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開了。沒上鎖。”

松井最先沒能忍住,走上去轉了轉門把,把前院的門推開了。

她實在是對兩個人面面相覷對著一扇門猶豫來猶豫去要不要開門這種情況受夠了。

雖然狛枝早就分析過這棟房子裏應該沒人了——從走廊兩邊的沙石痕跡和這種地方的偏僻情況來看,住在這裏的人必然是有交通工具,但在這一圈附近卻沒看到車輛。而根據落葉的數量和腐爛程度,住在這裏的人明顯是有定期清掃的,但這種堆積程度明顯是有一兩天沒清掃過了。

最重要的是,除開後院的電網,其他的電源閘是處於切斷狀態的。

“大概是不覺得有人會逃得出來吧……”狛枝嘟囔著走了進去。

這裏似乎是個廚房。色澤是單調的水泥灰,不管是墻壁還是地面,抑或是擱著鍋和竈臺的桌子,都是這種看著讓人覺得壓抑的色調。

“是便攜性的煤氣竈……”松井把旁邊裝著液態煤氣的罐子塞進了竈裏,成功把火打了起來。

狛枝把火滅了,將煤氣罐又拿了出來,放在耳邊搖了搖,肯定地說道:“沒用多少,還有至少一半。”

松井則是迫不及待地跑去翻櫥櫃了,她自從確定這裏是廚房之後就一直處於亢奮狀態。等她成功找到幾個還沒開的罐頭和幾盒便當時,她的雙眼幾乎放出了綠光。

“保質期七天,還有三天過保質期……”狛枝攔下了迫不及待想啃便當的松井,再拿起罐頭仔細端詳了一番,“綾瀨,吃罐頭。”

松井當場炸了:“為什麽?!我想吃熟食!不想吃罐頭!”

“我怕他在便當裏下毒,因為從被綁區域逃脫出來以後一般來說都沒什麽體力,所以第一個反應應該都是找點食物……所以如果想再上第三重保險的話,我覺得在食物裏下毒是最好的方式,你看相比於罐頭,大家都更願意吃新鮮的便當吧……綾瀨你剛才就是這樣的啊。反正如果我是綁匪,我就會往裏面倒毒。考慮到這個地方連電網都有了卻沒有狗,門居然還是沒鎖的狀態,我覺得說不準哪裏就中了陷阱,我們小心點為好。”

“餵!狛枝你疑心病太重了吧!?”松井看他一臉嚴肅,也有些害怕起來,“但是,如果綁匪想下毒的話,罐頭不是也可以下毒嗎?比如說通過針管註射……”

“罐頭是密封好的,我剛才確認過了,沒有漏氣的地方……而且是被註射的話,按照時間來說,罐頭早就該脹氣了。我們現在情況特殊,一切往最極端的情況想會比較好。”

“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雖然還有些不甘心,但松井還是爽快地委屈了自己,同意了啃罐頭的提議。她也清楚現在情況特殊,不會因為這些細節跟狛枝杠起來。

最後的結果是這兩個人被綁架後的第一餐是在綁匪家廚房度過的,悲慘而幸運地啃著罐頭。

因為餓得頭暈眼花松井吃啥都覺得好吃,差點就沒把這罐頭的鐵皮都一口氣吞下去。等肚子終於飽了的時候,她還特意把這幾個罐頭的牌子記了下來,準備以後再去買幾個。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黑了起來,狛枝估摸著差不多也該到晚上6、7點的樣子了。他在壁櫥裏翻出一把手電筒,抓緊松井的手,帶著她往裏面走。

他們之前在後院耽擱了太多時間了。如果他估計得沒錯,綁架者很快就要回來了。

他得抓緊時間了。

看著一臉無所知覺的松井,他嘆了口氣,有點羨慕她這種無知無畏的狀態了——承擔了兩人份的機智的狛枝感覺壓力很大。但是一個小隊裏如果沒有他這種思考者的人是絕對不行的,僅憑松井這種野獸派一不小心就會走向全滅結局,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廚房門一開便是回環的走廊,直通向二樓,對面是大門,打開正對著一條隱沒在森林深處的小路。他拽住松井讓她站在了角落暗處,斜對著大門。他囑咐了好幾遍讓她不要亂動,要是遇到其他人不要留手,直接暴打,打到對方失去自理能力,不管對方怎麽叫“住手”或者聲稱自己無辜都不要停手。松井乖乖地點頭,手裏還拿著幾個空罐子並裝上了水,按狛枝所說,只要門一開,先扔幾個過去,就算打不到也要涮他一身水,接下來就抄榔頭(從廚房裏找到的,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麽綁匪要把榔頭放在廚房裏)對準他的腦袋或者下體就是一頓猛擊,務必要讓對方以最快速度躺倒。他還在挑幾個位置綁上了麻繩,告訴她如果第一下沒把對方打蒙,就往走廊跑,等對方追過來,就把麻繩拉起來絆他個狗吃屎。這類陰招層出不窮,包括在臺階上倒番茄醬;包括把門虛掩,把櫃門打開,導致門一打開就會撞到後面的櫃門而反彈回來;包括把手電筒交給松井,不開燈保持室內全黑狀態,告訴她往對方眼睛直射,到時候強光爆開保證照得對方瞬間暫時性失明……諸如此類。松井聽得目瞪口呆,她覺得自己過去十幾年活得實在是太健康了,或者說……狛枝之前十六年的人生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啊!?

