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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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希望之峰就讀,希望爸媽能幫我安排好。”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松井就拿到了希望之峰的就讀資格——預備學科的。

只要錢夠多就給進的預備學科實在是再適合不過了,反正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的松井有的是錢。由於松井的父母一口氣捐了兩棟樓,學校還批準她可以自行選擇班級,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跟日向創一個班級。

那天回去以後,她仔細考慮過了,殺死日向創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只要希望之峰的研究還在繼續,神座出流遲早會被制造出來的——所以當務之急是把希望之峰的神座出流計劃破壞掉,順便給日向創洗洗腦,讓他別一天到晚惦記趕著去當別人的實驗小白鼠。畢竟小時候跟他玩了這麽久,日向創又不是什麽壞心思的人,這種人還是好好活下去吧。

雖然她偶爾也會懷疑“日向創是小時候的夥伴”這段記憶到底是她自己編出來的還是確實如此——整整三百六十五天的反覆做夢幻想導致的記憶錯亂已經讓她放棄了去思索自己記憶的真實性。既然她覺得這是真實的,那麽她就把它當做是真實的好了。

而且阻止日向創多少可以把實驗的成功往後推移幾個月吧。

“實在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還能跟松井桑一起上學啊。”

從某方面講,日向創是個中規中矩而且不知道怎麽跟女生拉近距離的人——跟某只自來熟白毛比起來真是太遜色了。

……最近想到他的頻率似乎有點太高了。果然是生活太安逸了,所以才會老是想到從前的破事。

“日向君果然一直都沒有放棄就讀希望之峰的夢想呢。”

“哪裏,只不過是個預備學科而已。”日向創一說出這句話,立馬感覺到了失言,看著身邊同為預備學科的好友,他趕緊補上了一句,“因為不是靠自己的努力進來的,總覺得有點愧對當初跟松井桑的約定。”

“不不不,日向君已經很努力了……”

幹巴巴地說完這句話,兩個人一起陷入了沈默狀態。

實在是……無話可聊啊!

兩個人在還是小學的時候就分開了,這麽多年沒見面,要想恢覆到以前那種無話不談的狀態簡直就是做夢。再加上這個話題起得實在是太尷尬了,松井都覺得自己是在往日向創傷口上撒鹽了。

她的交談能力怎麽退化到這樣了啊……

好在日向創是個非常細膩體貼的人,在察覺到松井的懊惱情緒之後,很快就把話題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終於緩和了起來。

對於其他人來說,去新學校意味著不適應,新鮮和陌生,所以開學最初的一個星期都是在熟悉適應新環境中度過。已經有了一次上大學經驗的松井就顯得游刃有餘多了。因此她也就有了多餘的心思去學校的其他地方踩踩點。

預備學生和本科生幾乎是不會有什麽接觸的,宿舍樓一個在東區一個在西區,平時上課更是撞不到一塊兒。再加上本科生看不起預備科砸大筆錢進來鍍金的行為,覺得就是一群loser的自我安慰;預備學科則對本科生能夠理直氣壯地自稱自己是希望之峰學生羨慕嫉妒恨,也討厭本科生高高在上優越感爆棚的模樣,因此雙方在現實生活中互不理睬,網絡上和私底下展開對罵和互相詆毀幾乎已經成了這幾年的日常。

在這種情況下,別說是去別的區溜達了,預備學科和本科生根本就是各自劃定陣營,擺出了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姿態。

當然松井對此毫無興趣。

她只是借著“新生”的身份,去刺探神座出流計劃的實施地而已——也就是俗稱的,踩點。

東區。

她端了端眼鏡,目不斜視地以散步的頻率靠近那一棟淡綠色的四角形建築。

這副黑框眼鏡完美地遮蓋住了她大半張臉,卻並沒能讓她更像是學霸類型的眼鏡妹,相反倒讓她看上去像是影視劇裏那種拿著黑框眼鏡裝潮的小太妹。

沒辦法,容貌屬於艷麗型的松井實在是很難把自己往知識分子的形象上靠攏。

這副眼鏡和染得花花綠綠的頭發,HIPHOP風的寬大T恤哈倫褲,外加流裏流氣的走路方式,如果頭發再吹得殺馬特一點,走在路上估計大家都要退避三舍覺得松井是那種被撞一下就抄起棍子瞪大眼睛要打人的流氓了。但希望之峰的怪人實在太多了,所以松井的打扮完全沒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當然松井也並不是因為想當流氓才把自己打扮成這樣的,她只是擔心自己踩點被抓住然後扒出來底細,這種和她本來面貌相差甚遠的打扮至少給了她一點說謊拖延時間的機會,比如說她可以說自己是隔壁班六腳鳥黑道第六十二位繼承人候補的六腳鳥撫子……

