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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結金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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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兩千多年,俞小澍再一次來到了淩霄殿裏,這個地方與她記憶中變化不大,對於九重天上的神仙來說,千年不過是一瞬,此處依舊是祥雲繚繞瓊階玉砌,莊嚴肅穆中透著空靈,沒有染上一絲時間的痕跡。

不過她上次來是領罰,這次卻是謝恩,心境當然大相逕庭。

俞小澍緊跟在司命身後,低垂著頭,註意力全放在雙腳上,為了覲見天帝特地準備的朝服繁覆累贅,層層疊疊的衣擺拖在腳下,稍有不慎就會踩住把自己絆一跤。

大殿裏寂靜無聲,但是俞小澍拿眼角的餘光向兩邊一瞥,就看到肅立在兩旁的天官們,她忍不住努了努嘴,上次她和司命被打下凡間,這些神仙裏落井下石的可不少,俞小澍是很記仇的。

司命走到大殿中間收住腳步,一行了個一絲不茍的大禮用沈穩的聲音道:“下臣司命拜見天帝。”

俞小澍趕緊依樣畫葫蘆深深拜下去:“小仙碧雲拜見天帝。”

“都起來吧,不必拘禮。”天帝的語調聽起來仍是那麽溫潤和氣,像陳年的醇酒,讓人渾身舒坦,不過當年他就是用這樣的聲音下旨把他們打下凡間,俞小澍可沒忘記,所以再聽到時有點不寒而栗。

“碧雲仙子在九重天住得可還習慣?”天帝關切地問道。

俞小澍入殿後第一次擡起頭正眼打量端坐在高高的紫金底座上的天帝,他的半個身子隱沒在金色華光中,面如朗月,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不過臉色看上去有種不健康的蒼白,眼下還有淡淡青影。

“多謝天帝關心,”俞小澍規規矩矩地回答,“小仙住得很習慣。”

天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司命神君辦事一向最是妥當,你已位列仙班,按理該有自己的府邸,只是大戰之後營造司事務繁重,還要委屈你將就一段時間。”

俞小澍忙誠惶誠恐道:“小仙在虛北宮住得很好,而且和司命神君也能相互照應,不必再麻煩營造司的仙君了。”

司命也在一邊幫腔:“下臣與碧雲仙子婚期在即,另置宮室實非必要。”

天帝勉為其難地點頭默認,然後轉而關心起他們的婚事:“算起來離兩位的婚期只有三天了,梓潼星君,婚禮當天的一應儀仗、器物都備俱妥當了嗎?”

俞小澍看到一個面若冠玉身著紅衣的年輕仙官從左邊的隊列裏走出來,她對這個神仙有印象,當初一眾天官都對她喊打喊殺的時候,這個長相文秀的神仙卻堅持替他們求情。梓潼星君朝著天帝作個揖道:“啟稟天帝,禮器與儀仗單已送與司命神君過目,喜帖也已命九千九百九十九只喜鵲送往各路神佛處。”

“這是大戰之後九重天頭一件大喜事,切不可簡慢,”天帝吩咐完梓潼星君又轉向司命和仙子:“神君和仙子有任何需要盡管向梓潼星君提出來,只要不逾矩他都會盡量滿足。”

兩人自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俞小澍對這些你來我往的客套厭煩得很,卻又不能表現出一點不耐煩,在大殿上筆直杵了半天,脖子都發僵了。

就在這時,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叮叮鐺鐺的玉罄聲,在眾人註視的目光中,傳令官出現在殿中,向天帝稟道:“十殿閻君在殿外求見。”

俞小澍眼尖,隔了老遠看到天帝臉上還是掛著寬和的微笑,但是瞳仁卻微微一縮,就像某種兩棲動物準備發動攻擊時一樣,看得她心裏發毛,不過只是一剎那,他的眼睛又恢覆了正常。

