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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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醒來的時候楚翹正站在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望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你還在?”常樂微微擡了擡頭,聲音裏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倒是比他昨晚裝腔作勢的紈絝腔調討人喜歡一些。“你不是鬼麽?怎麽不怕太陽?”

楚翹聞言轉過身,又長又直的頭發披散下來,因為逆著光整張臉埋在陰影裏,襯著那條紅得好像要滴出血的晚裝倒有幾分厲鬼的樣子,挽回了幾分顏面。

常樂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見她不說話也不以為意,繼續道:“你跟著我是為什麽?趁我睡著的時候吸我陽氣嗎?難怪覺得腰酸腿軟。”

“啊呸!”楚翹條件反射地啐了一口,“你那是腎虧!”

休想賴我頭上,楚翹心想。

“你總算肯說話了啊,”常樂猛得一掀被子,光著身子下了床,微弱的光線把他勾勒得宛若一尊雕塑。

“我的腎好得很,”這座雕像一邊說一邊朝她走過來,挑逗地看著她,“要不你試試看?”

“好啊,我喜歡紅燒,不,還是爆炒比較好。”天曉得楚翹是真的想念爆炒腰花了。

楚翹從腰花想到燒臘,再到四叔最拿手的紅燒肉,又開始自傷身世,魂牽夢縈了那麽久的四叔紅燒肉,死前還是沒能吃上。

沒想到卑鄙的常樂竟然趁著她出神的當兒飛快地伸出手從她胸膛裏穿了過去。

楚翹從皮膚,血肉一直到內臟都悶悶的不適。

始作俑者在她身體裏握拳,攤開,轉了轉,就像眼睛不好使的人伸出手感受氣流,冷若堅冰的桃花眼緊緊盯住她的臉,“咦?你怎麽齜牙咧嘴的,難道還有感覺?”

楚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常樂才伸出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會兒,“這麽說你和周圍的空氣好像有點不一樣,等等,我再感受一下。”

話音剛落他的手又伸了過來,楚翹哪會給他第二次機會,趕緊往旁邊一閃。

“身手不錯,”常樂收回手笑道。好歹她小時候被四叔逼著學過幾年跆拳道,要不是她已經死了,常樂這時候大概已經斷了幾根骨頭或者要頂著烏青眼睛去泡妞了。

“不想死的話就別再做這種事,”楚翹叉著腰黑著臉說道。

“是我不好,我向你賠禮道歉,”常樂的語氣真誠得讓她起雞皮疙瘩,果然,“那麽這樣呢?”

說時遲那時快,常樂突然欺身上來,嘴唇已經湊到她跟前,如果此時她不是一包略微稠密一些的空氣,那麽他們算是在接吻。

楚翹腦中“轟”得一聲,“亂倫”兩個大字山一樣向她壓下來。

好在常樂見好就收退後了幾步,哼著小曲去洗漱了。

“你為什麽不怕我?”楚翹怔怔地摸摸嘴唇,“你明明知道我是…我不是人。”

“那又怎樣?”常樂的聲音聽起來很歡快,“你看上去那麽呆,就算是鬼也是個呆鬼,難道還能害人?”

常樂洗漱完畢,穿上衣服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轉身說道,“我要回家了,你是留在這裏還是跟著我?”

楚翹只好默默跟上。

常樂很紳士地替她打開門,她不經意中看到常樂唇邊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謝謝。”這是她死後第一次有人替她開門,說實話感覺不錯。

一路上常樂沒有再和她搭話,他開車很野,但是神情專註而陶醉,好像速度給了他某種自由。

楚翹暗暗地觀察他的側臉,他的臉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原本她以為是因為八卦雜志,但是她昨晚上回想了很久,總覺得事情不是這樣。她分明在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時就覺得似曾相識。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楚翹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小姐,這好像是我們男人搭訕女人的話,”常樂挑了挑眉毛,猛得踩下油門,楚翹幾乎忘了自己已經死過一回的事實,嚇得捂住眼睛,“而且老套得連我都不屑用。”

