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天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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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站起來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長袖一甩,扇子已經到了他手上。

白薪打開扇子在她眼前慢慢劃過,她只覺視野中斑駁的墻壁、搖搖欲墜的瘸腳鬥櫃、折疊餐桌像是黑板上的畫一樣被抹去,瞬間只剩下化不開的黑暗。

她什麽也看不見,但是卻能感覺到白薪冰涼的手指,飄忽不定的白梅香氣讓她安心。

“白薪,怎麽了?”她朝著香氣的來源低聲問道。

白薪輕輕一笑,黑暗中逐漸出現一縷幽光,最初只能堪堪映出他的輪廓,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變亮。

楚翹定睛一看,扇子不見了,他原本執扇的手裏提著盞紙糊的風燈,奇的是那光並不像一般燈籠那樣是糊糊的一團,而是源源不斷地湧出無數細碎光點,在他們腳下滿滿集聚,往前蜿蜒延伸,不多時便成了一條兩掌寬的璀璨光帶。

“你跟在我後面,抓住我的衣服,小心別踩空了,掉下去可是會屍骨無存哦。” 白薪放開她的手,轉過頭叮嚀了一聲,沿著光帶緩緩往前走。

楚翹依言牽住他的衣帶,跟著他一步步往前走,她腳下空無一物,仿佛是下面吹來的風將她托起,那感覺既駭人又新奇。

“白薪我們在什麽地方啊?”她悄悄伸手抓了把風燈裏流淌出的光,攤開手心仔細一瞧,發現是幾片白梅花瓣,不過片刻就消失得了無痕跡。

白薪把她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掩嘴一笑:“為師帶你去向一個故人討一壇好酒,不過那地方太遠,只好冒險抄個近道。”

“那地方在哪裏啊?”楚翹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一去一回得多久啊?一桌菜都沒怎麽動,也沒罩起來,那麽多蒼蠅怎麽辦......”

“小楚你真的只有二十七嗎?”白薪詫異地摸摸下巴。

楚翹白天剛被小蘿莉戳到痛處,現在他還哪壺不開提哪壺,當即炸毛:“誰說我二十七了?我是二十四!死在二十四上就是永遠的二十四!”

“好好好,不過為師給你造的肉身可是二十七的,你回頭看看眼角的細紋就知道了~”白薪說完還回過頭朝她擠擠眼。

“你說過不欺負我的!”楚翹著惱地重重一拳捶在他背上。

白薪身子一晃,腳下踩空一步,竟然從光帶上翻落了下去。

“師父!”楚翹大驚失色,趕緊伸手去抓他衣服,卻聽到嘶啦一聲,手裏只剩下一小片白布,他白色的身影像樹葉一樣落入無邊黑暗中,仿佛被卷入看不見的漩渦裏,須臾之間就不見蹤跡。

楚翹呆呆地望著他消失的地方,被突如其來的變故下懵了,腦子裏什麽都來不及想,身體卻已經不由自主跳了下去。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只聽“撲通”一聲巨響,楚翹直直地墜入水中,激起一大片水花,她撲騰雙腳劃動雙臂,好不容易把頭探出水面。她狼狽不堪地吐出幾口鹹水,捋開貼在臉頰上的濕發和一頭一臉的水。

楚翹這才意識到自己掉進了海裏,她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海域,微濕的海風在她耳畔輕輕吹拂,遠處的沙岸在皎潔的月光下微微泛著銀色。她無暇欣賞美景,急著尋找白薪的身影,卻是蹤跡全無。

楚翹覺得心不斷地往下沈往下沈,好像要沈入無底深淵,這時她的腰卻突然被什麽攫住,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拖入水下。

鹹澀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把她包圍,她在水裏勉強睜開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是白薪賤兮兮的笑容。

楚翹氣炸了肺,想罵他,張開嘴卻只咕嘟咕嘟吐出一串泡泡。

白薪勾住她的腰欺身過去,幹脆地貼上她的雙唇,尋著縫隙挑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渡了兩口氣給她。

楚翹驚覺自己在水中也能自如呼吸,視物也變得清晰,她試著叫了聲白薪,發現聲音也和陸地上無異,連水壓對鼓膜造成的不適感也消失了。她看清楚白薪,長發和袍袖隨著水流輕輕飄動,臉龐在水光裏更添了點嫵媚,哪裏有半點死裏逃生的狼狽。

“你剛才是故意的對吧?”楚翹不打算輕輕巧巧放過他,她知道在水下拳頭使不上力氣,便用雙手掐住他的臉皮,絲毫不憐香惜玉地往外扯。

“小楚你是要謀殺親夫嗎?”白薪嗷嗷叫著委屈地抗議,“你殺了為師看誰還敢要你這只母大蟲......”

