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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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莊子,門口的院子並不甚大,只一口水井,井旁有棵百年榆樹,姚遙稀奇地瞧了瞧,便隨著方少逸穿過正堂,步入後院,姚遙一踏出堂口,便被那炫目的花田奪了心神,沒有哪個女人不愛花木,區別只在於,有人喜觀賞,有人喜侍弄,有人喜侍弄也喜觀賞,而姚遙,因前世姚媽的緣故,不止賞,也是懂,她愛花,如同感懷前世的母親,那是她的一生的牽念。

眼前近百畝的花田萬紫千紅,爭奇鬥艷,怎一個“美”字可形容得了?姚遙深受蠱惑,不自覺擡腳邁入,置身於那花錦世界裏,便連生命都煥發了生機,泛出醉人的香氣。

方少逸隨在姚遙身後,一直靜默陪伴,未曾發言,直到姚遙回了神,眼神帶有欽佩地回望於他,他才輕聲開口道:“小茹,這是我方家基業,日後重振我方家聲譽的資本,可我現在……”他一頓,極輕極輕地聲音道:“我願將此全部予與你,只望你一個承諾,予我一個機會,可以伴你半世。”

這話方少逸說得極輕,但其中蘊含的感情卻極重,只在霎那,姚遙便覺心底有根弦被扯動了一下,覺得有份感動在心間縈繞,拒絕的話便無論如何也說出不了口了,她遲疑地回望方少逸,見他眼中極其覆雜地閃過各式情感,似有企盼,期盼,緊張,忐忑,但那股子深情卻是分毫未減,姚遙有些無法直視,她避了視線,望向花田盡頭一那片艷紅的海棠林,猶疑半晌兒,才開口道:“我很感動,真的,可我此時給不得你半分承諾。”方少逸那眼裏的失望難過掩都掩不住,他抿了抿唇,未曾開口分辯什麽,姚遙心下顫了顫,柔聲續道:“我心中有一個執念,不了心下不靜,待我了了那執念,你若那時還在,我們再談日後,好嗎?

方少逸那黯淡的眼神立時亮了起來,他看著姚遙,張了張嘴,終於聲線有些抖地道:“小茹,你……”

姚遙輕點了點頭,就這樣吧,給自己一個機會,再活一回,如此的話,眼前的這個男人確實是個比較合適的人選,可以預見,其對自己的溫柔與和煦,還有自己最在意的,彼此間不會再有第三人。

方少逸面上的興奮越顯越大,終於咧了嘴笑出來,他探手執了姚遙的雙手,姚遙本能地縮了一下,未能縮回,便也由著方少逸緊握,方少逸感受到姚遙的意思,那唇間的笑意便整個漾到了臉上,他輕俯身子,將一極輕柔的吻印到姚遙額上,隨後喟嘆一聲道:“小茹,那需多久?”

“一二年間吧。”姚遙不太確定地回道。她頰上泛了絲微紅,心內感嘆,這要擱現代,那該多好哇,自己這年紀剛剛體會感情的珍貴,可這時代,自己卻已是一把年紀的寡婦了。

“好,我等你。”方少逸輕擁了擁姚遙,語氣堅定的承諾道。

有輕風拂過,帶著沁人香氣,醉人心脾……

西北大營,風沙漫天,程承池左手倒背,靜立於軍帳地圖前,皺眉思量著什麽,上次他與成子俊設伏拖垮蒙國大軍,讓薛明貴釜底抽薪,直襲蒙國京都,卻不料中途生了岔子,未能一擊即中,但蒙軍主力卻也受損極重,此時龜縮起來,不肯再戰。程承池本計劃年關前便將西北戰事給了了,可如此一來,反倒被拖住了,著實令他有些氣惱。

帳門被掀,一臉黃土粗糙感的成子俊大步走了進來,邊唾著嘴裏的沙粒,邊將手裏的信函遞了過去,說道:“再有十天,林涵便至樓山城,此次籌措的糧草大概有半年的量,他押送來的,應不會有太大水份。這仗池哥還計劃怎麽打?”成子俊的意思就是,打快打慢自由他們說的算,是速戰速絕了,應召回京呢?還是拖它個半年一載的,兄弟幾個先在邊關逍遙逍遙?

