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芙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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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翹被一掌扇到了半空中,耳邊嗡嗡作響,心疼自己的臉八成要腫成豬頭,不知道會不會留傷口,此時後悔自己嘴太快已經晚了,也來不及調整落地的姿勢,重重砸到地上的時候她好像聽到了骨頭碎裂的“喀嚓”聲,接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不過她只昏迷了一瞬間,就被當頭一腳盆冷水澆醒,楚翹一個激靈睜開眼睛,捋了把順著額發往下流的自來水,鼻子裏都是漂白粉的味道。

“把她拖起來。”容闋把盆往旁邊一扔,對旁邊一個黑衣壯漢發號施令。

“我自己會起來。”楚翹看出來對方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不指望他憐香惜玉手下留情,便勉力用手肘支撐著身體想從地上爬起來,卻牽動起一陣劇痛,一個不支又倒了下去。

“矯情。”容闋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對旁邊的壯漢使了個眼色,那人上前一步照著她的肋骨重重踹了兩腳,楚翹本來只覺得渾身都痛,不知具體傷在哪裏,被那麽一踢意識到大概是肋骨斷了。

“可以了,”容闋輕輕一揮手,“把她拖到門口。”

楚翹被一路拖拽到門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痛過頭感官麻木了,傷處有股暖流緩緩流過,疼痛好像緩解了一點,連臉上火辣辣的感覺也減輕了。

“生息咒?”容闋眼裏有點驚愕,走上前用拇指和食指捏起她的下巴端詳了一會兒,“倒挺舍得下血本,不過出了這個門就沒人替你受著了,仔細管好你的嘴,我雖然暫時不殺你,不過有不少手段能讓你生不如死。”說完把她的下巴用力一甩。

“什麽生息咒?什麽受著?”楚翹從他話裏聽出些端倪,急火攻心“哇”地吐出一口血。

“你不知道麽?”容闋發現白薪布的不是尋常的結界,回想起這些年來這個女人加諸於他們母子的痛苦,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你在結界範圍內受的傷都會以十倍的分量轉移到施咒人身上。”

楚翹一聽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把架住他的壯漢猛地一推,迫不及待地跌跌撞撞沖到了門外。

“虛情假意,”容闋冷笑了一聲跟出來揪住她的頭發迫使她仰起頭,“你這個女人真是讓人惡心。”

楚翹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修覆停止了,方才松了一口氣,對他的咒罵全不放在心上。

“你高興什麽?”容闋看到她嘴角的笑意越發覺得她不可理喻,轉念一想自以為看穿她心思,“就算他察覺到你出事也不可能那麽快趕過來,你還是死了心乖乖跟我去見該見的人。”

說罷也不等她回答,把她拖到停在門口的黑色越野車跟前,打開後備箱粗暴地把她塞了進去。

楚翹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是比起把疼痛十倍轉移到白薪身上,她寧願自己受著。

四周一片黑暗,她只能豎起耳朵從外面的聲音來判斷他們大約是從鬧市往人煙稀少的地方開,很快周圍再聽不到喧鬧的人聲和汽車喇叭聲,只有重型卡車隆隆開過的聲音,車速也快起來,偶爾有減速帶帶來的顛簸。

楚翹猜測他們大約是要出城,上了高速公路之後外面的動靜變得越來越單調,她原本就傷得不輕,一直在強打精神,此時實在撐不住了,眼皮直打架,終於昏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時斷時續,她幾次從夢裏驚醒,比起在黑暗中不斷滋長孽生的不安和恐慌,皮肉骨骼的疼痛實在算不得什麽,每一次睡過去她都會夢到白薪,和她隔著道火墻遙遙相望,手裏拿著把扇子,絕美的臉隨著忽高忽低的火勢時明時暗,始終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師父我身上痛,火好大。”她在夢裏分辨不清楚痛楚的來源,只順著心裏所願向他撒嬌抱怨。

白薪無動於衷地望著她不說話,也不走近。

每次心一陣揪痛醒來她都想起秦明罵她的話,“有恃無恐”。可不就是有恃無恐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了有他守護。在最危險最千鈞一發的時刻他總是能及時出現,讓她絕處逢生。如果不是算準了他會追回她,她又怎麽舍得轉身離開?

