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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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繼續配氛圍歌曲~Amandoti

楚翹鈍鈍地“哦”了一聲。

“你回來了我就可以安心了,我就知道你還會回來。”常樂似乎已經有點醉了,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的。

今天什麽黃道吉日,一個兩個都喝醉,楚翹扶額,決定聽從白薪的勸告少和他交流為妙。於是她挑了個離沙發最遠的墻角坐下來,抱著膝蓋盡量不去看他。

如果他能酒後亂個性讓她早點把這事兒了結了就好了,楚翹不無期冀地想,可是常樂好像對女鬼比對女人更感興趣,他站起身走到近處,蹲□把臉湊到她跟前,呼吸中帶著酒氣,但並不難聞。

“怎麽不理我?好熱…”常樂扯了扯襯衣領子,開始解扣子,“下午不還好好的嗎?”

還在他只解到一半,露出鎖骨和小半個胸膛就停了下來,也不在乎楚翹對他視而不見:“楚翹…對了,你叫楚翹,楚翹,楚翹……”

楚翹敢打賭,從小到大除了她小學語文老師還沒有哪個男人如此密集地呼喚過她的名字:“楚翹你的作業呢?楚翹你又沒做作業!楚翹!”

但是眼下的低聲呢喃著性質太不一樣,她覺得心裏有什麽被撩撥起來,懸在半空中沒著落。

常樂見她垂下臉,不斷退避,便把嘴湊到她耳垂的地方輕輕摩擦,絲絲吐氣:“今晚陪我好不好?陪陪我,楚翹。”他的聲音像是哀求。

常樂本就比她小幾年,楚翹承認他脆弱憂郁的樣子很有殺傷力,別說女鬼,連母夜叉都能被他勾得母愛泛濫變聖母瑪利亞。然後呢?他就可以對他們予取予求,把他們的心在手心裏揉搓,在腳底下踐踏。想必他祭出這招從沒失手過,可惜楚翹感覺到了那種志在必得的傲慢。

“你不是楚翹,楚翹不會不理我,楚翹不會忘了我。”常樂似乎看到她眼底的輕蔑,頹然地搖搖頭。

楚翹的心猛得一墜,她怎麽把他忘了,他們那麽像,難怪她第一次看見他的照片就覺得眼熟。一樣的嘴唇,一樣的鼻子,連睫毛的弧度都一樣。

“是你?”她忘了自己在哪裏,忘了自己已經死了,忘了眼前的是誰。

然後她看到眼前的眉毛彎起來,眼睛彎起來,嘴角彎起來,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觸摸那張好看的笑臉,就像她五歲那年一樣,她看到自己的手指穿過了他的臉。

從五歲到十五歲,楚翹有個想象中的朋友。

她並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只是有一天醒來他就在她身邊,不說話,只是跟著她,彎眉笑眼的,他看她上課,看她做功課,看她練跆拳道,看她考試,在她做選擇題的時候幫她指出正確的答案。那麽多年,他和她一起長大,從孩童的圓潤慢慢變成少年的單薄。直到她坐上去法國的飛機,習慣地扭頭對身旁的他微笑,卻找不到他了。

她把他丟了,又把他忘了,她是什麽時候忘記他的呢?明明在法國那些年她還時常想起他。她早知道他不是人,五歲那年他出現在她面前對她微笑時她就試著伸出手去觸摸那個笑容,然後觸到一個幻影。

愛蜂五狂躁的叫聲把楚翹拉回了現實,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不是他,他們只是長得像,她記憶中的那雙眼睛和那個笑容很溫暖,而眼前的卻讓她有點不寒而栗,她慌亂地站起來,轉身穿墻逃進了客房。

這時候只有白薪會找她。眼前的白薪又恢覆了那吊兒郎當的樣子,看來還是無常有辦法,她松了口氣。

“小楚啊,為師酒醒後發現銀兩短了哦,你是不是又哄著為師給你買酒了?”

天地良心!明明是他很紳士地主動請她喝的。

“怎麽辦呢,喝都喝了,只好酒債肉償了,為師先記著,你猜猜你欠了為師多少次?”

楚翹一笑而過,她知道白薪只是嘴欠,她要真去肉償估計他溜得比誰都快。眼下這驚魂未定的狀態她太需要他溫暖地犯個賤了。

“謝謝。”楚翹由衷地對他說。

白薪用扇子遮住半張臉,眼梢微微一彎:“進行得怎麽樣?還是不順利?”

“嗯。外頭那位喝高了,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成。”

“快了快了,為師方才掐指一算,常家公子的姻緣就在眼前了。”

“真的嗎?”

“嘖嘖!為師哪次騙過你!”

“每次!”

