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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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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翹的一個反應當然是懷疑三花。

“是不是你幹的?”楚翹拎起肥貓舉到自己眼前,審視他的三角眼。

肥貓立即炸毛,梗著粗短的脖子兩只前爪在空中劃動,拼命去撓楚翹的臉。楚翹剛吃過兩次虧,又怎麽會讓他得逞。

“說,到底是不是你?”好歹黑老大養大的孩子,真把她惹急了大不了拼上白撿的十年陽壽和這神獸硬碰硬。

肥貓很會察言觀色,態度軟了下來,小眼睛裏坦坦蕩蕩,純潔無辜得讓楚翹自慚形穢,她忍不住懷疑是不是中午吃的壓縮餅幹過期太久了,才會導致產生幻覺。反正在大馬路上不適合對一只貓嚴刑拷打,她便決定押後再審,把神獸粗暴地往地上一扔:“自己走。”

三花眼珠子骨碌碌一轉——這招顯然是跟白薪學的——在原地磨蹭了一會兒,見她打定了主意一個人往前走,只好邁開高貴的短腿跟了上來。

接下去楚翹的經歷簡直像是穿越進了《死神來了》或者《1000種死法》。

先是沿街有家商鋪裝修外墻,搭了個腳手架,楚翹從下面走過的時候頭頂突然掉下一把沖擊鉆,只差一步就砸中她腦袋,好在她練過家子反應靈敏,只是腳趾被壓了一下,緊接著就被地上的電線絆了一跤,若不是她在半空中調整了著地姿勢,左眼估計已經被地上一根翹起的廢鋼筋戳個對穿了。當一輛速度極不正常的電瓶車從一個小巷子裏朝她橫沖直撞過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事情真的有點不對勁了。

於是她決定低調做人,以最快的速度買完菜趕緊回去找那兩個魔頭問個清楚,她不敢隨便冤枉新同志,但這些古怪事的的確確是這九尾靈狐來了之後才接二連三發生的。

好不容易過三關斬五將撐到了菜場,楚翹縮著脖子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討價還價的時候都不敢說粗話臟話,尤其在賣雞鴨魚肉的攤位前特別伏低做小,見了那些砍骨頭的、刮魚鱗的、剪腸子的立即躲得遠遠的。

平平安安地買了雞毛菜、土豆和一條清倉大甩賣的魚,楚翹松了一口氣,打算打道回府,沒想到經過菜場出口的水果攤時踩到地上一只死蝦,腳底一滑就朝後面仰倒下去砸扁了一堆草莓,爬起來一看嚇出一身冷汗——距離被她砸扁的草莓大概0.5公分的地方就是一堆榴蓮。

這還沒完,水果攤的老板見新批來的奶油草莓被砸得血肉模糊,拖著楚翹的袖子非要她賠錢。楚翹剛從死亡的陰影裏掙脫出來,沒有精神損失費賺還要反過來賠錢她當然不幹,拔腿就要走,那小老板也急了,二話不說抽了把削甘蔗皮用的彎刀抵住了她的脖子嚷嚷著要跟她同歸於盡,被趕來的民警解救下來,才知道原來小老板的老婆剛跟人跑了,他正無處發洩呢,楚翹就撞在了槍口上。

回去的路上照樣危機四伏,被身經百戰的楚翹一一化解,在此過程中三花始終緊緊地跟在她身後,有時候她回頭冷不丁看見,就覺得那對綠瑩瑩的貓招子瘆人得緊。

這一番折騰下來,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六點過了。往常這時候都該吃飯了,果然她一踏進屋子裏,那兩只做吃等死的懶漢就撲了過來。

“小楚,你終於回來了!”首當其沖的是白薪,“再差一點為師就餓死了,你摸摸看,餓得肋骨都突出來了......”說完淚汪汪地牽起她的手按到自己身上。

“怎麽去了那麽久?你難道不知道我會餓嗎?”秦明餓肚子的時候脾氣臭是一個,最重要話也比平常多了。

“小明你不要那麽兇巴巴的,”師父總是以情動人,“軟飯硬吃不是好漢哦,小明~”

楚翹心想軟飯軟吃也差不多好吧。

“小楚小楚,今天吃什麽呀?”白薪邊說邊湊上前來,接過她手裏的馬夾袋,打開往裏看了一眼,“喔,是魚啊!這個魚特別好吃哇!嗯嗯,還有土豆,這個扛餓,不錯不錯~咦~鐵母雞今天怎麽了?居然買了高帥富的奶油草莓!”

