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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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枝實在是想不到今天剛進行了一系列解密游戲,又要跑去檢查屍體。

——而且身邊還跟了個隨時都可能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他僵硬著臉轉過頭看著蹲在他身邊的松井,後者回了他一個羞澀的笑容——頂著滿頭滿臉已經開始凝固的鮮血。他倒是寧可松井跟之前在地窖裏一般面無表情,這種驚悚的笑容簡直堪比恐怖片了,更別提她還在來回甩著血跡斑斑的鐵棍,用兩只細白的腳丫子蘸著血在墻上踩出兩行血腳印。一邊踩還一邊咯咯咯笑著問看這像不像鬼上墻,一副不配合她就用鐵棍打爆你的頭的表情。

這樣子的松井綾瀨就好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般,之前還能勉強保持著身為“人”的本能,會害怕,會恐懼,還會為了活下去而努力著,但現在就像是完全不在乎了一般。

狛枝至今為止的人生也並不能算平平淡淡,他也經歷過許多普通人一輩子都不可能經歷過的事,也曾經歷過差一點就死掉了的時刻,但最後還是都好好地活了下去。即使懷抱著此時遇到的所有的不幸都是在為未來的希望做準備,但他還是隱約覺得這次搞不好真的就會死在這裏。

或許死在這裏是個不錯的選擇吧……比起不知道何時就被卷入了奇怪的事件,在莫名其妙的超展開中成為報紙上死亡名單中的一員,這樣子做好心理準備迎接死亡似乎也顯得不錯。對這種現實……有點厭煩了啊。日覆一日地被這種討厭的事席卷著,不由自主地被推搡著向未知的方向走去,行走在這種看不到希望和盡頭的道路上,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迎向終結的一刻呢。這種毫無意義也沒有任何價值的人生,他至今為止到底是做了些什麽呢,又有什麽活著的必要呢。

雖然懷抱著這樣消極的想法,狛枝的行動倒是一如既往地積極。考慮到人都被松井殺了,他們現在也沒什麽好防著的了,就算有同夥,這個時候也早該知道他們的存在了,他便把房子裏的燈拉開了。

躺在地上的是一位身高極高的女性,初步估計應該個頭在一米八左右。雖然頭發大部分已經沾染上了鮮血,但依然可以看出那是如同淺灘海水一般接近白的藍色。狛枝小心地將她翻了個身。這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即使死亡到來的那一剎那讓她的表情顯得扭曲而驚恐,但依然看得出她曾經的風華。深綠色的眼睛中溢滿了難以置信的意味,似乎不敢相信在有心算無意的情況下,在已經重創了對手後,松井居然有餘力反殺了她。

旁邊拿腳丫子糊墻的松井“咦”了一聲:“這不是植田真央麽?”她興致盎然地湊了過來,興致勃勃地拿手戳了戳屍體還沒僵硬的臉頰。

“是熟人嗎?”

“不是哦。但這家夥應該早死了才對。”松井歪著頭,手指順著屍體柔和的輪廓上移,移到眼眶附近時,突然將手指插了進去,快準狠地挖出了她的眼珠。

她就像拿到了什麽好玩的玩具一般,將手上的眼球按了兩下,甜甜地對著狛枝笑了:“這個眼珠子很漂亮,送給我好不好?”

狛枝:“……好,你開心就好。”

下一秒,松井就摁下手指,眼球直接在她手裏爆開,眼房水流了她一手。她若無其事地甩了甩手,將那個已經癟下來的眼球像扔垃圾一般扔到了一邊:“對不起呢,實在是太漂亮了,所以忍不住就把它弄壞了。狛枝狛枝~你不會怪我的,對吧?”

她雙手交疊著放到胸口處,向著狛枝的方向前傾了過來,以撒嬌的口吻說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裏反射著的燈光亮度襯得她眼神無辜而單純,看上去就像是剛在學校裏拿了滿分回家炫耀的小孩子。

狛枝:“……好,你開心就好。”

看著狛枝一臉強作鎮定的表情,松井又被娛樂到了。

太好玩了,原來假裝神經病去嚇唬狛枝是這麽有意思的事,她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還有這麽有意思的事呢?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幹了些什麽恐怖的事,松井只是自顧自沈浸在了把快樂建立在狛枝的驚嚇上這一事實上。她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世界秘密一樣,原來讓別人痛苦是如此快樂而美妙的事,她以前為什麽要這麽傻不拉幾地做知心大姐和聖母呢?幫助別人這種事怎樣都好,她現在只想把所有的惡意都宣洩出來,最好讓整個世界陪著她一起痛苦。讓全世界覺得痛苦的話,她會不會覺得更加愉快一點呢?

她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指,回味了一下剛才把眼球擠爆那一瞬間身心迸發出來的爽快感。虐殺真是個有趣的游戲啊,一棍子一棍子把人從完整體敲成碎渣的感覺真棒啊,把骨頭打碎的感覺,把血管切斷讓血液噴薄出來的感覺,把肌肉一片一片敲成肉醬的感覺……啊啊啊啊啊啊呵呵呵呵呵呵呵嘻嘻嘻嘻嘻嘻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讓人心動不已啊連心臟都像是遇到了至愛之人一般砰砰砰跳個不停這種感覺這種感覺這種感覺比戀愛更讓人覺得心跳啊!!

松井垂著頭露出了詭異而驚悚的笑容,由於過於興奮,她的身體甚至微微地發抖了起來。

狛枝為了得知後續,硬著頭皮發問道:“綾瀨……”

還沒等他問出來,面前的女孩子霍然擡起頭,以喝醉酒一般甜蜜得像是要讓人溺死一般表情凝視著他。那一刻,狛枝甚至以為,她是“深愛”著他的——就是以這樣深情的眼神看著他,她嘴裏說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話:“吶,狛枝……我好想把你囚禁起來啊。”

狛枝:“……”糟糕,他好像說不出“你開心就好”這種話了!