程承池轉身接了信函,展開看了看,才道:“年關前總要絕了後患,穩定軍心,不過,尾巴總要留點,掃多長時間,便看吾皇有多大的耐心了。”程承池這話說得聲量極低,不俯耳去聽,絕計聽不甚清,但成子俊就是曉得他說的是什麽,聽完,便咧嘴一笑,應道:“聽池哥的。”

程承池看完,便將信函遞還給了成子俊,成子俊剛接過,便被程承池摟著肩湊至地圖前,低語秘謀起來。

大南朝四年十二月,西北大軍再次攻向蒙國京都,進行全面圍剿,京都軍民抵死反抗,二十天後,軍敗城破,蒙皇自溺身亡,西北軍活捉了蒙國皇後太子。大南朝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蒙國被滅,消息傳至盛京,南武帝大喜,但同來邸報也稱,西北元帥程承池身負一箭,箭上有毒,毒引舊傷,此時危在旦夕間。

南武帝深表同情,特遣京中太醫連夜趕路,至西北救至,同時也下召,命西北軍副將薛明貴率軍將蒙國皇族押解回京。

樓山城裏,薛明貴那長年不見有何表情的臉終於裂了絲縫隙,人闖至樓山府後堂程承池的臨時住所內,當著半臥於鋪坑上的程承池,一把將自己手裏的將帽擲於石板地上,揚聲道:“我受了一刀,也傷重垂危,押解不了蒙國皇族。”說罷,拔刀便要自家向後背揮去。

小坑上的程承池一皺眉,提腳一踢,將坑中小桌上的茶碗踹飛過去,恰至薛明貴臉上,淋其一頭臉的茶水,程承池呵罵道:“真是胡鬧。”

得了通報的成子俊趕來,見薛明貴黑著臉,一臉濕水,提刀憤然而立,不由地失笑出聲,薛明貴厲眼掃了過去,成子俊只好將那笑憋了回去,一搭薛明貴的肩膀,笑侃道:“明貴,西北軍裏,除了池哥,也便就是你我了,我這裏,太子那檔子事未完,自是回不得京,如此一論,你回京是必然的,動氣也枉然吶。”

薛明貴怒眼瞪向他,硬聲道:“我不回去,副將多的是,隨便遣一個應旨不就得了?林涵馬上要來了,池哥和你均在此地,我一人回京算哪門子鳥事?”

成子俊拍拍其肩,勸道:“聖旨已是點了你的名姓,改不得了,認了吧。”

“事有突然,聖旨下時,我正奉命剿滅蒙國殘餘,一時不查,受了重傷也是有的。”薛明貴倒也聰明。借口想得倒也貼合。

成子俊也皺了眉,不知該怎麽勸了,程承池終於發話道:“回京還要受賞,你放心我們辛苦得來得成果讓旁人去領?既便你放心,我還不放心呢?怎麽著,也是用了我們小一年的時間,明貴,此次委屈你跑一趟,下回,便不輪你了。”言罷,程承池打眼掃了一下成子俊,難得程承池也知自己這事辦得不甚地道,四人幫派,獨讓薛明貴回盛京,且還明知薛明貴回了京裏便難再出來,他那家庭又是那個樣子,其實最合適的人選倒是成子俊,他回了京裏,夫人孩子一家親的,可這家夥,也不知故意還是怎地?一早因太子那事失了君心,倒落得清凈,這小子,若是故意為之,倒真是奸詐地很。

薛明貴無法,抹了把臉上的茶水,嘟囔道:“我才不信池哥會在意那點皇上賞,不過是誑我回去罷了。”言罷,他難得露出乞求的神態,詢道:“池哥,旁的人真不行嗎?我實在不想一人回京裏,沒意思透了。”後頭那句語意蕭索,竟讓人覺出分外可憐之意。