“就你鼻子比狗還靈。”那是對她脖子上那道割傷的補償,楚翹答應不提起民事訴訟,除了一筐草莓以外還賠到一千塊錢,面對白薪犀利的眼神她心虛地捂緊了口袋。

不過從進屋到現在,每個人都盯著吃的,居然沒人註意到她脖子上的傷,世情冷暖可見一斑。

楚翹淒涼地嘆了口氣,脫下外套穿上圍裙去廚房料理那條樣子醜陋,又莫名面善的魚。三花依舊圍著她的腳打轉,交替叫著“喵喵”和“敝姓九尾”。

這是一個多月來最豐盛的一頓晚餐,還差點變成了楚翹最後的晚餐。

“好吃!”白薪拿勺子舀了口魚湯,讚嘆道。

“哼,你連豬食都吃得下去。”秦明是反派人物,當然不能流露出正面情緒,不過一口湯下去他的雙頰立即蕩漾起兩朵幸福的紅暈。

楚翹把鍋子裏剩下的一點湯倒進三花的搪瓷食盆裏(就是那個從討飯大爺那兒搶來的盆),神獸將信將疑地湊上前去嗅了嗅,謹慎地伸出舌頭在湯面上碰了碰,然後兩眼冒光地bia唧bia唧大口舔起來。

“真有那麽好吃?”楚翹知道自己的廚藝只是了了,看他們的反應有點受寵若驚。

“來,小楚你也嘗嘗,” 白薪笑瞇瞇地拈了好大一筷魚肉放到楚翹碗裏。

楚翹被送去醫院搶救的時候整張臉都已經麻了,救護車趕到的時候街坊鄰裏都出來看熱鬧,這一片好幾年都沒出過吃河豚吃死人的事情了,經典保留節目怎麽能錯過,大家都伸長了脖子看是哪個傻缺十三點做出來的事。

好在她吃得不多,經過灌腸和洗胃已經沒有大礙,對楚翹來說肉體痛苦比起精神折磨簡直不值一提,她滾刀尖換來的一千大洋全貼了進去還不夠。最讓她想不通的是菜場怎麽會有人賣河豚,而且還賣那麽便宜,好像一開始就是針對她似的,待要回憶那個攤主的模樣,卻只是一團模糊的霧。

半夜三更楚翹躺在病床上睡不著,擡眼看到懶洋洋蜷著身子蹲在床尾的三花,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霹靂。她推了推歪在椅子上睡過去的白薪:“當九尾靈狐的主人是不是會出事?”

白薪打了哈欠,揉揉眼睛,睜開惺忪睡眼,輕聲道:“你怎麽了小楚?半夜三更別把隔壁床的病人吵醒啦。”

“你快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今天出門一趟我差點死了幾回。”要不是她福大命大,這時候都可以和閻君敘敘舊了。

“其實為師也不是想要瞞你,”沒睡飽的白薪反應比較遲鈍,人也忠厚一點,“實在是...怕嚇到你......”

“你說吧,我心理素質好得很。”都死過一次了,也確實沒什麽新鮮的。

“九尾靈狐其實並沒有認你為主人,他現在不過是把你當做主人候選罷了。”白薪邊說邊絞著手指,“要經過七天考驗期你才算是他真正的主人,在段考驗期內你會陷入各種險境...你今天碰到的那些事其實還算好的......總之只要七天之後你還活著,他就會承認你。”

楚翹平靜地聽完,默默地翻了個身,背對著白薪,她其實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只是感情上有點受傷,這十年陽壽雖是白薪給的,但畢竟事關她的生死,這些家夥還有心情看好戲,甚至當三花的幫兇——她清楚地記得那塊害她被灌腸的魚肉就是白薪親手給她夾的。