“……總之呢,我辦事,你放心,乘現在好好合會兒眼,為師先回去了。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要記著,常樂是你親爹……”說罷不等楚翹再多問,白薪的影子就消失了。

最後那句叮嚀很大程度上讓楚翹覺得釋然。是她想得太多了,他們長得像又怎麽樣,一個是她小時候的幻想,一個是她未來的爹,親爹,她只要牢牢記住這層關系就行了。

常樂站在客房門外,擡起手,猶豫了會兒,終究放了下來,他知道她與他一門之隔,那扇門沒有上鎖,但他也知道把她逼得越緊她只會躲得越遠。

只要她回到他身邊就好,他總是會有辦法的。

楚翹聽白薪的話合了會兒眼,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灌滿了屋子,房間裏沒有鐘,她跳起來看了看窗外,太陽已經升到了當頭頂。

她心裏大叫一聲不好,趕緊沖出房間。萬一常樂乘她睡著的出門,一下消失個幾天幾夜,她就只好守在這裏傻等了。

沒想到這一合眼就合到了大中午,這還是她死了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睡著”。她覺得是昨夜發生的事情令她的精神過於疲憊。

所以當楚翹在沙發上找到常樂時著實松了一口氣,以至於足足十秒鐘以後才註意到常樂面前還坐著一對貴氣逼人的中年夫妻。

女人保養得宜,時光似乎對她特別寬容,除了眼角的幾條笑紋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其它痕跡,不過眼睛裏的世故還是洩露了她年齡的秘密。她從頭到腳一絲不茍,從紋絲不亂的發髻,到暈著孔雀綠光澤的大溪地黑珍珠項鏈,到香奈兒套裝上最微末的一條褶皺,到標準的淑女坐姿,仿佛是直投奢侈品雜志上闊太的典範。她顯然在這個角色中浸淫了相當長的歲月,以至於一舉手一投足充滿名媛範。

雖然女人掩飾得很好,但是楚翹感覺到她無可挑剔的優雅中深藏著一種焦慮,仿佛只要雙腿擺放的角度有一絲一毫的偏差,她那用黑珍珠,鴿子蛋,香奈兒和愛馬仕築起的世界就會瞬間分崩離析。

相較之下男人的姿態則放松隨意得多,他的五官說不上有多出眾,但卻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在他臉上流連。襯衣和西服顯然出自一等一的老裁縫之手,嚴謹老派的剪裁在這個大叔身上卻顯得自在風流。楚翹知道,只有真正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在烈火烹油的潑天富貴中耳濡目染的人才會擁有這種駕馭財富的自信。

“樂樂,告訴媽媽,這是不是真的?”女人指著茶幾上一本八卦雜志,優雅地蹙著眉。

雜志封面上是酥胸半裸的常樂和一個大胸嫩模在夜店門口激吻的照片,楚翹拿不準她是不是前天晚上在酒店與常樂春宵半度的美女,反正在臉盲癥患者楚翹看來他們長得都一個樣。不過封面上醒目的亮黃色加粗黑體大標題似乎證實了她的猜測:“常少夜戰乳神60秒繳槍”。

“不是真的!”楚翹差點替常樂喊冤,當時她也在場,那一場鏖戰的確以繳槍收場,但是在此之前也酣暢淋漓了幾百個回合,減去前戲十來分鐘還是有的。

但是常樂只是擰著脖子不說話,他好看的眉眼顯然遺傳自母親,但沒有那種經過精心偽裝的市井氣息。

“樂樂,媽媽真的很擔心你。我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和你爸爸那時候不一樣,但是你也不小了,老這麽荒唐下去媽媽實在不放心,就算不考慮你爸爸的聲譽,也要為自己的身體著想。”

“我知道了。”常樂不著痕跡地掃了他爸爸一眼,聲音意外得溫順,如果不是註意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敷衍,楚翹幾乎把他誤以為媽寶了。

常太太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把音調放得更柔了,“媽媽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你還記不記得鄭伯伯的女兒小穎?”

常樂想了想:“不太記得。”

“怎麽不記得了呢?小時候你們常常玩在一起,你還說長大了要娶她的。不過後來他們移民去了澳洲,你們也有好幾年沒見了,”常太太嬌俏地笑了笑,拍拍常樂的胳膊,“下個星期她回國,爸爸媽媽剛好要飛法蘭克福,你替我們好好招待她。”

常樂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裝作不經意地瞟了楚翹一眼,這個女鬼聽說他要相親,未免表現得太興奮了。

“鄭穎是個正經女孩子,”這是常樂的爸爸第一次開口,“也是我們從小時候就認定的兒媳婦。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他的話說得波瀾不驚,聲音也很溫和,但是楚翹發現常樂驀地僵了一下。這對父子之間奇怪的氣場讓她覺得很好奇。她見過不和的父子,甚至在一起待上三分鐘以上就會吵得不可開交,但是她從沒見過常家父子這種狀況。

他們的關系看上去不是差,而是好像根本沒有關系,楚翹有一瞬間甚至懷疑常樂不是他爹親生的,但是隨即放棄了這個猜測,常樂雖然長得像他媽媽多一些,但是那冷漠疏離的神情,那薄薄的嘴唇卻活脫脫是他爹的翻版。

“我這種人渣配不上鄭大小姐,”常樂斜睨著他爸爸,“就不去丟人現眼了。”

楚翹急得都快哭了,常太太比她更急:“樂樂!”