“哎,大姐姐在這裏幹嘛呢?”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松井手一抖,這個聲音出現得太突然了,她甚至沒察覺到周圍有人的氣息,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

“大姐姐在找什麽?也是在一堆豆沙面包中尋找南瓜餡面包嗎?”

松井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這個僅僅到她腰高度的小孩子:“你是希望之峰小學部的嗎?”

“大姐姐還真是失禮呢,明明我都還沒有說大姐姐那比小學生還小的胸部……”這個眼珠亂轉,且總是在她胸部和大腿轉悠的小孩子咬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是神代優兔……希望之峰77屆學生。大姐姐呢?是學姐嗎?”

啊,如果能這麽自信地報出屆數的話,果然……

“你的才能是?”

“超高校級的諜報員呢。”這樣自豪地報出自己的才能,這位名為神代優兔的小孩子笑了起來,“禮尚往來的話……大姐姐是不是也該報上自己的名字和才能呢?”

“……六腳鳥撫子,預備學科的無名小卒。”

“不對哦,大姐姐。”他的眼睛一閃一閃地亮了起來,慢條斯理地說道,“大姐姐的名字,明明應該是‘松井綾瀨’才對吧?”

松井綾瀨:“……”

“不得不說大姐姐今天的打扮真是熱情到讓人無比心動~但是報假名這點還真是讓人傷心呢。別問我怎麽會知道的,我可是‘超高校級的諜報員’呢。”似乎是對自己的才能相當得意,“而且大姐姐的打扮也實在是太拙劣了一點……大姐姐的目標是研究所?那可找錯地方了哦,那棟樓是生物學樓。”

“……我是來找谷山優子學姐的。”

好不容易從記憶裏隨手翻出一個人名來做擋箭牌,她也懶得管谷山優子今年有沒有畢業了,先蒙混過去再說。

“谷山學姐?”他的表情稍微嚴肅了一點,“她的話目前正在德國參加學術會議……大姐姐來得真不巧呢。”

“那我隨便參觀一下好了……還是說這裏不能夠參觀?”

“這倒不是……”被松井抱著手臂斜睨的氣勢所鎮住,神代優兔訕訕地讓開了路,“真是的,本來大姐姐如果想去研究所我還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畢竟那個地方不準外人參觀,我也很好奇啊……”

松井扶了扶快掉下來的眼鏡框,冷笑:“你想拿我當槍使,把自己撇個幹凈?想得倒美。”

“大姐姐可別這麽說啊。”他聳了聳肩,完全沒有被識破的尷尬,“大姐姐的目標雖然我並不知道,但小目標是重合的吧?不想一起幹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事嗎?比如說在重重監禁的地下研究所救出被囚禁的公主,或者擊碎希望之峰的地下黑暗實驗之類的……”

他其實只是中二病發作隨口說的,卻註意到松井的眉毛微微一挑。

難不成……

這位松井大姐姐果然知道些什麽。

他臉上小孩子一般稚氣的笑容更深:“松井大姐姐,我們聯手的話,總比你孤身一個人要好得多,至少我在偷取情報上面還有一手,但就你一個肯定是混不進去的……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他敏捷地躥到了一邊:“松田夜助!這樣偷襲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完全違背騎士原則啊!”

“我管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的松田夜助轉著手上的手術刀,細長的眼眸中盡是不耐,“跟預備學科還講這麽多廢話,泡妞也講點質量吧,你還準備把自己賠進去不成?”

松井的笑容僵住了。

預備學科怎麽了,預備學科招你惹你了!你他媽別忘了你吃的用的穿的還有供你上課的教室供你操作的儀器全都是我們預備學科捐的錢!用著老子的錢還叼個毛!

