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事

關燈
楚翹半夢半醒間感覺自己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卻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麽氣息,只是感到有哪裏不對勁。

“要把一個人存在於世的痕跡完全抹去連他也做不到,但是把一個人從另一個人的記憶中抹去,卻只需要一個咒。她醒過來時所有關於他的記憶都已經不在了,就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在她命裏出現過。”

這個聲音她很熟悉,可是在記憶裏搜索,卻對應不上那張臉,而這個人所指的“他”又是誰呢?她想張開嘴問問為什麽要自己忘了那個人,可是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對她來說只是與你一起按照原定的命格歷了四十九世情劫。她大約三天後醒來,你自己先想好說詞吧。”

“我知道了,謝謝。”這是司命清冷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我會把她帶回九重天,就此別過了。”

下凡歷情劫......對了,她記得司命和自己確實被一眾天神逼得下凡歷九九八十一個大劫,難道把她抱在懷裏的真是司命?她頓時緊張得心如撞鹿,接著她感覺自己被打橫抱了起來,耳邊有涼絲絲的風吹過,風越來越大,刮到臉上的氣流越來越急,溫度也越來越低,好在司命的懷裏很暖,她順著那個聲音話裏的意思想了會兒,始終似懂非懂,很快沈沈睡了過去。

***

“小楚......”

又來了又來了,俞小澍很惱火,這陌生男人的聲音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在她耳邊響一響,簡直像隔壁青廬寺的鐘一樣煩人,甚至比那更煩,好歹寺裏的鐘聲不會像帶個鉤子似地在她心上鉤啊鉤。

她一開始還會耐心向那個聲音解釋:“我是小澍,不是小楚。”但那個聲音全不理會,還是一聲聲地叫,她就只好放著不管了。

“小澍,該醒醒了。”這是司命的聲音,聽上去雖然冷清,但習慣了之後覺得像炎夏揣著塊玉石一樣舒坦。

於是俞小澍聽話地睜開了眼睛,看到司命那雙冷清而溫柔的眼睛。

“昔歸。”俞小澍含笑地看著他,語氣隨意而熟稔。

司命一怔,然後淡淡地笑了,仿佛看見那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兩千五百多年光陰畫了一個圈,他的小澍又回到了他面前。

“我的頭有點暈,”俞小澍握拳敲敲腦袋,疑惑地嘟囔著,“好像有很多事情記不太清楚。”

“你前些天受了傷,現在剛恢覆過來,過段時間就好了。”司命坐在床沿上,用手絹輕擦她額頭上的汗。

“受傷?”俞小澍不自覺地往裏面縮了縮,腦袋裏又是亂哄哄的像是人間的廟會一樣,“我怎麽會受傷?對了,我們這是在哪裏?”

“九重天,這裏是虛北宮,”感覺到她的反應,司命收回執帕的手,“是我的家。”

“對了!糟了糟了!我的天劫要到了!”俞小澍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扯住司命的袖子,“怎麽辦吶,這回死定了,早知如此就好好修行了……”

“小澍……”司命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熄滅了,“你的天劫已經過了兩千五百多年了。”

“嗯?”俞小澍靠在床頭,雙手捧著腦袋,皺著眉苦思冥想,好一會兒才把眉頭舒展開,“啊……好像想起來一點,那我的原身呢?沒被雷霹壞吧?還能用嗎?”

“放心吧,”司命忍不住莞爾,“一點也沒壞,好好地安在配殿上了,等你好點我帶你去看。”

“那就好,”俞小澍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不過她馬上又發現了一件令人稱奇的事情,“昔歸你剛才笑了!你居然會笑?!是不是我眼花了?你再笑一個給我看看唄?”

司命無奈,只好又笑了一個。

“嗯,”俞小澍一本正經地評價道,“昔歸你笑起來很好看,以後應該多笑笑。”

“你以前也是這麽說的,”司命出神地看著她道,“對了,你一時可能想不起來,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等你好一些我慢慢說給你聽。”

俞小澍聽他這麽一說又皺起眉頭扯自己頭發,司命溫柔但又有力地把她的手拿開。

“不要逼自己,慢慢都會想起來的,小澍,會好起來的,都會好的……”司命說著說著把她摟在懷裏,輕輕撫著她的後腦勺,好像只要把她的亂發理順了,她那混亂的記憶也會變得清晰。

俞小澍被緊緊抱著渾身不自在,她只記得司命要砍她的原身當房梁,作為回報幫她渡過千歲時的雷劫,她印象中那個司命神君從來都是冷冷淡淡滿腹心事的樣子,雖說對她不壞,可是兩人關系絕對沒有親密到這種程度,果然那兩千五百多年裏應該發生了很多事。

司命看上去像個大冰塊,懷裏倒很暖和,俞小澍被摸著後腦勺,焦躁的心情莫名地平靜下來,甚至覺得想不起來也沒什麽,至少司命的態度好了不止一點半點,換了以前她多問幾個問題都會被嫌棄沒用。

虛北宮的床也很舒服,被褥又松又軟,比起每晚躺在自己的原身上打瞌睡強太多了,床邊的水墨屏風一看就是司命的手筆,她一看那山的形狀,畫的居然是她老家,那隱在霧氣裏的不正是隔壁山頭的青廬寺嗎?