常先生卻似乎完全不在意兒子的忤逆不肖,揮揮手阻止了他妻子,“你不願意我們不會勉強你。”

他撂下這句完全聽不出感情的話,像是完成了任務,攙起自己的太太朝門口走去。常太太似乎還想說什麽,終究還是咽了下去。

“我們走了。”風度翩翩的男人臨走前回頭看了兒子一眼,常樂低著頭默不作聲。楚翹驚奇地發現這一眼包含了某種很深很濃的感情,她說不出那到底是什麽,只是,他的目光似乎穿過了常樂,停留在某個虛空的地方。

“你一定覺得我們父子的關系很奇怪吧。”

楚翹正想著怎麽才能做通常樂的思想工作讓他去相一相外公外婆早已經認定的媳婦兒,沒想到他倒先開口了。

“我記得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常樂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中,“不知道為什麽從某一天開始就變成了這樣。不管我做什麽事情討好他或者激怒他,他都是這樣不溫不火,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對不起,這些話我應該去對心理醫生說。”

“沒關系,聽聽也無妨。”

常樂感激地笑了笑,接著道:“算了,不說這些破事了,不如說說你吧。”

“我?”楚翹不自覺地朝後退了退,“我沒什麽好說的。”

“你好像對我戒心很重,”常樂無奈地扯扯嘴,“昨晚上我是不是做了什麽事情嚇到你了?我只記得自己喝了不少酒。”

“沒什麽。只不過人鬼殊途,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那你為什麽要跟著我?”

“……我不能告訴你。”

“這樣吧,我們來做個交易,”常樂眼睛裏閃爍著狡猾的光芒,“如果你把你的目的告訴我,我就去和鄭穎相親。”

楚翹的內心世界已是萬裏黃沙草泥馬奔騰的壯觀景象。

白薪說得沒錯,她真是喜怒哀樂中英文對照寫在臉上,完全沒有城府可言。

“你相親我有什麽好處?”偏偏她還喜歡爭面子。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相親你到底有什麽好處呢?為什麽一聽我要相親就滿面□呢?”

“……”

“你希望我娶鄭穎?”

只要娶個好生養的就行,楚翹心想。

“還是只要娶個女人就行?”

楚翹覺得按這個思路猜下去他馬上就會發現真相,如果他有心從中作梗… 她就得淪為白薪的麻將搭子永世不得超生了。

“我可以告訴你,”她決定賭一把,“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吧。”

“你先答應。”

“你不說什麽事情我怎麽答應,萬一你叫我去死呢,難道我也照做嗎?”

“我不會叫你去死的,反正不是什麽壞事,而且對你常公子來說簡直和□和拉飯一樣容易。”

“好,我答應。”常樂出人意料的爽快,“你說。”

“答應了鬼的事情可不能反悔,”楚翹很小人之心,“不然會死得很慘。”

其實就算他反悔她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知道了,我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楚翹咬咬牙:“我跟著你,是因為你是我…爸。”那最後一個字讓她如鯁在喉。

常樂楞了半晌,似乎還在努力消化這個消息,從他臉部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

“你還好吧?就算嚇傻了答應我的事還是得做。不然還是會不得好死。”

“唔……”常樂慢慢回過神,臉上居然掛著一個大大的笑容,“沒問題。”

“你是我那個啥,所以我要跟著你找機會投胎,”楚翹接著說,“所以你要做的事就是盡快找個女人結婚生子。”

“盡快?”

“三…兩個月之內懷上,懷上了不能打掉,生下來才算完。不然一樣弄死你。”

常樂略略想了想,竟然一口答應了下來:“沒問題,寶貝。”

“不許叫我寶貝。”

“我只答應了你一件事,乖女。”

把話說開以後楚翹覺得難得的輕松,常樂既然知道了他們是什麽關系,那些若有似無的暧昧和撩撥也消弭於無形了,不過他似乎得了新的樂趣,左一聲寶貝右一聲乖女,叫得楚翹心裏發毛。

“寶貝,爸爸還有個問題。”常樂冷不丁地說道,“如果三個月內沒有成功會怎麽樣?你知道的,這種事情還是要靠緣分……”

“那我就弄死你。”楚翹盡量讓自己的威脅聽起來陰森恐怖。

“我是說你會怎麽樣?如果不能投胎你會怎麽樣?”

楚翹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打算隱瞞實情:“那我就去找別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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