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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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沒錯,往旁邊再摸一點試試看。”

“……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那往下再摸摸看。”

“哪個下面?”

“往下往下……錯了錯了,不是那裏,反方向。”

“這裏好像比較硬。”

“那就是摸對了……推推試試看?”

松井試著往上推了推,有點洩氣地說:“不行,推不動,應該是有插栓卡著。”

狛枝臉埋在水泥地板上,含糊不清地說道:“你拉拉試試看。”

“也不行。”

“拉比較費力還是推比較費力?”

“……感覺不出來。”

“材料的觸感有變化嗎?”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都很粗糙,上面還糊了一層跟漆一樣的東西,我摸不出來。”

狛枝很敏銳地問道:“跟漆一樣?不是漆?”

“我覺得……應該不是吧……因為蹭兩下還會有那種黑黑的顆粒掉下來……”

“唔……能麻煩你把它拿過來給我看看嗎?”

松井爽快地跳了下來,抓著他的白毛提了起來,然後把手心上的黑色顆粒展示給他看。

狛枝臉色不變,但語氣多少還是有點哀怨:“綾……松井桑,你這樣提著不會胳膊痛嗎?”

“不痛。我樂意。”

“……”但是他很不樂意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感覺自己的脖子快要被她拗斷了!!

“這些是什麽?能發現點線索嗎?”

狛枝沈吟了一會兒,平靜地說道:“能沾一點讓我嘗嘗嗎?”

“……你要吃?”

“嗯,一點就夠了,我分析下成分。”

狛枝,你才是真的勇士……

松井也要跪了,這種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的東西,狛枝也能吃得下去?!

她用食指沾了點這種顆粒物,送掉了他嘴邊:“張嘴。”

她本來是想抖一抖手把這些顆粒物扔進去的,沒有料到的是狛枝居然相當自覺地把將她的手指含了進去。溫熱而柔軟的觸覺讓她下意識顫抖了一下,霍然松開了手——

砰!

狛枝直接臉朝下,結結實實砸了個正著。

松井:“……”

狛枝:“……”

等松井把他的頭重新提起來的時候,他的表情依然淡定如初,但他的鼻子下面卻慢慢蜿蜒爬出了兩道血紅的印子。

“松井桑,我的鼻梁骨好像砸斷了。”他湖綠色的眼眸裏一片平靜,就好像鼻血洶湧而出的人不是他一般,“能不能幫我推回去?”

松井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背過身去,肩膀聳動個不停。

媽蛋,臉上掛著兩條鼻血印的狛枝……哈哈哈哈哈哈!!狛枝你他媽也有今天!!

一直以來都是她被砸得出鼻血,這次總算是風水輪流轉輪到狛枝享受了一下這個待遇,松井簡直笑得停不下來。這種油然而生的喜悅感讓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對狛枝一直擺出高冷的形象已經破功,她現在就想亂蹦亂跳高呼上帝開眼。

這種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倒黴上的感覺……真是爽!

笑歸笑,松井還是很善良地摸了摸他的鼻子,完了說:“沒事,沒裂,你湊合著用吧。”

至於鼻血……她是沒那麽好心幫他擦掉的。

狛枝嘆了口氣:“好好好,松井桑說什麽都是對的……剛才那個顆粒物算是驗證了我的猜想吧,是相當有利的重要證據,非常感謝松井桑的賞賜,松井桑的大恩大德永世難忘……”

不知道為什麽,說到最後,他的語調顯出了莫名的怪異感。松井下意識動了動剛才被舔到的手指,打了一個寒噤。

狛枝的語氣轉向正常:“剛才嘗了一下總算是把那種東西認出來了……沒有搞錯的話,這個應該是泥土。”

“……哦。”

“所以,松井桑,我覺得我們目前應該是被關在地窖裏。”

“……哎!?”

雖然這麽一來,這種詭異的四面無門無窗的構造也可以解釋了。狛枝之前也說“如果想出去最好看看天井附近”恐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一般人進地窖都是從地面修個活動板,然後靠拉動來控制活動板的開啟。

“為什麽找不到走下來的臺階?”

“因為空間太小,修臺階還要占去一部分空間,所以還不如不修。以及……這個地窖的主人應該是比較高的人,所以他只需要靠身高就能爬出去了。而且根據我的猜想……這個地窖應該不是放東西的,而是吊東西的,也就是進行所謂的蔬菜保鮮或者風幹肉類……嗯對就是吊在這上面。”

松井看著那幾根用來束縛她跟狛枝的鋼管,半晌,才說道:“也就是說,我們是跟蔬菜或者肉類一個檔次?”

“在綁匪眼裏我們跟這些食用物或者商品沒有本質區別吧。”狛枝漫不經心地說道,“說起來,松井桑知道綁匪為什麽要綁架我們嗎?還是說這只是個隨機事件,恰好就是我們倒黴遇到了?”

那是因為你是個黴運吸附者啊,而我就是那個被你連累的倒黴蛋。松井面無表情地在內心吐槽了一句。

這種事根本不需要邏輯,也不需要發生原因,狛枝你在這裏找邏輯簡直就是自尋麻煩。

她算是知道了,反正這個世界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邏輯,只需要被動接受這種事實就可以了……因為設定是如此啊。

她感覺到了深深的疲倦感。雖然一直以來都是大喊著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但多少還是被這樣層出不窮的麻煩搞得有點焦頭爛額。說起來本來活著就沒什麽意義,早點死和晚點死又有什麽區別呢,她一直這麽矯情地喊著不想去死到底是為了什麽呢?僅僅是因為怕痛?她原來是個連刀劃了手都要痛得大喊起來的人,現在都已經可以忍受軀體關節錯位的痛楚了,再接下去會怎麽樣呢?連死亡都覺得無所謂了嗎?

她……不想變成這樣的人。

應該說,變成這樣的她,還能算是人嗎?

為了種群繁衍,群聚和怕死成為了鐫刻在血脈中的本能,而她正逐漸拋棄這些……這樣的她,還能夠被稱為正常嗎?

她不知道。不想死最初是她怕死的本能,現在卻已經逐漸變成了她活下去並且驅使著她行動的原動力。如果不是因為心中一直高喊著“你不能這樣等死,你應該要表現出害怕死亡”,她很難想象自己能做些什麽事。像行屍走肉一樣等著自己被綁匪切腎、賣到一些骯臟的地方、或者幹脆死在活體解剖的手術臺上?她現在已經逐漸喪失了對“活下去”這件事的渴望,但她卻固執地緊緊抓著它不放,仿佛這麽說她就能獲得拯救一般……

她真的有那麽想活下去嗎?

“綾瀨?”

“別說話,我很累。”她在狛枝身邊正坐了下來,抓著他的頭把他埋進了自己的大腿裏。

狛枝:“……”臥槽,這是什麽待遇?!

松井沒想那麽多,她只是單純覺得她現在有點喪失動力,手裏總想抓點什麽摸摸。這種心態就差不多是那種晚上怕黑的小女孩抱著玩具熊睡覺一般,狛枝的白毛手感還蠻好的,她就幹脆把狛枝的頭當做小萌物,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

狛枝被她的腿夾得滿臉通紅:“那個,綾瀨……我臉上還有鼻血……蹭到你衣服就不好了。”

“都過去那麽久時間了,應該幹了吧。”

“可、可是……”可是它現在又流出來了啊!!!

感受到她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緊,他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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