也許是在一起待得久了,每天吃著一樣的飯菜,每天在一起抱怨嘴裏淡出鳥,每天在一起發愁吃了這頓沒下頓,她因此常常忘記白薪和秦明和她的不同:比如他們吃了河豚嘛事都沒有,她卻差點毒發身亡。

站在他們的立場楚翹完全可以理解,就算知道她會因此喪命,他們也可以選擇坐視不理,並且不會因此有任何感情上的負擔。正因為明白這些,她在被秦明無情地扔進戾池後還能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但是白薪呢?她再一次發現自己完全不了解這個便宜師父。你要說他沒心沒肺吧,關鍵時候還是他出手救她,但是你要就此認定他是你親友吧,他又會冷不丁出來坑你一次。

楚翹思來想去半天,最後還是沈沈地嘆了口氣,反正被坑再多次她也沒法對他設防,所謂的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這樣吧。

在醫院太太平平住了兩天她就急著辦出院手續了,這太平當然是相對而言的,畢竟成天躺在床上危險系數要低很多。關於三花的事白薪後來沒再提起過,楚翹怎麽也沒法再撬開他的嘴。

回去之後楚翹先把家裏的菜刀錘子剪子收好,盡量減少出門的頻率,縮短每次出門的時間,情願多花點錢每頓叫外賣也好過三天兩頭去醫院燒錢,不過短短幾天她還是從木梯上摔下來兩次,還被樓上人家陽臺上掉下來的花盆砸到一次肩膀,總體來說風平浪靜,眼看著六天過去,除了第一天遇到的事情猛一些,接下去的幾天三花的手段都不夠瞧,楚翹難免有點掉以輕心。

第七天的中午,他們三個剛吃過外賣的羊肉面,秦明去店堂裏看鋪子兼出賣色相,白薪漱了口回房間睡午覺。楚翹收拾外賣盒和碗筷的時候發現白薪的扇子忘在了餐桌上。

楚翹認識白薪這麽些年,他這把扇子是從不離身的,她不由覺得訝異,想起那個關於扇子的恐怖故事,忍不住拿到手上細看。七根扇骨烏黑潤澤,觸手生膩,很有些分量,楚翹當然不相信那是用人骨做的,但摸了半天也拿不準究竟是什麽材質。她把扇子打開,又摸了摸扇面,潔白的繭紙在日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這時候原本蹲坐在她腳邊的三花突然往楚翹手上一撲,她受了驚嚇手一松,扇子便掉在了桌上,發出清脆的金石般的聲響。楚翹在肥貓腦袋上狠狠拍了一記,再去看扇子時,扇面上已經浮現出半幅山水,細看雲氣蒸騰,浮離於扇面之上。

看來那扇子的故事也不完全是白薪瞎掰的,也不知道是施了什麽法術,楚翹心下覺得有趣,正要再拿起來細看,三花再次躥起來朝扇子撲將過去。先不說那扇子貴不貴重,若是讓這死貓撓壞了,白薪個小氣鬼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楚翹腦袋一熱下意識地揪住三花那一小截斷尾,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到半空中,繼之以天旋地轉,等她站穩腳的時候,出租屋已經不知去向,她面前是一潭瀲灩水光,周圍雲山霧罩重巒疊翠。

肥貓卻不見了。

“三花——你在哪裏啊三花——?”楚翹一邊喚著三花的名字一邊到處轉,她決定先找到那只死肥貓再想辦法。如果沒猜錯的話她是掉進了扇子上畫著的山水裏,就和南齊明帝蕭鸞那個倒黴催的妃子一樣。

就在這時她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拉她的裙擺,轉過身一看,居然是個兩三歲大的清秀男孩,穿著身亞麻色的細布斜襟衣裳,細軟的頭發垂在耳側,懶懶團在他腳邊的那坨正是三花。

“阿姐。”孩子彎起雙似曾相識的桃花眼朝她笑。

作者有話要說: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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