這樣反反覆覆不知過了多久,車終於停了下來,容闋下車在後背箱上重重踢了一腳,楚翹已經醒了,不過還是被這動靜下了一跳。

後備箱蓋隨即被打開。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天已經破曉,清晨的光線很柔和,但是楚翹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突然受到光亮的刺激還是忍不住覷起眼睛。

“到了。”容闋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三九天的冰渣。

他二話不說把她拎出車外往地上一摔。楚翹傷口被那麽一震痛得倒抽了幾口冷氣。她的眼睛慢慢適應了周圍的光線,發現自己被扔在一條塊石鋪就的山路上,兩旁是生長著苔蘚和稀疏植被的山石,一線泉水順著石壁汩汩流下,耳邊啁啾的鳥鳴此起彼伏。

她剛從地上爬起來,正要好好打量周遭的環境,腦袋上就被套了個黑布袋,容闋利索地把她的雙手反扣到背後用膠帶綁住,揪著她的後領推著她往前走。

楚翹往前走了一段,耳邊傳來潺潺的水聲。

“擡腿。”容闋似乎打定了主意盡量避免和她進行語言交流,言簡意賅地指示。

楚翹納悶地擡起腿,腳觸到一道石階,才知道石頭路到了盡頭,他們現在要拾級而上。山裏的空氣清新涼爽,晨風帶著草木的芬芳,楚翹忍不住深吸了幾口。

被推著往上爬了半個小時左右,風比剛才大了些,在他們腳下的山谷中盤旋呼嘯,把她單薄的裙子吹得獵獵作響。

容闋時不時提醒她邁腿、拐彎或者朝前跨一步,最後他們在一處山門前停住了腳步。

“腿擡高跨過去。”容闋在她後心重重推了一把,在她失去平衡往前栽倒之前又揪住她的衣服。

楚翹依言跨了過去,沈默著往前走了一段,鼻端飄來一陣似是而非的淡雅香氣,乍一聞竟和白薪身上的白梅香有幾分相似。

容闋突然摘下她頭上的黑布袋。楚翹發現身處的地方像是個禪院,質樸的黃泥瓦屋前是個小小的池塘,此時正是蓮花盛放的時節,半池白蓮迎著風搖曳生姿,幾尾金紅的鯉魚在蓮葉間嬉戲。

“進去。”容闋推著她走到屋子門口,狠戾地說道。

楚翹踉蹌著走進屋裏,發現裏面遠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堂屋地上鋪著青石板,中間擺著一張小幾一對圈椅,雕花窗欞前竹簾半卷,臨窗的條案上放著只香爐,方才聞到的那種香氣就是從這裏面散發出來的。

一個穿土色斜襟布衫,樣貌清爽的中年女人從裏屋走出來,帶出一陣中藥味,楚翹擡眼一看,見她手裏端著個木托盤,上面放著只空碗。

容闋看了眼碗底的藥渣,嘴唇抖了抖:“榮媽,夫人醒了?”

那個被稱作榮媽的婦人恭謹地欠欠身答道:“夫人剛喝完藥,浣紗在伺候她更衣。”

楚翹被這番裝腔作勢逗得直想笑,不過有錢人就愛這一套,大約有錢的妖怪也不能免俗,不知不覺嘴角就勾起了嘲諷的笑。

冷不防這笑落在了容闋的眼裏,他憤然地擡起手就想打下去,楚翹嚇得往旁邊一躲,他卻突然改了主意,高高揚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握成拳放下。

楚翹正納悶他怎麽突然放下屠刀,門簾處傳來兩聲輕輕的咳嗽,把藥碗端去廚房的榮媽邁著小碎步奔過來,在房門口站定,麻利地打起斑竹門簾,一個裊娜的身影出現在了他們視野裏。

