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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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無恙迅速躲回瓷窯裏面。

他繃緊了精神,整個人處於戰備狀態,估量了一下如果被發現了,自己能夠脫身的可能性。

風聽雨帶的人不多,只一隊,但從狀態上來看,都不是昨晚那樣普通的侍衛。

這些人很厲害——這是雲無恙觀察後得出的結論。

如果硬碰硬的話,自己可能要栽。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風聽雨一行人浩浩蕩蕩,是往瓷窯方向來。

這裏瓷窯成片,不確定他們會往哪個走,雲無恙暗自祈禱,他從昨晚就沒歇過了,老天爺可憐可憐吧,千萬別來他這邊。

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祈求,風聽雨一行人不僅沒往他這邊走,徑直穿過瓷窯,連個眼神都沒留。

待他們走遠一些,雲無恙才從瓷窯後探出頭來,悄悄看了眼。

這群人顯然不是沖著瓷窯來的,神色嚴肅,像是要去做什麽大事。

可這裏荒郊野嶺的,瓷窯後面就是一片山,空蕩蕩的,能藏著什麽秘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雲無恙咬了咬牙,撿起地上的石頭,在瓷窯的記號旁邊又畫了個記號,然後悄悄跟上風聽雨一行人。

穿過瓷窯之後,四周空曠起來,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雲無恙不敢跟得太緊,只能遠遠地綴在後面,記下他們往哪個方向走。

等一行人都進入山谷,他才悄悄跟上去。

山上樹木成片,雲無恙輕功不錯,幾個起落,就追上了他們,然後沒繼續跟,找了棵枝繁葉茂的大樹,藏在樹枝上,打量著他們要去做什麽。

風聽雨等人沒有走得太深,在約摸山腰的位置停下,然後侍衛們依次散開,站成一排,守住了上山的道路。

風聽雨從懷中取出一個號角,吹響。

響亮的號角聲傳遍山頭,經久不息,激得鳥雀驚起,烏壓壓一大片在樹林中穿梭。

號角聲停下,過了大概一刻鐘,從山上傳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

離得太遠看不真切,雲無恙張望了片刻,只看見成群結隊的人影,如同潮水一般,從山頂湧了下來。

“將軍!”

“將軍!”

……

喊話聲此起彼伏不停。

雲無恙心中一震,仿佛被扼住了咽喉,無法呼吸。

死亡和鮮血充斥著的回憶如同黑夜,吞噬了他眼前的光明,將他拉回了幼時的戰場。

在被裴家收留之前,雲無恙曾在戰亂之地流浪了幾個月,那時他還小,剛開始記事,沒有一丁點反抗的力氣,每天能讓自己活下去,已經是了不得了。

家中親人都死在戰亂裏,只剩下雲無恙一個人,他每天躲躲藏藏,跟著逃跑的人往安寧的地方跑,瀕死之際,終於到了南地瀟湘。

南地瀟湘,是他見過最好的地方,這裏沒有屍體,沒有鮮血,目及之處,是青山綠水,鳥語花香。

雲無恙倒在瀟湘岸邊,那時他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了,每一次呼吸,都在攫取他的生命。

能死在這般美麗的地方,應當是一種幸事吧。

就在他抱著這個想法,幾乎要放棄活下去的時候,裴折出現了。

死很容易,能堅持活下去很難。

當時裴折是這樣跟他說的。他記了十幾年,直到今日。

戰亂帶走了他的親人,讓他流離失所,他痛恨戰亂與鮮血,只期待能有一個太平盛世,能叫如他幼時一般的孩童,可以活下去。

平安歡喜的活下去。

雲無恙沒有裴折和金陵九那般心計,在親眼看見之前,猜不到未來會發生什麽。

番邦士兵從山上沖下來,在此之前,雲無恙毫無防備。

兒時的陰影令他迅速反應過來,番邦想要開戰,也許不久之後,世間難得的安寧又會無從尋得。

他跳下了樹,跌跌撞撞地往山下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去找裴折。

盡快找到裴折,他相信只要他家公子在,一定會有辦法。

他一直咬著牙,在看到瓷窯門口的熟悉人影後,憋不住哭了出來:“公子!”