一瞬間松田夜助那張清俊的臉在她眼中變得相當面目可憎。

就在她在忍一忍算了和直接爆發把他打成豬頭兩個選項間猶豫時,松田的臉色一變。

“道歉。”

這個聲音相當清澈幹凈,很是讓松井驚艷了一下。

這個突然出現的身影相當嬌小,比松井都矮了將近一個頭,長長的紫發和過於寬松的衣服顯得有些邋遢,寬大的袖口處,一把便攜手槍露出了頭,正抵在面色相當不好的松田腰際。

“如果我說不呢?”松田面色不渝。

對方把槍又往前抵了抵,聲音平靜:“我會殺了你。”

松田的臉抽搐了一下:“我們認識了多久!?你就為了她要幹掉我?這女的是誰?你姘頭嗎?”

“我數三下。”

“好吧好吧。”松田嘆了口氣,很爽快地對松井鞠了個躬,“剛才是我失言了,抱歉。”

那把槍並沒有移開。偏了偏頭,紫色的頭發往臉頰兩邊偏移開,露出了一雙漂亮的金色貓瞳——真是長得漂亮的孩子。

“你原諒他嗎?”

突然興起了惡作劇的心思,松井繃著臉說道:“如果我說不呢?”

貓眼少年歪了歪頭,毫不猶豫擡了擡手。

碰一聲,松田的左手臂瞬間被開了一個洞,噴湧出來的鮮血一瞬間染紅了白襯衫。

在松井綾瀨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他面無表情地說道:“這樣呢?還不能原諒嗎?那我再打一槍?”

“餵,你們真的認識嗎……”

話音未落,又一槍打在了松田的右手臂上。

“停停停,我原諒,我原諒他了!”松井今天也是被刷新了下限,她自詡自己已經是半個神經病了,萬萬沒想到希望之峰比她神經病的還多了去了。她有氣無力地擺著手:“我要是一直不原諒他,你難道準備一直開槍?”

“事不過三。”他輕聲說道。

就在松井長舒一口氣的時候,清亮冷寂的聲音繼續說道:“下一槍,我會直接讓他腦袋開花。”

松井:“……”

“那也是你們班的同學嗎?”

看著貓眼少年和松田夜助一前一後的背影,松井小聲問著身邊的神代優兔。

這小孩子已經見怪不怪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面包開始嚼了:“不是,誰知道他是誰……大概又是松田在研究所結識的怪人。嘖,一進來就能去研究所工作,還能隨時都能出入一般人不允許進入的研究所,松田這家夥真是好命……”

看得出神代優兔並不是真的羨慕松田可以從事研究工作,只是對於松田擁有了能隨時進出研究所權利的不滿。

松井啞然了。

最後神代優兔還留給了她聯系方式,說以後改變主意了還可以繼續找他。

這都什麽事兒啊!

松井扶額長嘆,看看周圍都沒有人了,她本來準備去生物樓看看的,現在意外得知了研究所的地點,便決定先去試驗所。

等跋涉到那裏時,松井才無語了——那三層樓高的柵欄是什麽意思啊?而且那泛起的絲絲電光很明顯地昭告柵欄上面還附著著一層電網。最讓松井興起放棄念頭的是研究所門口那六挺機關槍。

門上有密碼,估計密碼輸錯後那裏站著的人就直接被打成篩子了。

拜托!你只是一個學校哎!要不要這麽狂霸酷炫叼啊!

但是除了混進去以外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嗎?她這種智商殘廢怎麽可能會成為研究員啊?

難不成去做個保潔?

“想進去嗎?”