“宣進來罷。”天帝把繡著暗雲紋的玄色衣袖一揚,朗聲說道。

話音剛落,高曠肅靜的大殿裏就響起了囂張的腳步聲,閻君閑庭信步般散漫地走到殿中央,行了個同樣散漫的禮:“臣拜見天帝。”

俞小澍使勁地把目光往來人身上斜,只看到一個挺拔利落的側影,那人穿了身凡間時興的窄身西裝,與寬袍廣袖的天官們迥然不同,放在這大殿古色古香的環境裏很不和諧,那人的神情舉動在俞小澍看來有幾分眼熟。

“閻君不必多禮,”天帝似乎見慣了他這傲慢無禮的樣子,只是寬厚地一笑了之,“不知閻君突然而至有何貴幹?”

天官們聽到天帝的口吻都忍不住面面相覷,幽冥和九重天雖然實際上早已經各自為政,但名義上閻君還是天帝的臣子,閻君先是不等宣召自說自話地闖殿,接著又對天帝不恭不敬,天帝非但不加苛責還以禮相待,讓他們既憤慨又不解。

閻君沒有立即回答天帝的問題,而是肆無忌憚地看了司命和俞小澍一眼。

“既然閻君有事與天帝相商,下臣先告退了。”司命對俞小澍使了個眼色,俞小澍也有樣學樣地跟著告退。

天帝正要應允,閻君卻搶在他前面道:“神君,仙子請留步,我要說的事正與兩位有關。”

“大殿之上豈容爾等宵小之輩放肆!”身被金甲的翊聖元帥不顧左右同僚的阻攔,急步上前指著閻君昂首瞠目叱責道。

閻君微微揚起下巴,連個正眼也不給他,公然和司命和敘起舊來:“多日不見,神君別來無恙,”然後他激動地走到俞小澍跟前,拉起她的手親昵地喚道,“義妹!你這幾天過得可好?好像都瘦了一圈!”

俞小澍下意識地想掙脫,這個男人的爪子卻像鐵鉗一樣把她的手抓得緊緊的。俞小澍終於想起來那不可一世的神情在哪裏看到過,兩千多年前她和司命在凡間市集買了條奄奄一息正要被剝皮的小白蛇,俞小澍回家興高采烈地架起火想背著司命一個人烤了吃,那條蛇卻突然變成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頤指氣使地命令她伺候這伺候那,折騰了她和司命整整一個月,然後突然不告而別。

眼下站在她跟前的正是這個男人,不過她可不記得自己和他結拜過。

“哦?只知閻君與碧雲仙子早已相識,卻不知何時義結金蘭?”天帝饒有興致地旁觀著他們兄妹團聚的戲碼。

“啟稟天帝,就在舍妹前來九重天叨擾之前,我們已歃血祭地,結為兄妹。”閻君厚顏無恥理直氣壯地回答。

天帝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向司命臉上一掃,司命沈聲道:“當日下臣也在場,有幸見證閻君與仙子義結金蘭。”

天帝對司命的話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轉到閻君身上:“閻君言重了,碧雲仙子已經位列仙班,是我們九重天的人,怎麽能說叨擾呢?”

閻君避開他話裏的機鋒打起了親情牌:“不管她上天還是入地,臣只有這一個妹妹,不怕天帝和各位大人恥笑,我這個當哥哥的最大心願就是把這唯一的妹妹風風光光嫁出去,還望天帝陛下讓舍妹從地府出嫁,以全臣的一片心意。”

俞小澍被閻君熱忱的演技激起一溜雞皮疙瘩。

“閻君與碧雲仙子的深厚情誼著實感人,”天帝面露難色,“可是司命神君與碧雲仙子的婚期就在三日以後,若要從地府出嫁,整個流程都要更改,恐怕時間來不及。莫如取個折衷的辦法,在東天門外的流熵島置一府邸,請碧雲仙子在流熵島待嫁,閻君若是不介意,也可以寓於島上,如此一來既周全了禮數,時間上也寬裕,閻君以為如何?”