裴折與金陵九剛到瓷窯。

金陵九睡了一覺,已經恢覆了正常,好像之前的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裴折打定主意要哄著他去檢查有沒有中毒,自然不會打草驚蛇,也樂得陪他裝糊塗。

只是有一點,不知道金陵九聽沒聽到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我心悅你。”

當時情意湧上心頭,這句表白心跡的話脫口而出,而今冷靜下來,才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起來。

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大大方方承認不丟人,但凡金陵九問一句,他都會承認,但問題是,金陵九什麽都沒表現出來。

如果金陵九聽到了那句話,又裝成現在這幅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他再提起,反而會令兩人陷入尷尬。

情愛使人踟躕,空有滿身膽量,卻不敢驚擾心上人半分。

裴折暗自嘆了口氣,現下看來,只能尋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將兩人之事在“不經意間”提起。

其實裴折自己也有私心,無論金陵九有沒有聽到那句話,他都願意給一點時間。

他不在意等多久,但金陵九一旦回應了他,他就不會放手,即使以後兩個人互相對立,金陵九悔了厭了,他也要將人困在自己身邊。

這是一個賭上兩人地位與一生的問題,他願意等金陵九的答案。

只要那個答案是他想要的。

當然也不是無限期的等下去,裴折所擁有的耐心僅支持他等到解決白華城的事,若是離開這裏的時候,金陵九還沒給他個準信兒,那他就默認這答案是自己想要的了。

綁也要把人綁回家。

“這裏多了一個記號。”金陵九沈聲提醒。

“別擔心,是雲無恙留下的。”裴折看了一眼,“這說明他找到了這裏,留下記號肯定是另外發現了重要的事,所以暫且離開了。”

金陵九瞇了瞇眼:“重要的事,莫非……”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就在此時,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公子!”

裴折心一緊:“出什麽事了?”

雲無恙抹了把臉:“公子,風聽雨在山上練兵!”

裴折朝金陵九遞了個眼神:重要的事來了。

金陵九挑了挑眉,算作回應。

雲無恙到底年紀不大,經歷的事不多,一見裴折,依賴使他將心底的擔憂盡數吐出:“公子,是不是要打仗了,這世道是不是……”

裴折嘆了口氣:“哭什麽?”

雲無恙:“我,我不想看見打仗,會死人的。”

裴折瞥了金陵九一眼:瞧見了吧,多少人不想打仗。

金陵九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他聽哭聲就煩,礙著裴折的面子,又不能把雲無恙的嘴堵上,索性走遠了些。

裴折眼底滲出笑意,拍了拍雲無恙的肩:“這不還沒打起來嗎,別擔心,你以為衛鐸他們過來是為了什麽,沒你想的那麽嚴重。”

雲無恙停下抽噎:“真,真的嗎?”

裴折面不改色地扯謊:“真的。”

哄好了雲無恙,裴折立馬去找了金陵九:“不能拖了,既然已經確定了風聽雨在練兵,我們需要盡快將消息傳出去。”

金陵九:“你有主意了?想讓我幫你將消息遞出去?”

裴折搖搖頭,又點點頭:“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想必天下第一樓肯定有自己傳遞消息的法子,但不是你去遞消息,是雲無恙。”

金陵九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確定要我陪你留在這裏?”

裴折只帶了雲無恙一人進入白華城,如果雲無恙離開,那就只剩下他一個人,眼下的白華城危險重重,將心腹送走,留下自己這個不確定因素,怎麽看都不是好選擇。

裴折笑了聲:“你不敢嗎?”

金陵九定定地看著他:“我有何不敢?”

驕矜自信的金陵九太吸引人了,表明心跡之後,情感仿佛開了閘的洪水,再難控制住。

裴折心口怦然,忍不住伸手去拉金陵九的衣袖:“如此可真是,麻煩小九兒了。”

金陵九喜歡他這幅黏黏糊糊的樣子,眉眼軟了下來:“不能白白被你麻煩的,送雲無恙離開,可是會被你知曉我天下第一樓的秘密,你要如何償還?”