“我是說真的。”楚翹堅持。

“完全有可能,說不定我們還上過床。”他的話雖然輕佻,但是倒沒有多少挑逗的意味,更像是出於條件反射。

楚翹發現不管什麽話題都能被這個變態引到床上,於是她識趣地閉上嘴。

她很為將來的親子關系感到頭痛,至少她已經極度厭惡這個人了。她喝過孟婆湯,一出生就會把這些不愉快忘幹凈,但是她實在沒把握自己能對這樣的爹培養出親情。

孟婆湯是白薪親手給她泡的。楚翹好奇地看著白薪麻利地從櫃子裏取出個藥盒,從裏面拿出一個鋁箔小袋子,撕開撕口,把棕黃色小顆粒倒進一次性紙杯,倒了半杯熱水拿筷子攪攪勻遞給她。

“板藍根?”這是楚翹的第一反應。

“榆木腦袋!”白薪從抄起桌子上的扇子敲她腦袋,又指指邊上的藥盒。

這時候她才註意到藥盒上的孟婆湯三個行草,商標是個頭發挽成鬏的沒牙老婆婆,笑得無比詭異。

“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她不服氣地咕噥,“看上去好廉價……”

眼看著白薪又舉起了扇子,她一仰頭咕嘟幾口就把藥湯灌了進去,涼涼的,不難喝。

“還真爽快。”白薪笑瞇瞇接過紙杯,“你就不怕忘了我?”

“好像沒什麽效果。”

楚翹腦袋上又挨了記扇子,“出生的時候才會起作用。不過不用擔心,就算你忘了為師也會來找你的。”

楚翹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又在不知不覺中想起了白薪,也許是這幾年習慣了,畢竟他是唯一一個可以也願意與她交流的人,只是對白薪來說,“交流”意味著耍她取樂。

也許當鬼差就剩這點可憐的樂趣了,楚翹不無同情地想,那麽無常呢?楚翹認識他三年,他和她說的話加起來總共不超過十句,而且每句都在五個字以下,她偶爾會好奇那個不吃不喝不賭不嫖的冰塊臉平時都作什麽消遣。

“到了,”常樂放慢車速,把楚翹越飛越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常樂成年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從家裏搬了出來,住到位於全城最繁華路段的高級公寓。楚翹這幾年雖然在國外,但也聽說過這個樓盤,主要是因為她有一個熱衷於投資房產的四叔。

也許是為了讓六位數的單價值回票價,開發商把整個小區墊得比街面生生高出半層樓, lobby寬敞高闊得可以打籃球,分明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卻是綠樹成蔭流水迢迢一步一景,仿佛鋼筋水泥和車流組成的荒漠裏一片孤獨的綠洲。

“對了,我叫常樂,知足常樂的常樂,”電梯上常樂對楚翹微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楚翹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楚翹。楚國的楚……”

“翹臀的翹。”常樂接口道,不懷好意地掃了眼她的屁股,楚翹來不及反駁,電梯門已經開了。

“請進,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帶女人回家。”

“我不是人。”

“不用過於強調……”

楚翹在禮貌允許的範圍內打量四周,不得不承認常樂是個有品位的單身漢。簡約到極致的風格,頭頂的Zeppelin吊燈幾乎是最整個客廳裏最繁覆的裝飾,當然除了墻上那幅貨真價實的Richter作品。

那場拍賣會她也去了,第一眼看到那幅畫就喜歡,卻在猶豫之間沒敢下手,畢竟很難跟四叔解釋為什麽要用買十套房子的錢買一幅看不懂的畫。用“千金難買心頭好”這種理由是打發不了一個老流氓的。

沒想到卻在如此出其不意的場合再見到它,也是種緣分,她不由多看了幾眼。

“別傻站著,坐下來休息會兒,”常樂拍拍意大利沙發的靠背,“好久沒回來住了,家裏有點灰,你喜歡茶還是咖啡?”