這樣“嘻嘻嘻”笑著,女孩子以狂熱的表情說道:“把你囚禁起來吧,心情不好就用刀把你的肉剜下來吧,心情好就一刀刀順著你的皮膚紋理把你割成蜘蛛網吧,割斷你的動脈讓你在椅子上哀嚎著死去吧,讓你的鮮血像噴泉一樣濺滿整個房間吧,拿你的心臟做硯臺吧,拿你的頭發做毛筆尖吧,拿你的骨頭做筆身吧,用你流出來的血畫一幅畫吧……吶狛枝,你覺得怎麽樣?”她的手捂著胸口難以自持地笑著,以這種陷入熱戀的表情陶醉地沈浸在了妄想世界中。

狛枝沈默了一會兒,輕嘆道:“聽起來真讓人心動啊。”

這種冷靜得過分的態度讓松井感覺到了些許不悅和焦躁,她的笑容變得有些冰冷了起來。真是討厭的家夥啊,明明這個時候只需要驚恐和害怕就好了,讓她感覺愉悅就好了,這種反應算什麽啊……嘖,礙眼。

礙眼的家夥,全部殺掉就好了,只要剩下那些能取悅到她的人就好。

她淺笑著抄起鐵棍,看到對面的少年一下子變了臉色。

這讓她一下子覺得有趣了起來,原來這家夥只是在裝模作樣而已嗎……好吧,看在他還能讓她感覺到興奮的份上,那就暫時讓他活下去好了——直到他沒辦法再讓她覺得興奮為止。

松井將鐵棍放到了大腿上,笑容不變:“你剛才想問我什麽?”

狛枝不動聲色地記下了剛才松井的反應,這種與虎謀皮的緊張感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一樣。尤其是剛才看出松井有直接當場把他擊殺在這裏的意圖的那一刻,他的汗都出來了。但好在,通過剛才種種試探,他已經大致摸清了松井的底線和暴走點。這樣一來,之後的接觸應該會安全很多。雖然不清楚一見面她就對他撲面而來的惡意是怎麽回事,但毫無疑問的是,只要他流露出負面情緒,尤其是對她的恐懼與畏懼,松井就會因此覺得愉快和滿足。而且現在松井的情緒相當不穩定,她就像是計算機一般,如果她做出的指令得到了正確的反饋,她就還能保持對話和交流。但反之,如果她的指令得不到應有的反饋,那她就會以各種極端行為來發洩這種錯亂感。那麽目前看起來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表現出對松井的害怕等情緒,給她順毛。

即使如此,狛枝也不覺得自己一味表現出對她的恐懼是正確的方法。要知道人都是有適應性的,如果長時間重覆單一的反應,恐怕松井很快就會對他厭煩了。所以在順從和反抗間,必須要把握好一個度,但這個度在哪裏,狛枝也沒什麽底。

總覺得,只要走錯一步,就小命不保的樣子……

好在目前松井對他表現出了極大的忍耐程度,就像是被某個“限制”給束縛住了一般,這種厭惡和忍耐並存的現象讓他既覺得奇怪又覺得慶幸。不得說這對於他來說是好事一件,不然早在剛才,他的腦袋就已經被戳爆了。

松井就像古代武士抱著太刀一般抱著鐵棍,以看玩具的眼神打量著他。

狛枝估計了一下武力值,他能十秒鐘內制服松井的可能性接近沒有,而且他也不確定自己到時候動起手來能下多狠的手。照松井現在這模樣,讓他成為倒在這裏的第二具屍體恐怕是完全沒有心理負擔的。他只能放棄了武力搞定的想法。

“綾瀨桑對她的了解有多少?”

“誰知道呢,大概也不過就是知道名字的地步……”

“是……‘小林清水’嗎?”

“……你從哪裏聽來這個名字的?”

看到松井甜笑著握緊了鐵棍,狛枝隱約感覺到自己好像接觸到了真相,他很快追問出來下一個話題:“綾瀨你知道偵探圖書館嗎?”

“知道。”

“那麽……你去偵探圖書館做過等級嗎?DSC編號什麽的……你有嗎?”

松井很合作地搖頭:“我從來沒去過偵探圖書館,自然也沒什麽編號。”

線索……沒了。

好在狛枝的抗壓能力也不是蓋的,他很快就收拾收拾好情緒,詢問道:“那這個女孩子……真名叫什麽?”

“植田真央。……如果沒記錯的話,是這個名字。”

“嗯……她早就死了?”

“嗯。應該是幾年前就死了……死於連環殺人案件。”

“死因是什麽?”

“吃屎。”

“……哈!?”

“……好像不是這個,但我只記得起來有這個了。”她稍稍抱緊了鐵棍,甜甜地笑道,“你有意見嗎?”

“沒有^_^”

好在松井心情還不錯,狛枝也因此得知了幾年前就出現的連環殘殺案。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是被卷進連環殺人案中了?”狛枝皺了下眉,他不覺得這件事會有這麽單純。

“誰知道呢,反正跟我沒關系就是了。”松井看上去像是完全不關心一般,拎著鐵棍站了起來,“我出去轉轉。”

“可是外面很有可能還有其他人……”

“嗯,我知道。”

“知道你還……”

“我去殺了他。”她甜蜜蜜地笑著,一身戾氣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餵,綾瀨?”

根本就……攔不住啊!!

在心裏權衡了一下,他放下手裏檢查了一半的屍體,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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