在風聽雨府邸的時候,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當時意識模糊,依稀之間,好像聽到了裴折說心悅他。

醒來後發現,自己滾進了裴折懷裏,問了一下,果不其然,裴折說是他主動的。

金陵九知道自己對裴折抱著什麽樣的心思,正因為這樣,他才更加不確定,那句“我心悅你”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他睡姿向來很好,如果主動要抱著裴折,定然是受了病的影響,在影響很嚴重的情況下,他無法保證自己沒有想象過裴折對自己表白心意。

主動問起勢必會破壞兩人之間的關系,他不是那般沈不住氣的人,不能有一點差池。

所以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試探裴折的機會。

裴折玩著他袖子:“你想讓我如何,我便如何,可好?”

金陵九幾乎要問出來,堪堪忍住了:“我想叫你隨我回天下第一樓,也可?”

“不可。”

金陵九心一沈。

裴折慢條斯理道:“首先,你不該說‘隨’,該說‘陪’,其次,只是去天下第一樓算什麽償還,你得叫我給你暖……做些事,那才叫償還。”

金陵九幾乎確定了,無論那句心悅是不是他臆想出來的,他都可以確定裴折的心意了。

但他突然不想挑明了。

眼前人扯著自己袖子,滿腔情意難以控制,偏偏欲言又止的模樣,實在是太可愛了。

他樂意多等等,多看一看裴折喜歡自己,又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樣子。

“說的也是。”金陵九掩下笑意,“屆時裴郎到了我的地盤,定然會叫你好好償還一番。”

裴折:“求之不得。”

瓷窯中的人救不出來,眼下將消息送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三人直接離開了。

金陵九帶著裴折和雲無恙去了白華城城西,也就是瓷窯南面,那裏有一條河,是早些年挖的了,用以燒制瓷器。

白華城的瓷窯廢棄之後,那條河也廢棄了,今年暴雨波及了這一帶,將河堤沖毀,城外水災泛濫,河水/很深,又長又寬,幾乎將白華城西南邊整個圈了起來。

“我進入白華城的時候曾觀察過,這邊因為河水阻擋,只設了一些基本的防護,並沒有太多人把守。”金陵九指了指河,“翻過城墻就是河,順著河一直游過去,可以出城,轉路去鄴城,會耽誤半日,但可以不被發現。”

一路走來,裴折已經和雲無恙講了讓他暫時離開的事,雲無恙做好了準備,一聽這話,頓時傻了眼:“我會水,但游不過去啊。”

他們進入白華城的時候也查探過,說是河,其實相當於一片湖,要不是白華城地勢稍高一些,怕是已經被水給淹了。

裴折也有些遲疑:“這確實有些勉強了。”

金陵九:“不必擔心,左屏在城外,屆時我會提前放出信號彈,他們會接應你。”

說著,他話鋒一轉:“出去不難,難的是要繼續留在這裏的人,屆時信號彈一放,必然會引起風聽雨的註意,裴郎,要不要一起離開?”

裴折搖搖頭:“我不能離開。”

盡管已經知道了風聽雨的打算,但要他丟下商隊的人離開,他做不到,更何況太子還在這裏,他得查清楚,還有誰涉及此事。

白華城雖然充滿危險,但也是查清一切的機會。

金陵九就知道他會這麽說,笑了聲:“那我自當,舍命陪裴郎。”

裴折抿了抿唇:“不會叫你舍命的。”

雲無恙面色古怪,狐疑地看著他們,忍不住插嘴:“什麽時候行動?”

裴折斂了笑意:“今晚。”

作者有話要說:

別急,定情要激烈一點,大概在這一卷結束的時候。

其實在原本的大綱裏,小雲和林驚空都會因為保護百姓,死在最終的戰亂之中,但我突然不忍心了,嗚嗚嗚。

PS:護城河參考荊州和襄陽的護城河,感興趣可以百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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