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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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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離開之後,俞小澍想起剛才槐樹背後似乎有個人在看她,特地走過去繞著槐樹仔細找了兩圈,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覺得多半是自己睡眠不足疑神疑鬼了。

俞小澍便放下心裏的那絲不安,回到梳妝臺前規規矩矩地坐好等玉芝回來,果然她剛剛坐定就聽到院子門口的動靜。

“仙子,”玉芝風風火火地跨過門檻,炯炯的目光在俞小澍略顯淩亂的衣裾上來回掃射,“你剛剛是不是出去過?”

“呃…那個…昔歸剛剛過來,出去和他打了個招呼。”這個一絲不茍的小仙姑有時候讓俞小澍很頭大,她只好搬出司命這尊大神。

玉芝聽到司命的名號果然不再追究,轉而蹲□替她拍起裙擺沾上的些許塵土,然後把裙擺一層層地整理好:“這雪白的衣服不耐臟,仙子行動時小心些,九重天不比別的地方,那些仙姑仙子就盯著這些小細節。”

“嗯,我記住了。”俞小澍知道玉芝這是在變著法子提醒她九重天那幫女人不好相與,都等著看她的笑話,她雖然掛了個仙子的名頭,在他們眼裏大抵是個不知廉恥迷惑了司命神君的妖精。

俞小澍在九重天那幾天,偶爾與這個仙姑那個仙子狹路相逢,對方雖然看在司命的份上與她寒暄幾句,可是那眼角眉梢都透著鄙夷,每當這時候玉芝就會義憤填膺地替她抵擋那些風刀霜劍。只是她不知道俞小澍根本用不著在乎他們的看法,因為她和司命已經決定離開九重天了。

“對了,”玉芝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事,站起身用帕子擦擦手上的灰,從腰帶裏掏出個狹長的烏木盒子,“剛才回來的時候奴婢在門口遇到仙子的朋友,他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說是恭祝神君與仙子喜結連理的賀儀。”

俞小澍莫名奇妙地接過來:“那人叫什麽名字?”

玉芝搖搖頭:“他沒說,只說以前在地府時和仙子有些交情,仙子何不打開看看是什麽東西?”說完眼睛裏閃著八卦的光芒。

俞小澍經她一提醒,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墨綠的絲緞上臥著支膩白的玉簪,簪頭雕著兩朵梅花,那花瓣薄得接近透明,好像一陣風過來就會被吹落似的。

“真好看!”玉芝忍不住讚嘆道,她這些天替俞小澍檢點嫁妝的時候見了不少好東西,極品成色的玉器不知看了幾箱,可是就沒有一件比得上這根簪子。

俞小澍也看得楞住了,她極小心地把簪子拿在手裏,湊近鼻端聞了聞,不是她的錯覺,那淡淡的白梅香果然是從簪子上散發出來的,她的心猛地一墜。

“他為什麽不親自交到我手上?”俞小澍怔怔地問道,無端想起槐樹後的那道目光,“他有沒有留下什麽話給我?”

“他說要趕去別的地方,來不及與你話別,另外......他說見你平安順心他很替你高興。”玉芝一邊回憶一邊道。

“送簪子的那人長什麽樣子?”俞小澍心裏一動,腦海中浮現出個淡淡的人影,具體的長相身姿怎麽都想不起來,只依稀記得嘴角那抹淺笑。

“奴婢說不上來,就是個長得挺普通的男人。”玉芝回想了一想,居然想不出任何可以形容的特征,是那種扔進人堆裏就看不見的路人長相。

俞小澍失落地垂下眼睛,用指尖輕撫梅花瓣,生怕稍一用力就會碎掉。

“可惜婚禮上的頭面都是有定數的,這麽好看的簪子今天沒法戴,”玉芝不無遺憾地說道,“仙子,時間不多了,奴婢給您上妝吧。”

俞小澍瞅了瞅更漏,確實只剩下半個時辰了,連忙把手上的簪子放回盒子裏,戀戀不舍地看了又看,最後還是重新拿出來,珍而重之地藏在衣襟裏。

***

九重天有九重天的禮儀,幽冥界有幽冥界的規矩,共同點是都特別覆雜特別繁瑣。

俞小澍不知道,就在她坐吃等死待嫁那三天,九重天和幽冥界兩方面的司禮官開了多少場會,打了多少嘴仗才最終把婚禮的流程確定下來。

雙方針尖對麥芒誰也不願先退一步海闊天空,最後商議的結果是保留九重天和幽冥界各自禮俗的大部分環節,九重天司禮官的烏紗和幽冥界司禮官的人頭總算是保住了。

反正受苦受累的是新郎官和新娘子。

俞小澍和司命已經在閻君府浮提殿跪坐了一個時辰,蓮花紋金磚鋪底威風豪奢,跪在上面的滋味更銷魂,俞小澍慢慢覺得小腿和膝蓋都不是自己的了。

在九重天談判團團長梓潼星君的堅持下,嫁衣還是維持原定的顏色和款式,作為讓步和妥協,俞小澍腦袋上頂了兩副頭面,九重天的十一支紫金牡丹釵中間赫然夾雜著十顆黑水晶骷髏,很富有視覺沖擊力。

