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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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的消息令裴折瞬間清醒過來:“雲無恙放火了?”

這動靜鬧得可夠大的,雖說囑咐過雲無恙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采取非常手段,但也沒想過他會一把火燒了風聽雨的老窩。

裴折腦海中迅速盤算著對策,以及這把火會給自己的計劃帶來什麽影響。

金陵九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收拾好衣服,要離開的時候,上前一步,伸手將他睡得折起來的衣領撫平:“走吧。”

街上燈火通明,穿著戎裝的侍衛不停從火光沖天的府門湧出,在街道內穿梭,挨家挨戶進行搜查。

有百姓悄悄觀望著,但礙於風聽雨的雷霆手段,都不敢從家裏出來,所以聽不到太多議論的聲音。

裴折和金陵九離開客棧後繞到了另一條街,遠遠觀望著,火勢比想象中更大,隔著一條街都能看到沖天的火光,四周被照得透亮。

距離太遠,府內具體的情況看不真切,裴折狀似隨意地開口:“不是說要看看熱鬧嗎,在這裏怎麽看得到?”

金陵九眼底閃過笑意,沒拆穿他:“自然不是在這裏看,帶你過去看可好?”

裴折擡眼:“過去?”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位於風聽雨府邸後面的一條街,旁邊就是通往瓷窯的路,屋舍比客棧那邊要少很多,比之城中繁華地帶,略有些空曠。

金陵九沒有回答,用行動表示了話中的意思,他一只手攬上裴折的腰,足尖點地,帶著人往屋頂掠去。

待裴折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從小巷子裏離開,正在屋頂上,朝著風聽雨府邸所在的方向躍動。

裴折知道金陵九會武功,但不知道深淺,他倆這所處地位不尷不尬,必然會有所保留,事出反常必有妖,現下金陵九一點不遮掩了,他突然生出些許山雨欲來的感覺,好似即將有什麽大事發生。

風聽雨剛在白華城上任不久,來不及落建府邸,遂挑了城中一大戶人家的住處,白華城屋多人少,他又比林驚空還要跋扈,這一點不是什麽稀奇事。

只是這宅子位置屬實不佳,非但不處於白華城中繁華的地帶,還有些偏,怎麽看都不像是第一選擇。

火是從宅邸前院燒起來的,兩人在宅邸後面駐足,從屋頂上直接跳了進去。

人都在前院忙著救火,這裏空空蕩蕩,兩人落地之後,便沿著墻根角落往前院摸去。

裴折邊走邊覺得奇幻,睨著身旁的人:“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和九公子做這種事。”

金陵九:“是沒想到和我一起,還是沒想到做這種事?”

裴折誠實道:“都沒想到。”

在來淮州城之前,他沒想過自己一個朝廷命官,會和天下第一樓的掌櫃扯上關系,在認識金陵九以後,他沒想過兩人會做這種事。

“九公子在我心目中,可跟天上的朗月一般,高不可攀,這些事雖說沒什麽,但總覺得掉你的價。”他說著說著自己笑了,“總有種我將你帶壞了的感覺。”

說罷,他還惋惜地嘆了口氣。

金陵九撩起眼皮:“你想岔了,可是我將你帶進來的。”

裴折擺擺手:“不是一回事,我不與你說了,你又揣著明白裝糊塗。”

“嘖。”金陵九停下腳步,似笑非笑道,“那你想聽什麽,我不裝糊塗的回答?成,既然都帶壞了,那便帶得更壞一些吧,讓我這顆月亮,墜落到你懷裏。”

裴折:“……你還是糊塗著吧。”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太受得住不糊塗的金陵九,沒完沒了的亂跳。

兩人沒敢靠前院太近,堪堪能看到人的時候就停下了,火已經差不多撲滅了,風聽雨衣衫不整,被一群人簇擁著,面色難看,正在訓斥跪下的侍衛。

看衣著,這些侍衛和他們從客棧出來時遇到的一樣,想來應當是沒有搜查到縱火之人,引起了風聽雨的怒氣。

裴折稍稍安下了心,這就說明雲無恙並沒有出事,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到瓷窯會和時就清楚了。

“沒抓到?你們這麽多人竟然沒抓到!”風聽雨一腳踹在其中一個侍衛身上,他生得高壯,直接將那侍衛踹得飛出幾米,“媽的,你們一群人,竟然連一個人都抓不到!”

雖然撲滅了火,但眼前的屋子已經被燒得焦黑,從風聽雨現在的狀態來看,他應當是睡夢中被吵醒的。

同他一樣被吵醒的,還有跟在他旁邊的段西衡。

九皇子面色不虞,雪白的衣袍上沾了不少灰,臉上都臟兮兮的,福德正拿著帕子給他擦臉。

裴折環視四周,發現被燒的只有這幾間屋子:“他們兩個住在一處?”