“不要就不要,誰稀罕......”楚翹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他說了什麽,不知不覺松開了他的臉皮,手慢慢滑落,怔怔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母大蟲!”

“前面那句!”

“沒人要!”

“再前面那句!你信不信我再掐你?”母大蟲說著已經亮出了爪子。

“你你你謀財害命!!嚶嚶......”白薪捂著臉委屈道。

“不是這句。你說不說?”楚翹摸上他的耳朵威脅道,“不說我就往死裏擰!”

白薪卻卑鄙地在她腰側穴位上一點,楚翹身上酸麻難耐,身子一軟被他順勢攬進懷裏,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再不走酒都酸了。”

說完也不管她無力的撲騰,摟著她朝深水中潛去。

楚翹不一會兒就被水下的景致吸引,忘記了掙紮。這片海域不似她記憶中的任何一片海,靠近岸邊的淺水底下似乎與撲通海域無異,纖柔的海草像女人的長發隨波飄蕩,色彩斑斕的魚群在珊瑚叢中游弋穿行。

但是隨著他們越潛越深,周圍出現的東西就不那麽眼熟了。月光已經透不到這裏,借著白薪周身的瑩瑩白光她先是看到一群魚頭人身一指來長的怪物手牽著手成群結隊從他們身邊游過,還來不及向白薪表達她的驚訝便看到兩只足有臉盆那麽大的蚌殼相距兩米,把一顆拳頭那麽大的珍珠拋過來跑過去。

“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啊?這不是地球上的海吧......”說話間又看到個腳上長蹼的大頭娃娃打著燈籠若無其事地迎面游過來。

“我們要去的是西海龍王的別業,”白薪騰出一只手朝他們左前方指了指,“那邊的金光看到了嗎?那就是西海龍宮。”

楚翹用力睜大眼睛,不過目力所及之處只有無邊無際的墨黑海水,哪裏看得到什麽金光,只好遺憾地搖搖頭。

“啊,忘了你的肉身看不了那麽遠,”白薪安撫似地捏捏她的手,“今天趕時間來不及帶你去看,以後有的是機會,我帶你玩遍東南西北四個龍宮好不好?”

“四個龍宮有什麽區別啊?”楚翹被他勾起了興趣。

“其實大同小異,龍王們成天互相攀比,海城越圍越大,宮殿越造越奢華。”白薪想了想,又道,“就只北海龍王是例外,因為每年要花巨款從閻君那兒采購陰燈,所以財政上很吃緊。”

楚翹在地府時就聽說北海龍王在閻君手上栽了個大跟頭,此時聽他提到這茬不由會心一笑。

他們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一邊不斷地往深處潛行,不知白薪施了什麽法術,楚翹在深海裏感覺不到原本能讓她粉身碎骨的水壓,也絲毫感覺不到寒冷,不過周圍奇形怪狀的生物越來越稀少,漸漸的一個都遇不到了,除了白薪之外便是單調的黑色,楚翹不由打了個哈欠。

“馬上就要到了,覺得無聊的話靠在為師身上睡會兒吧。”白薪說著把她摟緊了些。

楚翹正困得眼皮直打架,便靠在他肩頭闔上眼。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時候,耳邊響起白薪清越的聲音:“我們到了。”

原本楚翹以為西海龍王的別業會是個金碧輝煌的宮殿,再不濟也是個海底莊園,但是她茫然地睜開眼一看,哪裏有什麽宮殿,連海水都不知去向,這分明就是片普通的杏花林,看起來時節已過花事將歇,一陣風吹過便是一場花雨。

楚翹揉了揉眼睛,看到杏林深處一座低矮的茅屋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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