好不好看俞小澍倒是不在乎,反正也是給別人看的,但是這些東西加起來好幾斤,還沒算上脖子上耳朵上和手腕上的。

俞小澍剛想著乘旁人不註意動動脖子,一旁的監禮就射來兩道警告的目光,生生把她的念頭逼了回去。

這一天閻君府的大門對地府所有鬼魂敞開,閻君特地動用特權收了天空中的夜明珠,點起萬盞蓮燈將整個府邸映照得燈火輝煌宛若白晝,浮提殿門外飄滿了前來觀禮的鬼魂。

如果自己是混在人群中看熱鬧而不是被圍觀的那個,俞小澍大約會覺得幽冥的禮俗挺有趣。數百個樂倌把臉塗得花花綠綠的扮成各種橫死的厲鬼,有眼睛上插著刀子的,有舌頭拖到腳面上的,有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的,看得人眼花繚亂。這些由鬼魂扮演的面目猙獰的惡鬼在新人周圍繞著圈子吹拉彈唱念,每一曲終了時齊聲發出嗚咽,怎麽聽怎麽喪氣,把九重天來的迎親隊看得一楞一楞,梓潼星君的臉都泛青了。

閻君為了讓她這個義妹嫁得更名正言順,特地給她封了個九泉公主的封號,當然更主要的目的是壓過九重天那個小家子氣的“碧雲仙子”封號,所以婚禮的排場是按公主規格來的,百鬼祈福只是其中一個環節,一套程序下來已經接近未時。

俞小澍跪得幾乎失去了知覺,當幽冥司禮官那聲帶著哭腔的“吉時已到,恭送九泉公主與駙馬啟程—”響起時,她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正在遲疑之時一邊一個侍女扶著她的手臂將她服了起來,幾乎是半攙半扛地把她塞進了玉輦中。

輦車寬敞得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型宮殿,拉車的是黃泉底下的萬年靈蛟和一百二十八匹千裏馬鬼魂。

俞小澍的嫁妝數量都是按照公主標準來的,閻君在這基礎上又從私庫裏撥了不少預算出來給她添妝,送嫁的隊伍浩浩蕩蕩以數千計,轎輦車馬綿延不絕,一眼望不到盡頭。

司命和俞小澍肩並肩坐在同一輛輦車上,旁邊是負責監視和導引的司禮官,按照規矩他們在禮成之前都不能說話,連眼神交流都是被禁止的。

比起俞小澍來司命的定力和耐受力顯然要高很多,他又恢覆了原來那種冷若冰霜莊嚴肅穆的神情,俞小澍一見他這副樣子就沒來由地想調戲,可是不管俞小澍怎麽偷偷往他那兒瞟,擠眉弄眼使眼風,他都沈靜地垂著眼簾不去看她。

俞小澍自覺無趣得很,旁邊有人盯梢又不能去掀簾子看外面的景色,只能憑著氣流的感覺來揣測輦車什麽時候渡過了冥河,什麽時候騰上了雲天。

從地府到九重天最快也要兩個時辰,送親隊伍人多走不快,司命和俞小澍乘坐的玉輦通過南天門的時候已近亥時,地府的送親隊伍送到南天門外便到頭了,除了閻君和秦廣王等幾個受邀觀禮的地府高官以及司禮團隊之外,其他人員都在南天門外完成交接,由九重天的人驗視嫁妝,然後從南天門擡到司命神君的虛北宮。

這一串事情下來,又是整整一個時辰,好在兩邊早就對流程了然於胸,所以交接時有條不紊,沒有橫生枝節,所有相關人員終於在子時之前到達虛北宮,並且安頓了下來。

被攙下玉輦時俞小澍整個人步子已經虛飄飄了,新娘子在禮成之前不能開口,她從早上開始就粒米未進,餓得幾近虛脫,全靠前些天猛吃打下的底子才沒暈過去。這種時候她還不忘關心司命,企圖從他臉上辨別出一絲狼狽,可是神君神態自若,身姿飄逸,看不出半點疲態,俞小澍不由有點失望,這個男人真是從頭仙到腳,生來就是讓她這個妖精自慚形穢的。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忍不住分章了,越到結局越寫不出來怎麽辦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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