥無人的小巷,遠處的火光和人聲只能成為背景,枕著流淌的如霜月色,有種幕天席地的宿命感。

裴折心口怦然,覺得這人就是來克自己的,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將金陵九按在巷子裏,用行動讓這人再說不出話來。

但現在還不行。

“我不猜。”裴折反手勾住他的衣袖,小幅度地晃了兩下,“我要等你親口告訴我。”

誰還沒點小性子了?

他享受這種撓得人心尖發癢的感覺,不願意就此結束。

金陵九沒勉強,立馬換了話題:“現在去哪裏?”

裴折指指瓷窯的方向:“去看看風聽雨在忙的大事。”

從雲無恙那裏獲悉了風聽雨練兵的地方,總要去探一探,鄴城的援軍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裴折想盡可能的了解情況,然後為衛鐸等人爭取時間。

或許別人會因為心悅之人在身邊而縮手縮腳,不忍其受一丁點傷害,但裴折不會,比起膩膩歪歪的一輩子,他更希望自己和金陵九能夠一起做些轟轟烈烈的事,他們都是有主意的人,未來不該被情愛所禁錮。

換言之,如果金陵九受傷了,他也會擔心,但擔心的同時,他也會想如何幫著金陵九報覆回去。

他的愛不會是囚籠,只會是靠山和底氣。

他要他的愛人,在愛裏自由肆意。

他相信金陵九和他是同樣的想法,他們如此默契,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比如他從雲無恙那裏知曉風聽雨府邸的火是其他人所為,知道金陵九不是只身前往白華城,他心知今晚城門的火和金陵九有關系,卻在金陵九扯開話題後不再多問。

又比如金陵九猜到了他準備如何處理太子一事,在他交代雲無恙的時候,並未來打擾。

明明知曉彼此的所有想法,卻不屑於逼迫。

如果有一天他們所隱藏的所有秘密暴露給對方,那一定不是迫不得已,而是心甘情願。

金陵九似笑非笑:“真的打算這樣做了,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裴折語氣很冷:“高高在上的地位是百姓給的,他配得起,是高高在上,他若配不起,又怎能用這個虛位去轄制百姓?若我真的幫他隱瞞,那才是本末倒置。”

金陵九很輕地“嗯”了聲。

裴折看不清他的表情,莫名覺得他現在心情不錯。

兩人加快腳步,往瓷窯方向趕去。

今日只是探一探風聽雨的虛實,以便提前作出應對,就憑他們兩個人,想也不可能和風聽雨硬來。

至於太子那邊,還不到時候。

裴折手上有聖上給的信物,上可斬大臣,下可調兵馬,但他不想直接處置太子。

太子是皇家血脈,即使通敵叛國,這樁罪也該由聖上來定,他若拿著信物,將一國儲君給斬了,那朝中必要大亂,皇後那邊怕是也不好交代。

裴折無法斷定聖上會怎麽判處,他無法改變血緣和權力的桎梏,他能做的,就是在後面推一把,將太子推到人前,讓審判的人從聖上變成百姓。

夜風將頭發吹起,金陵九瞇了瞇眼,愉悅地看著身旁之人。

他猜到了裴折要怎樣對待太子,這正是他謀劃一切所要達到的目的,於公於私,他都希望讓太子身敗名裂的人是裴折。

於公,這是為裴折造勢,以便他日後借裴折的力量達成目的,於私,他真是該死的看不慣裴折與太子間的師生情誼,就算只是表面上的師生,沒有半點情誼也礙眼得很。

練兵的地方在山上,事前經過太子的提醒,風聽雨果然加快了進度,夜半還未回去。

走到山腳時,才依稀能夠聽到山上傳來的響動,之前在瓷窯附近,嘆息哭喊聲不停,將其他的聲音都遮住了。

裴折嘖嘖出聲:“我道是為什麽要在這裏裝神弄鬼,原來是為了遮掩聲音。”

金陵九環視四周:“不僅如此,這裏有地形優勢,瓷窯成片,平日裏鮮少有人靠近,夜半傳出的聲音,依附於鬼神之說,能夠使人們對此地避而遠之,以達到不被人註意的效果。”

風聽雨此時還在山上,他們上了山也難以窺探,行路速度不需要太快。

裴折折了根草葉,揉在掌心把玩:“既然不想讓人註意到這山裏藏著的東西,為什麽還要放出消息,吸引商隊來此?”

金陵九負手而立,眺望著遠處連片的瓷窯:“讓商隊來此,自然有另外的目的,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為什麽會來白華城?”

裴折臉一黑,他來這裏是因為有人送信,加之鄴城中商隊家屬在官府鬧事。

本來他以為那信是風聽雨送來的,在見到太子之後,裴折就改變了想法,此番應當是太子的手筆,將他拉進這白華城中,為的就是奪取他身上的信物,然後除掉他。

他不比太子大多少,兩人可以算作同輩,他雖被認命為太子少師,但與太子之間並未像尋常師生那般,在裴折的認知裏,他與太子之間的相處更像是君臣。

“他們想用商隊的性命,作為要挾,屆時進攻鄴城,逼迫城中的百姓。”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裴折是帶著怒氣的,他不滿太子如此行徑,將商隊百姓的性命視如草芥,一國儲君怎可如此!

此次白華城之行,不知結果如何,若水他能化解鄴城未來的風波,平安離開這裏,定要重新審視聖上交付的任務。

蓋因,太子不配再做太子。

金陵九看出他心中怒氣,眼底劃過一絲精明,並未多做開解。

磨磨蹭蹭上了山,已經月至中天,風聽雨等人也正準備收拾下山。

裴折和金陵九蹲在草叢中,看著他們離開後,又等了一陣子,才往風聽雨等人出現的方向尋去。

一人之力,無法抵擋軍隊,今夜要做的,就是看看風聽雨手下有多少人,若是時機合適,還可以鬧出點動靜來,繞亂軍心。

兩人放輕腳步,沿著山路往上走。

裴折觀察著地上的痕跡,對人數有了大致的判斷。

軍隊的營寨紮在山腰往上一段距離的地方,這裏有一大片空蕩的地方,四周是堆積在一起的營寨。

金陵九攔住了裴折,不讓他繼續往上:“再走下去,會被發現的。”

裴折皺著眉頭:“我必須再確認一下。”

從營寨的數量來看,人數比他想象中要多,這完全超出了裴折預期的設想,他需要盡可能的讓數據準確一些。

金陵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仍舊堅持:“你不能上去。”

裴折回視著他,有些莫名其妙,金陵九不是會幹涉別人事情的性子,怎麽今日如此反常?

“為什麽不能上去,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金陵九似乎在糾結,良久,他嘆了口氣,伸手將裴折拉進懷裏:“你應該猜到我不是一個人來白華城的,今日你與雲無恙出去後,我也見了一下我的人。你還記得雕像裏的幼童屍體嗎,我知道她是怎麽死的了,裴折,答應我,無論等下你看到了什麽,都要保持冷靜,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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