“昔……昔歸……那個神君……神君……”俞小澍等了一會兒見司命沒有放開她的意思,只好提醒他道,“不用摸了……我的頭已經不疼了……”她心說再摸下去我的腿要麻了。

“哦,對不起,”司命連忙松開她,尷尬地說道,“你再躺下睡會兒,醒了就喚外面的玉芝,她是伺候你的小仙娥,有什麽需要的也可以叫她。”

“仙……仙娥……”俞小澍覺得這一天中發生的事情比她一輩子都多,她一個小小的樹精居然要仙娥反過來伺候,實在讓她惶恐。

司命見她一臉受寵若驚立即解釋道:“你別擔心,你昏迷的這幾天天帝已經下詔封你為碧雲仙子,再說無論有沒有仙階,你也是虛北宮的主人,需要什麽盡管吩咐他們。”

信息量一大俞小澍又反應不過來了,她只是睡了一覺,居然就莫名其妙地升了仙,難不成這兩千五百年中她突然變得出息了?還來不及為此心花怒放,司命最後那句話她又鬧不明白了,這虛北宮明明就是司命的,怎麽她倒變成主人了,難道就因為自己的真身在配殿屋頂上占了塊地盤?

俞小澍呆呆地想著,臉上的神色越來越迷茫:“你能不能現在就告訴我那兩千五百年發生了些什麽?”

“但是你……”司命想勸她先養足精神,轉念一想按照她一根筋的性子一定會想破腦袋,便嘆了口氣道,“好吧,那你好好躺在被子裏,要是聽得累了就睡覺,千萬別強撐著傷了神知道嗎?”

俞小澍忽然覺得此情此景仿佛曾經發生過,不過那張床小很多,硬很多,床邊的那個人是不是司命呢?她想不起來。

“你的天劫過得很順利,原身一片葉子也沒傷著,”司命溫和地回憶起來,“歷了天劫之後你就不用再日日夜夜地守著原身了,我本想立即取了你的原身回九重天,但是你纏著我不讓走,訛我留在人間陪你到處玩……”

“等等,”俞小澍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裏的破綻,“我怎麽訛你的?你才沒那麽好說話呢,莫不是你自己剛好也思凡了?”

司命無奈地伸出食指點點她的額頭:“這個說來話長,反正是你脅迫我的就是了。我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發生了很多事,我和你彼此中意……”司命說到這裏頓了頓,瓷白的膚色裏透出微紅,“後來我動凡心的事情被天帝知道,罰我們一起下凡歷九九八十一世情劫。”

“啊?打住打住……”俞小澍又不懂了,“照你這麽說我們明明是兩情相悅,也沒礙著別人什麽事,為什麽要受罰?”

“因為我下凡太久又沒有告假,被同僚彈劾玩忽職守,所以才被治了罪。”司命用事先想好的說詞搪塞她,好在俞小澍不怎麽精明,沒有揪著裏面的破綻不放。

“這麽說我是被你連累的啊?”俞小澍自認倒黴,這九重天規矩也太大了,誤了幾天差使就罰得這麽重,這麽一來她覺得當上仙子的事也不是那麽值得高興了。

“是呢,”司命輕輕點點頭道,“是我連累了你。”

“沒關系的,”俞小澍怕他誤會自己是在怪他,趕緊搖搖手道,“你不用太自責,我既然和你好上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也是應該的,我一點也不怪你。”

“謝謝。”司命望著她黑亮的眼睛道,“這兩千多年我們被打下凡間歷了四十九世情劫,每一世我們都相知相許,但最後都不得善終,不是生離就是死別……後來將功補過才提前回到了九重天。”

司命說到這裏忍不住把視線從她眼睛上移開,臉上的血色慢慢退去,嘴唇微微發顫,仿佛想起了什麽特別恐怖的事情。

俞小澍盯著他古怪的模樣研究了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這四十九世他們的下場想必很慘,以至於司命神君這麽冷淡的人回想起來還會心悸。

“都過去了,”她體貼地拍拍司命的手背,“現在我們不是好端端的嗎?”

“嗯,”司命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那些事都過去了。對了,和你的敕封詔書一起下來的還有天帝賜婚的詔書,四天之後我會正式迎娶你。”

俞小澍剛出現的睡意被這驚人的消息嚇了回去,她瞪大雙眼微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瞪著司命的臉。

“別擔心,只是走個過場,”司命攢著她的手道,“別的事情等你的記憶完全恢覆再說,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很多很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