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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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味齋離無常家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楚翹飄了大約有一刻鐘,終於看到巷口那面熟悉的店幡。

這家千年老字號門面低調,內飾簡陋,但憑著傳統和口碑在這食肆林立的老北區屹立不倒,眼下早過了飯點仍然門庭若市。

門口有童仆見她飄到跟前便打起青藍色的布簾,楚翹想也沒想便一頭紮進去,只覺耳邊狂風呼嘯,眼睛迷蒙無法視物,仿佛被卷進了颶風眼中,也不知顛了幾個跟頭,旁邊的氣流平穩下來,她才得以緩緩穩住身形。

“WTF...”四周是無邊的黑暗,真正伸手不見五指。

楚翹後背寒意漸生,總覺得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隨時會出現可怕的東西,這種本能的恐懼根本就是非理性的,哪怕她自己成了幽靈也未見消減。

她似乎聽誰說起過這種情況。

連接陰陽兩界的除了正經官道之外還有一條“陰陽路”,沒有路引的人或鬼如果誤入這條道極易迷失方向,更有甚者再也找不到出口。聽說有一種禁術就是通過布陣打開通往這條路的出口,引誘生人或游魂進入,好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回她八成是被白薪擺了一道,為了作弄她連這種逆天的禁術都用上了,也算下足血本。楚翹早料到碧璽腰牌的事上被她冤枉了一次他必定要找補回來,沒想到兌現得這麽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一團火焰,楚翹不自覺地就迫不及待地向那光源靠了過去,自然地好像撲火的飛蛾。

就在她快飄到火焰跟前的時候突然“腳下”似乎被什麽絆了一下,一瞬間失去平衡朝那火堆撲了過去,手忙腳亂間她似乎聽到白薪“噗”得一聲笑。

火滅了。周圍卻倏地亮了起來。空氣中盡是蛋白質燃燒的味道。她羞惱從地上爬起來起來,本以為自己在四味齋大堂裏摔了個嘴啃泥,一擡眼卻對上一雙冰涼而詫異的眼睛。

“......常樂?”她左看看右看看,果然,這裏是常樂的公寓,確切地說是常樂公寓的廁所。

男人眼裏的詫異換做了驚喜,“你回來了?”

楚翹楞楞地望著他,仿佛被她故意塞進大腦回路犄角旮旯裏的那個影子突然掙脫出來,不甘心地跳到她眼前。

才兩天不見,他似乎瘦了,原本就清晰的線條愈見分明,顴骨顯得高了,那一雙侵了寒氣的眼睛越發深得好似潭水。

她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告訴他其實自己不是自願的,是因為著了某個老鬼的道。

兩個人無言地對視了一會兒,楚翹才註意到他手裏拿著那件金色Elie Saab禮服。

禮服一角耷拉在一個不銹鋼冰桶裏,裙擺已經被燒去了小半邊,淒慘得讓人不忍直視。

常樂見她一臉狐疑,便解釋道:“你很喜歡這件衣服吧,那天我就看出來了。本想放著等你長大再送給你,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所以就想燒給你......”

又有點不好意思指指眼前的設計師冰桶:“找不到生火的鐵盆,只好用這個湊合,有點小......剛點著火,突然刮起一陣陰風......”

她擡擡手,不用說這陣陰風就是她了,她一肚子摔在火堆上,陰氣把陽火撲滅了。這似乎,貌似,大概,好像是個挺溫馨感人的事情,為什麽讓她覺得那麽不是滋味呢......

“你又沒畫符又不會念咒,能燒到我手裏才見鬼了。”如果隨便燒燒都能到她手上,四叔可能會放把火把恒隆燒給她。當初她可是連著幾天托夢給四叔才阻止他把某某品牌和某某品牌以及某某品牌的專櫃掃空了在她頭七那天燒給她。

常樂見她氣惱,不由嘴角揚起,淺淺地露出個酒窩,楚翹一不小心看住,剎那覺得方才黑暗裏的那束火光或許根本就是他,而她真就是只逃不脫宿命的飛蛾。

常樂看了看手中燒殘了一角的華服:“那我把它扔了吧。”

作勢就要扔進垃圾桶。

“別!這麽糟踐東西會遭天譴的!”楚翹痛心疾首,下意識去奪,“你不要給我!”手卻穿過冰涼的絲緞觸到他微溫的手指。

他抿嘴笑了笑,溫柔地垂下眼簾:“那我先替你收起來,我真的很想看你穿上它的樣子。”

楚翹明知道某些心思只會讓她萬劫不覆,但她的心臟還是停跳了幾下。

常樂在八卦媒體的聯絡人辦事效率很高,不出兩天高門貴女和清貧侍酒師的那段陳年往事就暴露在陽光下,照片選得很好,略帶借位之意,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但是該暗示的一目了然。常公子交代的事情當然不能馬虎,那位資深媒體人親自操刀,把一段簡單的跨階層戀情書寫得□疊起可歌可泣。

一時間鄭小姐的事跡成為小圈子裏蜚短流長的焦點,並為普通百姓yy上流名媛提供了緋色的素材。鄭先生多年低調行事,萬萬沒想到一朝會因為自己女兒的緋聞被掘地三尺地挖出祖上的發家史。

鄭穎父母當晚就打來了連環奪命越洋電話。

隨後的幾天鄭穎都窩在家裏,一方面是因為心情不佳順便避開風頭,另一方面也剛好省去了回國之後許多人情和應酬,便專心準備下個星期的生日宴,雖說沒有長輩出席,但是多少事關鄭家的顏面,本來可以不拘一些,出了這樣的事情倒要放點心思,免得被人捉到錯處借題發揮起來。

常樂料得不錯,這負面消息多少打擊了鄭穎在上流社會婚姻市場上的價值,實力能與常家鄭家匹敵的原來就寥寥無幾。他們私心未必把家風看得比鄭小姐背後的巨大利益看得重,但姿態總要做一做的。原本躍躍欲試的主母們也就不再堅持要鄭小姐“去家裏坐坐”了。

不過鄭穎的追求者不減反增,那些原本不敢高攀的似乎把她一時的窘迫當成了自己的機會。這幾天鄭穎雖閉門不出,卻禁不住一撥又一撥才俊登門送溫暖,只是來了也不能一睹芳顏,連內堂都不得進,只能在外廳裏喝杯茶,倒帶累得鄭家管家王叔最近連午後小憩片刻都不得空。

他們的動機鄭穎當然門兒清,只在心裏冷笑,這種殷勤甚至比直接惡語相向更侮辱她的自尊。

常樂自然沒去湊這個熱鬧。他知道鄭穎這時候最需要確定他的態度,但是對方越是迫切越是要模棱兩可欲拒還迎,更不能把自己放低到那些沒臉沒皮的撿漏者一個檔次。

常太太也打了電話過來,顯然也是得了消息來探探兒子的口風,不過她並沒有直抒胸臆,常樂沒主動提起鄭穎,她便只是噓寒問暖一番。

常先生是從小看著鄭穎長大的,一向欣賞這個女孩子,不至於因為少不更事時的一段風月就對她抱有太大成見,但常太太私下裏還是有點犯嘀咕。他們夫婦倆既然意見都相左,那麽更沒必要立時讓兒子表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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