成子俊本有些幸災樂禍,此時心內倒替他有些難過,他那家庭,要擱成子俊,只怕早早便反出府裏,與那一家子脫離關系了,可薛明貴為了顧念他祖父的那點子情份,到現在還在忍著他那繼母,繼弟外加庶弟庶妹一大灘子爛糟事和刁難。他嘆了口氣,安慰道:“你此次回去,定是要被厚賞的,軍功在身,你對那一家子便就硬氣點,不行,就分府過,將老太爺時時接出來散散心,總比在那府裏天天坳糟強。”

“那府裏半分省心的也沒一個,若能將祖父接出來,我早便分府過了,此次,得了賞,還不定他們怎麽打我的旗號呢,糟都糟心死了,你們還把我往那泥坑裏頭按。”薛明貴這次真是有些氣惱過了頭,往日裏,話少表情少,這回倒真惹出他一頓牢騷。

程承池倒也體諒他,聽了半晌兒,出口道:“明貴,你思量思量,早晚都得鬧一場,不如借此機會,了個幹凈,否則,如此拖來拖去,會誤你許多事,且你年歲漸長,又是那般背景,日後在朝裏也定是要往高了走的……”程承池擡手止了薛明貴要辯白的話,續道:“莫說你願不願意,日後趨勢如此,說其他無意,倒不如,提前將事端抹個幹凈,若日後再找補,怕不是那般容易解決了。”

薛明貴終於沈默了,他抹了一把臉,微垂了頭,苦惱地思量著。

成子俊在旁看著,又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不是喜歡我那雙鞋嗎?我也沒穿幾天,送你了。”

“你的?不是你從池哥那搶來的?”薛明貴不屑地反駁道。

“耶,你今兒反常的緊吶,往日一棒子打不出個P來的人,倒是一天把話說得幹凈?”成子俊揶揄薛明貴。

“去,我再想想。”言罷,薛明貴便一揖禮,轉身向外走去。待至門口,他又補道:“鞋,今晚便送至我房內吧。”

“餵。”成子俊抗議道:“我就是說說,你還真當真吶。”

“你若當小人,我也沒意見。”薛明貴頭也未回,補了一句,便離開了。

這下換成子俊憤憤,恨不得拍自己嘴巴子兩下,這嘴多的,哎,往日裏的薛明貴多好的人吶,看來,今兒真是被氣反常了。

“池哥。”成子俊轉而向程承池乞道。他那雙鞋是自姚遙寄與程承池包裹內搶的,姚遙共制了三雙反毛皮靴,輕且暖,成子俊一眼瞧上,便搶過一雙,試了試,便堅決不肯脫了,實際上,他穿著大不少,那裏頭足墊有三層墊兒才將將合適。程承池拿他的無賴無法,只好由著他去了,好在姚遙那幾件衣服,他倒未起心思,不過,起了心思也無用,他那身量穿上也不合適。

自那鞋子上腳,他臭美了幾回,打包擱了起來,說是回了盛京,要研究研究,也弄出幾雙來。程承池懶得理他,便由著他了。薛明貴自是也瞧上那鞋子了,不過,他面皮簿,不似成子俊臉皮厚,雖說羨慕,也僅是羨慕而已。這回成子俊脫口承諾,他便順手推舟應了。

但成子俊又不甘心了,轉而求向程承池,希望程承池能再割愛一雙,三雙嘛,一又足穿嘛,瞧著,那鞋就挺結實。

程承池橫掃了他一眼,未曾理會,成子俊還待上前纏磨,被程承池一句話堵了回去,待回了盛京,會尋制鞋的法子與他,現下這雙鞋便甭打主意了,林涵要來,天氣著實冷,留一雙與他,倒也方便。

成子俊撅撅嘴,嘟囔道:“早知如此,還不若多穿穿過過癮,如今,反倒自己是最吃虧。”如此邊叨念著,邊低了頭出了程承池的屋子,獨自郁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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