來人擡起頭的那一瞬間,楚翹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不能動彈。因為容闋的緣故,她在到達這裏之前一直把芙芊想象成三四十歲的中年美婦人,卻不想她竟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模樣。

不過更讓楚翹吃驚的是芙芊的美貌,什麽翩若驚鴻宛若游龍,什麽沈魚落雁閉月羞花,所有好詞都往她身上堆也不能描摹一二。

楚翹自認這輩子和上輩子都見過不少美人,但美到不可理喻的,除了白薪之外就只有眼前這個,白薪的美絕塵遺世,讓人生不出邪念,而芙芊則盡態極妍,尤其是那對如絲媚眼,簡直就像誘人墮落的陷阱。

偏偏她周身上下又有股冷若冰霜拒人千裏的寒氣,同時身具罌粟般的魅惑和蓮花般的孤傲,可想而知多麽讓人輾轉反側欲罷不能。楚翹慶幸自己不喜歡女人,否則這時八成已經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楚翹想起杏花仙說她倆長得像,不禁啞然失笑,那時她心裏還不是滋味,現在看來根本是那個臉盲大嬸擡舉她。

芙芊冷著張臉從她身邊經過,連正眼都沒給一個,她剛從床上起來,在水紅色的褻衣外披了件白色大袖紗羅衫,長發披散下來長及腳踝,那墨黑的頭發在光線下竟然泛出金色的光。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媚態十足,那傲慢無禮都帶著嬌嗔的味道,撓得人心癢癢。

楚翹每看一眼心底的失落和仿徨便深一分,單獨拎出來看她也算平頭正臉,但是和芙芊一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師父眼睛得多瞎,品味得多奇葩,才會喜歡自己不喜歡她。

“母親。”容闋自從芙芊出現就垂首恭立在一邊。

“嗯。”芙芊也不去看他,只不帶絲毫感情地應了一聲,走到圈椅前回身坐下。

芙芊支頤靜靜地看了會兒,突然坐正,攏了攏衣襟冷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楚翹意識到她在和自己說話,剛想回答,冷不丁膝窩被容闋踹了一腳,腿一軟雙膝著地跪了下來,她掙紮著要站起來卻被容闋牢牢壓制住。

“你是那只鯉魚精。”楚翹被迫屈辱地跪在地上,咬牙切齒地說道。

“既然你知道我是誰,應該也知道我是先生的什麽人。”芙芊臉上看不出惱意。

“先生?你是說白薪嗎?”楚翹莞爾一笑,“我還真不知道他和你有半毛錢關系,他連提都沒提過你,還是別人告訴我他以前養過條魚當寵物。”

芙芊突然站起身捧了心,抽出條雪白的絲帕捂住嘴一陣咳嗽,咳出一口血在帕子上,動作行雲流水富有美感,效果觸目驚心。

容闋擡腳把楚翹踹翻在地,她的胸腔一震,傷到的肋骨紮進肉裏,疼得蜷起了身子。

他陰毒地剜了地上的楚翹一眼,急急地上前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芙芊:“母親,你沒事吧?”

容闋對著芙芊時全然不像看她時那麽狠戾,眼裏充滿了柔情蜜意。楚翹側躺在冷眼看著他們,覺得這對母子與其說像母子,不如說像兄妹,甚至戀人。

“寵物,寵物,”芙芊用力揮開容闋的手,扶著幾案急促地喘息,雪堆似的胸脯起起伏伏,突然抓起容闋的手腕,“看到沒有?他給了我一個兒子,你呢?你以為對他來說你是個什麽東西?恐怕連寵物都不如,最多算個玩物,過不了幾天他就會把你玩膩了一腳踹開。”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你們就不會著急地把我抓來,”楚翹在她眼裏看到深深的嫉妒和恐懼,心裏越發安定下來,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臉上的笑卻更濃,“你們抓了我來卻不殺我,是要用我做誘餌引白薪出來吧?如果他只把我當玩物,又怎麽會中你們的圈套?”

作者有話要說:傳說中的女配終於登場~~師父不久就會回來啦,現在正在趕路呢~~~~~不過回來真的是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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