“我不能喝東西……”

“對不起,我忘了,”起碼這個道歉聽起來很有誠意,楚翹相信他真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茶吧,不能喝可以聞聞味道。”

楚翹看著常樂系上圍裙忙裏忙外,看上去居然很居家。

茶幾上確實積了薄薄一層灰,常樂把茶盤放在茶幾上。

常樂點茶的動作很專業很嫻熟,堪稱行雲流水,帶著些許儀式般的莊嚴之感。

落地窗前的薄紗柔和了午後的陽光,勾勒出他沈靜的側臉,他脊背正直,身體略前傾,眼簾低垂,微微顫動的睫毛讓楚翹聯想起蝴蝶或是飛蛾的鱗翅,敏感而纖弱。

末了他斟了一杯放到她面前,朝她優雅地一笑:“這裏平時都是我一個人,也沒請保姆。”

“那誰來打掃呢?”楚翹隨口問道。她覺得有點恍惚,可能是因為這一室如水的陽光太過美好,連帶著常樂也不太討人厭了。

“自己啊,我只是不喜歡有不相幹的人在這裏。”常樂給自己倒了杯咖啡,靠在沙發上。

“你不喝茶嗎?”來到這裏之後,常樂似乎突然能正常和她說話了,她覺得很欣慰。

“我從來都不喜歡喝茶。”

“看你剛才的動作很專業,我以為你喜歡。”

“不要什麽事都想當然,小姐。”常樂說這話的時候還是笑嘻嘻的,但是聲調一下子冷了下來,“我爸喜歡喝茶,所以我去學了茶道。”

“你這兒子當得可真孝順,”楚翹彎下腰貪婪地嗅著那杯50年代的老樟香,心不在焉說道。

在她的觀念中長輩一向好打發,每次回國她只不過順便捎上一條免稅煙,四叔就會老淚縱橫地掏出支票本,還一個勁對陪同的手下們誇她孝順懂事重情重義。

常樂沒接她的話,把喝到一半的咖啡擱在茶幾上。

“我有點累了,你自便。”說完他轉身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楚翹想不通自己觸到了他哪根神經,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融洽氣氛煙消雲散。

區區一扇門檔不住她,但她在沒必要的時候並不想和常樂共處一室,和這個人在一起讓她覺得有壓力。

她聞著茶香,若有所思地看看墻上的裏希特,打定主意:無論將來常樂娶幾房太太生多少娃娃,她楚翹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在遺囑裏寫明把這幅畫傳給她。

現在還沒到考慮這些的時候,她提醒自己,當務之急是找個健康優質的卵子。但是她上哪兒去找這個卵子呢?楚翹再一次把自己的思路逼近了死胡同。

就在這時愛瘋五從她的□裏掙脫了出來,滿屋亂竄,“嗡嗡嗡…憋死吾了…嗡嗡嗡…憋死吾了…嗡嗡嗡嗡嗡嗡……”楚翹忍無可忍地把它從半空中揪下來,使勁捏了下,蜜蜂吐出口白氣。

“楚翹,你能不能下來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談。”白霧慢慢消散,白薪的影子出現在她面前,神情莊重,目光堅毅,銀發變成了一絲不茍的中分,身姿如青松一般挺拔端莊,收起的折扇在他手中儼然是主持正義的武器。

“操,你丫怎麽又喝高了!別亂跑,別和人說話,等著,我馬上到!”說完她也來不及和常樂打個招呼,急急忙忙地飄了出去。

“女孩子怎麽能說臟話……”白薪的影子在她身後皺著眉,義正詞嚴,欲說還休,好一會兒才不甘心地慢慢隱去。

作者有話要說:鍵盤劈啪兩下進出就是幾千萬,這才是我寫文的初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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