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想吃肉

關燈
楚翹離開報攤,穿過一條車輛川流不息的大馬路,經過街角的幾家熱氣羊肉火鍋店、潮汕打邊爐店,越往前街道越來越窄,房屋也越破落低矮。

街面被流動小攤販侵占了一大半,有賣紐扣皮筋鞋墊之類小商品的,有補鍋子磨菜刀的,有給手機貼膜的,有賣陜西涼皮手撕雞的,有煎山東雜糧餅的,有插滿糖葫蘆的挑子,還有賣各種舞曲熱歌碟片的,大喇叭裏單曲循環著鳳凰傳奇和雲南山歌幫的最新熱曲,楚翹被那繞梁三日的旋律繞得腦仁疼。

已是四月中旬,天氣一天暖似一天,白晝也越來越長,已經五點多了太陽還是明晃晃的沒有要西沈的跡象。

街對面的那排小食店采光不好,店堂裏早早就點上了燈,液化氣竈和大油鍋就架在店門口,肌肉油亮的的大漢一手顛著鍋,一手熱火朝天地揮舞著炒勺,額頭上的汗珠折射著太陽的光芒。

楚翹踏進自家鋪子裏卻是又昏暗又冷清,半個客人都沒有。

“喲,是八寶鴨和小楚回來了。” 容貌絕世的白衣男人慵懶地側身躺在折疊躺椅上,打開的折扇掩在身前,見她進來只是微微擡起眼皮,銀色的發絲散落在肩頭,是這逼仄昏暗的小鋪子裏唯一的亮色。

“咦?你的手裏怎麽是空的?為師的鴨鴨呢?哎...你真是......”他嘆了口氣收起扇子抵著腦門滿面愁容。

楚翹這才想起經過報亭的時候把手裏的馬夾袋放在地上忘了拿,都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了,回頭去找肯定也沒了,她不由肉痛得緊。

“嚷什麽嚷,煩死了。”從頭到腳一身墨黑的男人靠在墻邊,雙腳擱在貨架上,完美地融合在墻角的陰影裏,一吭氣就把楚翹嚇了一跳。

尼瑪他是忍者嗎?!楚翹心裏頓時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過去,為什麽啊?她一次又一次無語問蒼天,尼瑪這是為什麽啊?好不容易還陽一次,她的生存狀態為什麽和在地府的時候沒差別啊?當然背景換了,從地府寸土寸金的一流地段高端公寓換到了S市出了名臟亂差的棚戶區,否則她真要以為自己這半年來只不過做了場夢或者被外星人綁架了。

這家沿街小鋪子原本是個二十來平米的整間,後面是個小得沒法轉身的廁所,後門通向一條狹窄的裏弄,廚房是用彩鋼板搭建出來的違章建築,樓上帶個低矮的小閣樓,成年人要貓著身子才能進去。

他們租下之後用三夾板把店堂隔成前後兩半,前面開門營業,後面又拉了道藍布簾子進一步分割成兩個空間,簾子的一邊並排打著兩張折疊單人床,另一邊塞了套簡易餐桌椅,勉強算是餐桌椅。白薪和秦明一人霸占了一張床,剩下最沒地位的楚翹只能在閣樓上打地鋪。

“洗了。”魔君在避風頭,不能施展法力,但基本功還在,準頭很好,說話間一雙襪子準確無誤地落在楚翹頭上。

楚翹怒火中燒地從腦袋上扯下襪子,即時擡手在半空中接住飛來的內褲。

“嘖嘖,小明你一個吃軟飯的怎麽能這麽對我徒弟。”說話的這位大概忘了自己也是吃軟飯的,搖著扇子在一旁說風涼話。

“鴨子呢?你不是去買鴨子麽?”秦明抱著手皺著眉頭質問道,聽這口氣不像在說鴨子,倒像是楚翹藏了他孩子。

“路上丟了。”楚翹死豬不怕開水燙,面無表情地甩下一句話,轉身打開三夾板門進到裏間。

“什麽?!丟哪裏了?回去找過了嗎?”白薪和秦明難得那麽有默契,居然異口同聲驚叫起來,只怪他們太久沒沾到油腥,那鴨子的意義非同尋常。

“大概已經被野狗叼走了。”楚翹隔著門對外面喊道,心裏湧起一種變態的快感,雖然她自己也已經很久沒開大葷了。

楚翹脫下外套掛在門背後的鉤子上,瞥了眼掛在門上的小圓鏡,雖然已經過去大半年了,但是乍一看到鏡子裏自己的臉她還是有點不習慣。那時她雖得了十年陽壽,但是肉身早就化成灰了,現在這具身體是白薪用西王母的瓊華膏替她造的,因為是師父的作品,自然融入了他的個人審美。五官比起楚翹原來的樣子少了幾分明麗,只一雙眼睛沒什麽變化,左眼下卻偏偏多了顆淚痣,最讓她沮喪的是胸部足足縮水了兩個罩杯,加上長期吃不到肉營養不良,原本□的身材變得單薄羸弱。