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夠血腥暴力了,誰知道狛枝血腥暴力起來比她厲害了十倍不止。如果不是目前能用的工具有限,恐怕狛枝都可以直接把這個屋子打造成大型的兇案制造兇器吧。咽了口唾液,松井突然感覺之前自己真是天真得可以。她以為自己是把狛枝壓制住了,其實根本只是人家就懶得對她用手段罷了。

#謝謝男朋友不殺之恩#

包括站位狛枝也是考慮了不下五個位置,最後才考慮讓她站在這個靠墻的位置上的。

這個位置正對著的是一扇窗戶,而左手邊的門通向外面的森林小路,右手邊的門則是通向走廊和後院。而她緊貼著的這面墻則是沒有任何可以進入屋子內部的途徑——沒有窗,只有一扇可以被鎖上的門。從她這個角度剛好可以觀察到窗戶外面的情景,這樣一來不管綁匪從哪裏過來,她都可以先有個心理準備,不至於到時候手忙腳亂。

站在角落裏抱著一堆罐頭的松井很有些緊張,雖然因為吃飽了肚子有了些力氣,但她還是很緊張。

狛枝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裏,她真的蠻害怕的啊!

雖然狛枝反覆告訴她,如果搞不定就大喊起來,他會以最快速度趕過來搞定一切的,但松井還是很害怕。

一個人站在全黑的角落,手裏拿著一堆施暴物品,等會兒還不知道要面對幾個把她綁架過來的綁匪,最恐怖的是她還要跟這些五大三粗的人戰鬥。

她已經幹透的睡裙重新被汗水浸濕了。

這種仿佛等待著被行刑的感覺讓她頭皮發麻得恨不得大聲尖叫起來,最好把手裏這一堆東西都砸在地上然後大聲喊這關我什麽事。她恐懼得幾乎要發抖,她也想任性地說我不想管這些事,她甚至第一次萌生了主動自殺中止這次輪回的想法。

這種對於未知未來的恐懼感,猶如淩遲一般一片一片地活剮著她的精神意志。

但是不可以。

不可以……說放棄。

如果可以一直靠逃避解決問題,她也想一直逃避下去啊。不用面對著這些瘋狂到讓人接受無能的情境,不用擔心自己一個弱小的女孩子面對著窮兇極惡的歹徒能不能活下來,不用擔心自己會害怕下一秒就死去。她也想把這些危險的事全部推給狛枝去做,她則安安心心蹲在他身後等著他回來就好。她也想過上那種每天只要嘻嘻哈哈笑兩聲的生活啊,如果可以的話誰不想一直歡笑著活下去呢?但是難道她以後要過上一陷入困境就靠自殺重開輪回的日子嗎,難道要不停地在這些日子裏打轉嗎?每天上著一樣的課,聽著一樣的新聞軼事,聽著一模一樣重覆的對話,這種貌似開心的生活真的能讓她覺得快樂嗎?

被系統強行和狛枝綁定在一起的生活必然不會平靜,她必須得做好隨時隨地陷入困境的打算,不斷地……變得強大。

所以,不可以認輸,不可以崩潰,不可以自殺。

她必須要自己面對這一切。就算做不到狛枝這般淡定冷靜,也絕對不能讓他感覺自己像拖了個包袱前進。她能做到的事不多,所以這種事……絕對要做好。

她霍然擡起頭,面對狛枝擔憂的神情,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可以的。”

她其實很想哭,這種倒黴的事偏偏就發生在她身上,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遇到這種事也會害怕。如果可以的話她也只想在屋子裏打打游戲,再不濟也可以在教室裏學習枯燥的數學地理物理,但是被綁架還要和人搏鬥這種事她絕對是沒想過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哭泣也沒有用,所以她只能咬牙堅持下來。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哭泣是沒有用的了。

自從她嚎啕大哭著在家裏打滾撒潑希望父母能多給她一些關註,至少在她生日這天能親口說一聲生日快樂,換來的卻是他們的遺忘和加班消息時,她就知道哭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手段了。

能被哭泣心疼到或者說威脅到的人都是在乎她的人。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在乎她,所以,她無論哭得多好聽或者多撕心裂肺,對其他人來說也就是煩心的噪音罷了。久而久之,她再也沒因為自己而哭過,取而代之的是常常為其他人的不幸而難過。她從來沒感受到愛的存在,所以她知道缺愛的人是多麽難受,因此往往對於那些懦弱而卑怯的人會多一份寬容和愛護。

偶爾,她也會想,如果有人能夠讓她感受到哪怕一點點被呵護的感覺,這樣也好。

但很快,她就會把這個她覺得無比荒誕可笑的想法拋到九霄雲外。

她是松井綾瀨,只靠著自己也能好好活下去的松井綾瀨,只能依賴自己的松井綾瀨,只能相信自己的松井綾瀨。

在全黑的環境下,她抱緊了手中的罐子,雙眼中一片堅定。

那些懦弱跟無能都統統去死吧——!

她才不需要這種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