他不熟悉番邦的尊卑風俗,在中原,這般大的宅子,怎麽也不會叫皇子和一個將軍睡在一個院子裏。

金陵九:“看樣子是,風聽雨剛上任不久,暗地裏還忙著其他的事,可能沒花時間收拾宅邸,你看他旁邊,大多都是侍衛,侍候的仆人沒幾個。”

裴折:“上任怎麽可能不帶仆從,除非他根本沒抱著久待的想法。”

兩人對視一眼,金陵九沖他笑了下:“我這不算窺探朝廷密事吧?”

裴折搖搖頭:“其實細想也能猜出,風聽雨在上州城待得好好的,怎麽會無緣無故調到這裏來,據說他在番邦中聲望煊赫,你瞧段西衡身為九皇子,他都沒給幾分面子,若不是他自己想來,王室又怎麽強逼。”

金陵九:“所以他是自願來此處,而眾所周知,他是主戰派,將這麽一個矛盾因素置於兩國邊界,王室相當於變相表明了態度。”

裴折眼神晦暗,沈聲道:“現在就看,他來這裏所為之事是不是和我們想的一樣。”

金陵九玩味道:“你是怎麽想的?”

裴折瞥了他一眼:“我發現你有時候跟三歲孩童一樣,惡劣得緊。”

金陵九嘆了口氣:“這不是想多和裴郎說幾句話嗎。”

裴折一噎,禁不住告饒:“……行了,算我求你的了,你可正常點吧,我們同時說,看看想的是不是一件事。”

金陵九頷首,兩人看著彼此,同時開口。

“招兵買馬。”

“攻打鄴城。”

裴折眉心壓出郁痕:“你覺得他會攻打鄴城?”

“既然都招兵買馬了,自然要發揮其作用,不然費那些工夫作甚?”金陵九拉著他往墻邊的死角靠了靠,“鄴城距離白華城最近,再往走,就是繁華富庶的淮州城,京城兵力鞭長莫及,若是風聽雨出其不意,以雷霆之力攻鄴城不備,整個朝廷邊防就會被撕開一個大口子,屆時,朝廷危矣。”

裴折知他說的沒錯,鄴城延邊布防確實有問題,朝廷上帝後權力掣肘,家不平,無以安天下,實在分不出多餘的兵力來鄴城。

風聽雨來白華城,為朝廷敲了一個警鐘,所以聖上將君疏辭調任到淮州城,又命傅傾流帶禁軍來此。

金陵九見他一臉嚴肅,寬慰道:“左右還有些時日,你也不必太過憂心。”

雖然憂心也沒多大的用處。

裴折倚著墻,嘆了口氣:“我如何能放下心來。”

如同金陵九之前說的,這世間的安寧並不像看上去那樣百利而無一害,潛藏在平靜表面以下的,是腐敗帶來的黑暗,現今的狀況根本無法拔除,若要徹底解決,只能破而後立。

他雖知曉,但身份擺在這裏,自然不能違背自己的立場。

便如強弩之末,也得死撐到最後一刻。

金陵九對他這種想法嗤之以鼻:“覆巢之下無完卵,與其維持表面的假象,不如主動出擊,徹底解決後患,依我看來,風聽雨此番作為,既是威脅,也是機會。”

裴折默不作聲,金陵九也沒逼他,就這個話題,兩人這次依舊沒有深聊下去。

風聽雨訓完了人,命侍衛們一一退下,偌大的院子瞬間空曠起來。

他看向一旁明顯受了驚的段西衡,眼底生出不屑:“火已經滅了,殿下可以去休息了。”

段西衡因為白天戲園子的事就心存不滿,如今見他這種態度,更是惱火:“出了這麽大的事,風將軍就不打算給本皇子一個解釋嗎?”

“有什麽可解釋的?”風聽雨拍了拍手上的灰,乜著他,“有賊人潛入,放火燒屋,能做的我都做了,職責已盡,殿下想要解釋,就去找放火之人要,不覺得像個孩子一樣在我面前哭鬧十分可笑嗎?”

段西衡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咬牙瞪著他,像是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福德見勢不妙,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沖他搖搖頭。

段西衡深吸一口氣,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嘲道:“就這麽讓放火之人跑了,風將軍可真是好樣的!明日傳出去,怕是全城的人都會大吃一驚,知曉你被人放火燒了住處,卻無能為力,屆時看看,到底是誰更可笑!”

他說完便拂袖而去,留下風聽雨一人臉色黑沈,站在原地。

裴折挑了挑眉,語氣驚詫:“不成想,這段西衡還是個牙尖嘴利的。”

金陵九意味不明地嗤了聲:“王室的種,哪會是任人算計的蠢貨。”

裴折覺得他話裏有話,但一時之間沒個頭緒,正待細想之時,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風將軍,消消氣。”

裴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身量頎長的青年走到風聽雨旁邊。

兩個蒙面人跟在後面,從衣著裝束上來看,與之前多次襲擊他們的人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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