閻君略一沈吟,眉尾一挑:“勞天帝費心,不過......”他故意拉長了尾音,挑釁似地直視天帝的眼睛,仿佛在說:我知道你不信,也知道你拿我沒辦法。

“閻君還有什麽顧慮?”天帝聲音裏透出上位者的威懾。

閻君裝腔作勢地重重嘆了口氣:“舍妹在地府朋友眾多,他們都遺憾不能為她送嫁,再者九重天剛經歷了一場浩劫,尤其是連天帝陛下都有傷在身,臣和舍妹實在不敢因為這點小事勞煩天帝費神,若是因此耽誤了聖體康覆,讓臣和舍妹如何自處啊!”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但明眼人都能聽出赤|裸|裸的挑釁和威脅,只有俞小澍還懵懵懂懂,納悶那些個天官為什麽都憋紅了臉對閻君怒目相向。

閻君捏著她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道,疼得她差點連眼淚都掉出來,俞小澍又惱火又委屈地瞪他,閻君朝她遞了個飽含威脅的眼色。

天帝平靜地思索了一會兒,和藹地望向俞小澍:“這終究是碧雲仙子的事,仙子怎麽看?”

俞小澍的手又被重重捏了一把,她只好含著淚道:“回稟天帝,小仙願意回地府待嫁。”

閻君的勾起個滿意的微笑,總算松開了她飽受蹂躪的手。

***

出了大殿,俞小澍先長長地舒了口氣,轉了轉脖子,肩膀松松地垮了下來。

“很累吧?”司命牽起她的手體貼地問道。

俞小澍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四下看了看見沒人註意他們才小聲說道:“當神仙真不容易,還不如妖精自在。”

“那就不當神仙了,我陪你一起當妖精。”雲氣在司命的腳下聚集,逐漸變成一片淡青色的雲,司命扶了俞小澍踏到雲上,她對架雲仍然不太適應,總覺得像踩在一團棉花上,下一刻就要栽下去。

“啊?你在開玩笑吧?”腳下的雲像有生命似地慢慢升騰起來,速度越來越快,俞小澍搖搖晃晃地努力保持平衡。

“我是說真的,”司命摟了摟她消瘦的肩頭,“等把事情結束後我們就離開這裏。”

“去哪裏啊?”俞小澍狐疑地看著他認真的臉龐。

“你想去哪裏?”司命臉上的笑容不似平常那麽冷,有了暖暖的溫度。

俞小澍心底似乎有個想去的地方,可是任憑她怎麽努力都描摹不出那裏的一塊石頭一片草葉,那個地方就像有人在她心上鏤出的剪影。

“我也不知道,”俞小澍茫然地搖搖頭,轉而擔心起更現實的問題,“但是你不做天官我們吃什麽呢?”

司命明顯一楞,隨即迎著她擔憂的目光似笑非笑,那雙冷冷的桃花眼裏竟然流露出幾分令她陌生的倜儻:“其實我存了很多積蓄的。”

俞小澍看得怔了怔,嘴裏囁嚅道:“那就好……”

這時候他們腳下的雲剛剛掠過一片華麗的樓宇。

“一會兒我還有點事,”司命見她發呆,用食指第二個關節在她額頭上彈了彈,“先把你送回虛北宮,你把要用的東西收拾下,明天一早閻君會派人來接你。”

“哦……”俞小澍無精打采地應了聲,這時候他們腳下的雲掠過“我非得去地府不可嗎?”

“你不想去嗎?”司命捏捏她的手道。

“也不是不想,”俞小澍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想起地府心裏有種空蕩蕩的感覺,“閻君為什麽非要讓我在地府出嫁呢?”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別想了,”司命安慰她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俞小澍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閻君的演技真是太生硬了,應該跟司命和小明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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