這個聲音近得就在耳邊。松井猛地向旁邊退開一步,望向原地——是那個紫發貓眼的少年。

什、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

似乎是看出了松井的驚詫,他用有些過於平直的聲線認真解釋道:“我走路沒什麽動靜,如果嚇到你了,我很抱歉。”

“……沒、沒事。”

“為什麽想進去呢?”似乎是已經確定了松井確實想進去,他換了個問題。

松井幹巴巴地笑著:“只是無聊了參觀參觀,結果就走到這裏了……”

“如果想進去的話,你一個人是不可能進去的。研究所實施的排班制度,即使裏面只是多出了一個人,也會被生物熱感應器監察到,然後進行全院封鎖的。而且要進去得進行虹膜掃描和輸入隨機確定的32位密碼,密碼每一個小時就更換一次。”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研究所的內部信息一般,就這麽輕易地全都告訴了她,“如果只憑你一個人的話太難了,我的建議方針有兩個,要麽和本科生合作,他們的才能可以利用得上——而且即使被抓到也不過是被訓斥,學校對本科生是非常寬容的。第二,成為實驗體,自願接受實驗。當然還有其他的方法,比如說成為校董會成員,評議委員會成員,所內研究員,但那個難度太大了……沒有幾十年是拿不下來的。至於清潔人員……研究所內有全自動生物機器人,這種清掃工作不需要人來做的,你不用費心去找這方面的職務了。”

松井突然問道:“我們認識嗎?”

對於這個少年,她的內心不斷湧動著一股奇異的熟悉感。她總覺得自己應該是認識他的——但具體是誰,又是在哪裏認識的,她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少年歪著頭,金黃色的瞳孔如同一彎死水,“不認識哦。”

“那麽,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如果我們是第一次見面的話?”

“啊……”少年平直的聲音難得出現了一絲困惑的情緒,“不知道呢,就是很想幫助你,然後就這麽做了。”

“……”

松井開始懷疑這是一個圈套的可能性了。她覺得難不成學校已經察覺到她想破壞神座出流計劃了,所以特地派人過來請君入甕。比如說她要跟本科生聯手,到時候本科生沒事,她倒是有足夠的理由被開除學籍甚至抹除生命。至於成為實驗體——好吧,這個就變相坦白了這個研究所確實是有問題,但對於早已知道實情的她來說,這個情報幾乎沒有用啊。而且自願成為實驗體,到時候只要拿點什麽儀器往她身上招呼,她哪兒還有反抗之力啊。

不會是因為學校缺乏實驗體了,所以找這種人來勸服她去做替死鬼吧?

想到這裏,松井的臉都皺緊了。她小聲詢問道:“如果我想成為實驗體的話……該怎麽做呢?”

少年淡淡道:“過一段時間大概學校就會過來征詢你們意見了,一般是發下一張問卷調查,詢問你們願不願意成為實驗對象。願意的人經過私下交流簽上知情書,之後聽從學校的安排就可以了。”

松井都要被雷翻了。她曾經想象過這個如此邪惡的計劃實施過程會是怎樣的,想到了地下信徒號召大會,想到了輔導員陰惻惻地叫上幾個得意門生洗腦,想到了電線桿上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懂的暗碼,但是萬萬沒想到——

居然做得這麽光明正大!?

希望之峰你真是好樣的!

少年卻似乎沒有察覺到松井翻覆的情緒,只是平淡地說:“在下次我們相逢之前……好好活下去。”

他毫無表情的臉和話語顯得反差略大,但松井隱約能感受到他的認真。

但是,松井卻不敢相信。

她堅信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好的。也許世界上真的有那種可以一見面就能挖心挖肺對別人好的人,但她的運氣肯定不會有那麽好,就那麽巧會遇上這種真正單純熱心的人。

少年卻沒有再多說什麽,而是轉身走進了研究所。

松井看著他的背影,一瞬間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希望之峰遠比她想象中的恐怖——別的不說,神代優兔第一個照面就戳破了她的身份,其後又是被松田夜助和貓眼少年抓到在研究所附近晃蕩。光這群剛入學的新生就有這種恐怖的能力,真是難以想象再往上的學生會優秀到何等程度,而擁有了如此之多才能者的希望之峰又會恐怖到哪種地步。

想要從源頭扼殺神座出流計劃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她一個人要怎麽對抗這種龐大的暴力機器?靠發展信徒?拜托,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學生,既沒有嘴炮能力,又沒有領導才能——讓她帶一個四人小組她都覺得相當吃力。

那麽……去找有這種才能的學生,合作?

不說把整個學校搗毀,只要把試驗成功日期往後稍微延期一點就好。

延期到她能夠壽終正寢,她就滿足了。

那麽……合作對象,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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