吃不到肉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現在實在太窮了。

他們剛到陽間的時候身無長物,兩個魔頭雖然號稱一出手就是幾千幾萬條性命,但是為了躲避九重天和地府的雙重夾擊只好隱藏法力在陽間蟄伏,用個最簡單的障眼法都要瞻前顧後,最後還是好鋼用在刀刃上只遮了秦明的眼珠子,畢竟頂著一雙血紅的兔子眼在附近招搖過市的話,早晚要被穿睡衣滿頭發卷的大媽查戶口的。

於是兩大魔頭空有一腔魔血無法施展,殺個雞都不如楚翹利索。好在楚翹想起自己在老屋床下暗格裏藏了幾根金條,以秦明的身手避過四叔的耳目摸黑進去偷出來還是沒問題的。

這幾根金條在黑市上不過兌得幾萬塊現金,白薪和秦明對陽間的貨幣沒什麽概念,楚翹卻深谙坐吃山空的道理,於是做主盤下了這個商住兩用的小鋪子,看中的就是附近往來不息的人流量,只要人氣旺,做什麽生意都是賺,她信心滿滿地教導他們。

結果實踐證明楚翹在法國受的金融教育都是狗屁。

他們最早選的是最穩妥的雜貨店,剛開張時生意不錯,青春靚麗的楚掌櫃吸引了不少青年。沒幾天巷子口老牌煙雜店的王獨眼不幹了,派他娘們兒幾次三番去他們店裏鬧,發展到後來楚翹每天早晨拉開卷簾門都會在門口發現一坨屎。

接著他們又開了個香燭店,好歹也算專業對口,奇的是自他們開起香燭店這條街上就沒死過一個人,一筆大單子都沒做成,好容易熬到清明,街角卻出現個專賣冥幣錫箔的流動攤位,還每樣東西都比他們便宜幾毛錢,楚翹氣勢洶洶地想去打砸搶,一調查卻發現人家年年到這時候都來擺攤,街坊鄰裏都是老客戶了。

再然後他們便開始倒騰古董和佛牌古曼童,當然都是義烏貨。第一個光顧的客人喜滋滋地請了個掩面佛回去,當天下午就在鬥毆的時候被亂刀砍死了。

“點兒背必須怨社會。”楚翹熟練地把三碗熱騰騰的陽春面放到桌上,三張面有菜色的臉都很沈重。

“吶吶,小楚,明天是為師的生日,我們吃松鼠鱸魚和糖醋小排好不好?”白薪從懷裏掏出一張身份證,上面的出生日期果然是明天。

楚翹用筷子在他手上重重敲了一記:“你個老不死的上個禮拜四不是剛生日過嗎?!你有空去改身份證上的字不如變只雞出來啊!”

“吵什麽吵,再吵把你們都殺了!”秦明嫌棄地嚼了一筷面條。

“嚶嚶嚶嚶......好痛......”白薪捂著被打紅的手指,眼裏噙著淚,楚翹眼明手快地抄起他的面碗接著:“哭出來哭出來,別浪費,能省幾滴醬油也好。”

“你個小沒良心的,為師為了把你從戾池裏救出來可是不惜墮入魔道呢......”白薪委屈道。

“是啊是啊,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楚翹數著碟子裏剩下的花生米,“你們誰多吃了一顆?”

“啊啊啊!為師還不如死了算了,把修為都給你讓你成神去好了!”他邊說邊用筷子用力敲碗沿。

“墮入魔道究竟會怎麽樣?”楚翹記不清楚這是她第幾次問這個問題了,他們倆果然心懷鬼胎地面面相覷,一如既往地諱莫如深。

“那不如商量一下怎麽賺錢啊,我今天查過銀行卡上的餘額,過幾天要交下一期房租,交完租最多只能撐一兩個月了,你們到底打算在陽間待到什麽時候?”他們躲在陽間說到底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只要日子過得下去,賺不賺錢其實無所謂,當然如果有錢改善一下夥食就最好了。楚翹現在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類,那兩只因為封住了法力也須用食物養著假肉身。

“小楚你要改變一下思路,”白薪用紙巾擦擦嘴和手,掏出折扇往桌子邊緣一敲,搖頭晃腦道,“你要給商品增加點文化附加值,也就是俗話說的忽悠。比如我手裏這把扇子吧,”說著他把扇子一展,“如果當成普通的扇子賣,質量再好也就賣個幾十塊。但是只要隨便編個故事,那馬上就不一樣了。”

“少扯淡,”楚翹翻了個白眼,“你倒是編個看看。”

白薪清了清嗓子,把聲音放低沈:“姑娘,這不是一把普通的扇子,它的名字叫做鬼畫扇。”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卷帶大家感受一下屌絲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